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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82(二合一)

第八十四章

……

散衙後, 裴松語回到自己的府宅,換下一身雲雁官服,月兌了官帽, 換了身素色常服, 仔仔細細地理著衣襟,將一切收拾妥帖,往鏡中看了眼自己, 正打算出門去往寧安伯府,小廝叩了叩門, 「裴大人。」

小廝進來, 躬身道︰「大人,九殿下那兒遞來了口信, 說是讓您一會兒回書院找他一趟。」

裴松語看了眼外面的天,暮色正徐徐降落,雲影一層層的暗了下來, 他有些詫異, 「如此晚了……」

「說是有要緊事。」

裴松語抬手, 摁了下自己的眉心。

竟然這般湊巧, 事情都撞到一塊兒來了。

他道︰「先回書院, 看看先生有什麼事。」

小廝為他備好出行馬車, 駛過朱雀大道時,與另一輛對向而行的馬車錯身而過。

那輛馬車上的人掀簾往外望了一眼,很快將簾帷放下, 陰影重新籠罩了馬車內,顯得冷笑起來的那人臉色陰沉滴水。

「剛才過去的是裴大人,姑娘在張望什麼?」

一側的小丫鬟開口問。

沈琇瑩擺弄著赴宮宴時要送給嘉和皇後的玉如意,漫不經心說道︰「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新帝繼位第五年, 離開了京城,微服南下,長達數月。

她那時是坊間名伶,枕側不乏朝中的大人物。听得消息的路徑比旁人廣些,從他們那問出了一些話。

新帝微服南下,是為了抓回一個逃走的寵婢。

幫那個婢女逃走的人,就是在婢女被抓回來之後、被削官流放的裴松語。

她那時還不知道容渟身邊的小婢女就是姜嬈,將那事當成了一件臣子欺君犯上的皇家密辛來听。

裴大人多年如一日的清廉雅正、聰敏過人,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膽量大到敢和皇帝搶女人,也是驚人。

今世她對姜家的關注多了些,再看這事,倒覺得可能不是搶,而是奪回。

姜四爺和裴松語走得那麼近,要是寧安伯府沒出事,最後差一點和姜嬈定了親的,不就是裴松語?

她倒是想看看,如今容渟還只是個無權無勢的殘廢,要怎麼和年紀輕輕就做到了五品少卿、金陵里公認的君子楷模裴松語爭。

裴松語的小廝正為裴松語出著主意,「大人,我們不如先去寧安伯府赴宴,再去找九殿下,用頓餐飯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

裴松語貼著車壁,想了想,卻說道︰「先到書院,看看九殿下那兒有什麼事。」

「大人不會是沒看出來四爺的心思吧?」見裴松語對寧安伯府的事不緊不慢,小廝欲言又止,最後卻還是說道,「大人到今日,仍然對姜四姑娘無意嗎?」

外面的風吹著馬車冠蓋上的帷布,風聲嘩啦啦的響。

裴松語並未答話,卻也沒有像一開始那樣立刻反駁,說姜嬈只是恩人的女兒,他耳根子稍紅了一些,生硬地扯開了話題,「吩咐車夫再快一點,快些趕到白鷺書院。」

……

但令裴松語沒有想到的是,今日他進了白鷺書院,就走不了了。

「上次課試的評閱出來後,先生讓我整理師兄們課試時寫的文章,我……不慎將師兄的文章弄丟了,那文章本該是要在明日課上傳閱的,師兄,我錯了。」

他最小的師弟低著頭,含著怯與怕。

果然是年紀小,一點小事就慌得不成樣子。

裴松語嘆了一口氣,卻說不出什麼責怪的話來。

他們這些同門的師兄,一開始對這個最小的師弟稍稍有些排斥。

九皇子在十幾位皇子之中,原本並沒有什麼存在感,只偶爾有些傳言,說他天性殘忍,乖戾難馴,甚至有人將他受刺客襲擊都說成了是老天對他的報應。因此他剛進書院的時候,大多數人對他敬而遠之。

後來謝童彥與柳和光帶頭排擠他,那些不想惹禍上身的人,也就繼續疏遠著容渟。

可後來卻有些翻天覆地。

射獵場後,謝童彥與柳和光兩人算是服了軟;至于傳言中容渟天性殘忍乖戾難馴,也沒人在他這個小師弟身上看到過。南漳一事,反倒使人看到了他的仁心與慈心。

到今日,師門里的師兄,對待這個小師弟時,不自覺就會有些帶著補償意味的縱容。

甚至連一開始見了容渟就看不慣的于蔭學,也不知道從哪天起和容渟的關系就好了起來,尤其在姜四爺義子還在的那些天里,常常見他去找容渟。

如今書院里面,既能被燕先生喜歡,又不招同門師兄嫉妒反感的,大概就他一人了。

「師兄,文章丟失的事,要如何是好?」容渟的話卻將他從思緒中扯回,他神情焦急,擰著眉,「我知道這是我闖出來的禍,一會兒就會去找先生請罰。先生該怎樣罰我,我都會受著。只是……我想請師兄幫我一個忙。」

「但說無妨。」

「我不想耽誤了明日課上的傳閱,師兄可還記得文章的大致內容?若能重做一篇,便不會耽誤了燕先生的課。」

「可我還要赴宴……」

「還未到申時。」少年抬眼,央求著說道,「師兄,我就耽誤你一小會兒。」

裴松語心里算了算時辰,確實還有時間,再看了眼容渟坐在輪椅上,他身上的藥味和病氣,無時不刻不在提醒別人,他是個身子孱弱的病人,再加上他臉還生得好看,听說腿廢之前,是個功夫好的,可惜……這叫人實在很難說出拒絕的話來,裴松語點了點頭。

