陳怡玢的新工作是一個保潔員,俗稱打掃衛生的、清潔工。
她工作的那棟大樓就是那天她極為欣賞的沙弗證券交易所的白色哥特式建築大樓,這個大樓是整個沙弗金融城的象征,也是沙弗市的著名的建築物之一。
陳怡玢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在這里工作,更沒有想到自己在這里工作的原因不是作為一個金融從業者,而是作一個清潔工。
不過就算作為一個清潔工,陳怡玢也將自己收拾的干淨整潔,穿著交易所統一發的淺綠色制服,她將頭發盤起,露出縴細的脖頸,小月子養出來的好氣色讓她顯得白了不少,嘴上涂了一點紅色的口紅。這只口紅還是她剛從輪船下來到達沙弗市那天,陸雲鶴嫌棄她穿得土氣,帶她買衣服的時候給她隨手拿的一只。
好在現在口紅的顏色並不那麼多,永遠好賣的總是大紅色,陳怡玢只涂了一點點,然後抿一抿嘴唇,便帶上了一抹漂亮的紅色,讓她整個人都提亮了不少。
說起來,雖然口紅買了一年多,但是陳怡玢涂抹口紅的次數少得可憐,以前的她沒有給自己化妝的意識。雖然沒出嫁的時候也學過閨閣姑娘給自己描眉和敷粉,但是當時流行的細眉其實並不那麼適合她,而且更重要的是,20歲的陳怡玢特別沒有自信。
沒自信表現在她身上就是她平常走路腰桿挺得不是那麼直,看人的時候目光不能堅定的直視著對方,總有點閃爍和閃躲,羞于跟人對視,總怕別人透過她的眼楮看穿她膽小的內心。
一直到整棟大樓響起了電鈴聲,所有人瘋狂而緊張的工作才匆匆告一段落,有人累得仿佛剛月兌水一樣攤在座椅上,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消停了一點,等到下午開市的時候又會將整個交易大廳淹沒在一片鈴聲的海洋之中。
而一樓的股民們,每天都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失魂落魄的走出交易所,也有人大聲狂笑奔出交易所,在這里,一天之中看到無數種劇烈的極端情緒。
領班奧貝娜再來檢查衛生的時候,陳怡玢送了她一雙時下剛流行起來的玻璃絲襪,人造的肉色,穿起來好像第二層皮膚一樣,時髦的女士都要備一雙,只是價格頗有點小貴,一般貧民女子不舍得花錢買。
奧貝娜不動聲色的將襪子塞進自己寬大的衣兜里,然後又夸她︰「你很會將工作干得明白、仔細。」
陳怡玢仍舊是一副磕磕絆絆的口語,說了句謝謝。
過了幾天,陳怡玢被調到了三樓管理區打掃走廊。這里是人少活也少,保潔隊伍里難得清閑的好活。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陳怡玢跟著剛剛下市的紅馬甲交易員們涌出了交易所,在一個炸魚塊攤子排隊的時候,前面站著幾個紅馬甲,她前面站著一個紅棕色頭發的男士,他大概是才剛工作沒有多久,臉上看起來還帶著剛畢業學生的新鮮氣息,陳怡玢听著他在跟同伴嘟囔著現在交易所的不景氣,來開賬戶炒股的人越來越少了,他一個剛畢業的新人,哪來那些客戶呢?
陳怡玢听著他跟前面同事一直在嘟囔著「這份工作看起來也不那麼牢靠了,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沙弗金融城好像也不再是金飯碗了。」等等之類的牢騷。
就在紅棕發男士拎著炸魚塊要離開的時候,陳怡玢忽然叫住了他,說︰「打擾一下先生,我听到你剛才的話,我在你這里開個戶,行麼?」
紅棕發男回頭看陳怡玢,只見她穿著一身他們交易所的淺綠色保潔員服裝,本來听到陳怡玢說要開戶的聲音還挺高興,想來個熱情接待什麼的,結果看到這一身交易所最底層的淺綠色服裝,雖說他們是一個樓里工作的,但是保潔員是最底層的人,跟他們這些紅馬甲是天差地別的,可是這位紅棕男雖然有點不樂意,但是還是秉持紳士風度,說︰「當然可以,想必你是听到了我的牢騷。」
陳怡玢很喜歡這種彬彬有禮的後生仔,雖然長相不是頂好,但是干淨整齊,態度又好,不知怎的,忽然讓她想起了上輩子長大後的大兒子阿光,她不覺得一笑︰「那我下午去找你好麼?」
紅棕男叫做謝夫,他跟陳怡玢說了他的名字和工號之後,說︰「下午您直接到前台那里辦理開戶手續,工號寫上我的就可以,然後拿著條子來找我。」
陳怡玢點頭道︰「好的。」
這只是謝夫一段很小很小的插曲而已,下午,陳怡玢就拿著條子找他,謝夫看到了陳怡玢的金額,300英鎊。這個金額是陳怡玢的全部,且以當時沙弗的購買力而言,是一個普通員工月薪的30倍,但是在交易所里而言,僅僅是十分渺小的一個金額。
半個月之後,陳怡玢的300英鎊變成了600英鎊,仍舊是十分渺小的數字,激不起任何浪花,甚至連她的交易員謝夫都沒有注意到,陳怡玢在以一種十分穩健的方式每天買賣和拋售的她的股票,她買的股票沒有百分之百穩定增長的,但是賠錢的股票總沒有超過掙錢的股票,這在一般的散戶股民來說是很正常的現象,而且她的交易量那麼小,仿佛沙漠里的一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