容渟的眼眸瞬間彎沉如月,笑了起來,說道︰「多謝師兄。」

入塾、鋪紙、擺墨、研磨,等到終于開始提筆寫,已是一刻鐘後。

裴松語只是大致記得自己的文章,有些細節卻開始忘卻,一開始說得並不流暢,再加上他的小廝總在他身後提醒他時辰,叫他分神。

容渟手執朱筆,一邊落筆寫字,一邊說道︰「師兄,先讓你的小廝出門候著,無人說話分神,興許能快一些。」

裴松語認同了他的說法,將小廝屏退,這回果然順暢許多,只是卻忘記了時辰,直到外面傳來了敲門聲,他的隨行小廝說道,「大人,我們該往寧安伯府那兒去了,再不去,來不及了。」

他看著容渟,他寫得很著急,是那種做錯了事想拼命彌補的著急,額頭上都浮現了汗珠,被外面的敲門聲催著,手忙腳亂越是容易出錯,寫錯了幾個字,看得人替他著急。

裴松語心里又嘆了一口氣,又想了一遍,果然是年紀小,沉不住氣。

他說道︰「莫要著急,我說完再走。」

少年歪了下頭看他,笑容明朗,「多謝師兄。」

又是一刻鐘的時辰過去。

見容渟落筆寫完最後一字,裴松語起身往外走,又被容渟叫住,「師兄。」

外面已隱隱有了點要天黑的意思。

裴松語也有些心急了,皺起眉頭來,「還有何事?」

「師兄的文章,有幾處……我覺得不夠妥當。」

裴松語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何處?」

容渟指著那張紙的一處,「這里換一個字,是否更好一些?」

又指著文章結尾,「還有這……」

但他忽然停住了。

裴松語寒門出身,功名都是靠著筆桿子寫出來的,對文章格外在意,因容渟的指點,品悟了一番,覺得他的話確實有些道理,一時忘了其他的事,更加好奇後一處是什麼,追問道︰「還有何處?」

見他一點都不急著走了,容渟微繃的手指才松了松,眼底緩緩攀爬上笑意。

他這里可以攔住,就不用再安排路上堵他的人。

屋外。

裴松語的小廝急得直跺腳。

懷青已經是見多識廣的懷青了,他倚著門,一點都不急,看著旁邊那個焦灼的小廝,誠懇建議,「你若真想幫你主子,不如趕快到寧安伯府,說你主子有事走不開,早些道個歉,免得人家一直在等。」

他從這個小廝那兒得知裴松語一會要到姜府赴宴的事,就明白了為何九殿下會派烏鵲,以有要事為由,去將裴松語請到了書院。

還要事——

攪黃裴松語去寧安伯府赴宴的事,確實是要事。

裴大人肯定是走不了了。

等到裴松語再度意識到時辰,果然是有些來不及了,只得吩咐小廝,去寧安伯府賠禮道歉,改日再去拜訪。

容渟自責︰「怪我弄丟了師兄的文章,才耽誤了師兄的事。」

裴松語心里卻是有些不舒服,可容渟方才指出的幾點難得可貴,他又有些謝他,一時兩種情緒相抵消,面色倒是平緩的,「無礙,四爺大度,會體諒的。」

容渟從未記得姜四爺對他大度過,他黯黯垂了垂眸,又說︰「師兄記得要去給四爺賠禮道歉。」

他一副極為裴松語著想的模樣,漂亮的臉上表情誠摯,「是我耽誤了師兄的事,理應幫師兄排憂解難,听說四爺喜愛品茶,我這正好有一罐上好的大紅袍,師兄不若將這茶葉拿去,送給四爺。」

裴松語接過了容渟遞給他的茶盒,感動之余有些納罕,畢竟他從未听說過,姜四爺愛喝茶葉。

……

裴松語沒來赴宴,姜四爺擰著眉頭。

姜秦氏不安地問他,「這兩個孩子的事,當真能成?」

姜四爺近來調查了一番,越來越對裴松語感到滿意。

他小心觀察了那麼久,終于有了八/九成的把握,敢說裴松語的人品與傳言無異,最要緊的是,裴松語的身邊無通房,也無小妾,潔身自好,女兒以後會很省心。

但裴松語再好,若是對他女兒不上心,那也無用。

像今日,答應了赴宴卻未能前來,多少顯得有些不用心。

姜四爺目光糾結。

第二日,收到了裴松語致歉送來的茶,更是哭笑不得。

不知該說他用心,還是該說他不用心。

姜四爺愛酒不愛茶。

從十三歲沾了第一口酒開始,他就沉迷酒鄉,這些年出門在外,幾乎品盡了全天下的良品佳釀。

「知道賠禮道歉,總比什麼都不送強。」他安慰著自己,把茶葉交由小廝去收置起來,踱步回院,心里卻擰巴著舒展不開。

當爹的心情,是巴不得找到世上最好的那個男人,給自己的女兒做夫君。

可他這個爹爹也只是肉/體凡胎,沒有神明/慧眼,曾經自詡會看人,但他太害怕了,太害怕看錯人,害女兒受了委屈,心里總在遲疑不定。

姜四爺心頭郁結,踱步回自己的院子,卻看到了屋內長幾上擺著一小壇酒。

他老酒蟲,聞著味兒就能識出這是好酒,開了壇蓋,品了兩口,心口立刻舒暢了許多。

他品著酒,問小廝,「這酒是誰送來的?」

姜四爺以為是妻子或者是女兒。

但一只肉乎乎的小手自窗下舉了起來,「是我。」

姜謹行探出頭來,朗聲說道︰「這是九殿下托我送給爹爹的酒。」

姜四爺一口酒本都入了喉,正喝得美美的。

听到姜謹行的話,頓時全噴了出來,嗆咳不止,老臉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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