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羅道極南之巔,恆嘉山脈腳下,還有一片連亙萬里的黑森林。
若換了尋常時候,寧浥塵當空飛行,一個日程左右便越過去了。如今掩藏了身份和迦瑣羅一起,他體內的半神阿修羅血脈尚未完全覺醒,這片黑森林是飛不過去了,只能橫穿過去。
阿修羅道的神女究竟是何方神聖?听迦瑣羅口中所言,似乎是一位遠古神秘的神。六道之中,屬天道實力最為強橫。洛九塵不僅是天道的天帝,更是六道內最先一位實力達到尊者的強者,接著便是元迦。因此天道的實力,其余無道都頗為尊重,一向給他們面子。宙洪荒為魔道之主,盡管還未修成魔尊,實力卻與尊者相差無幾。一旦成為魔尊,怕是洛九塵與元迦一起,興許也只能打成平手,恐怖的實力讓人不敢想象。因此魔道的地位,在六道中也頗受忌憚。而阿修羅道強者漸漸凋零,王室內斗,正在漸漸衰落,倒是沒有听說還有這樣一位隱世的神女。
寧浥塵倒是,也很想見一見。
天道,清風殿。
溪雲進來稟報︰「尊上,天女求見。」
元迦放下筆,道︰「讓她進來吧。」
白君見神色凌然,語氣也有些冰冰的︰「尊上,您違背天帝的旨意,不止一次了。甚至在禁足期間,仍要下凡去與她會面,幫她解決問題。這難道也是渡?」
元迦只是淡淡回道︰「那天女下凡去見她,是渡還是什麼?」
「魔與仙,本就該涇渭分明,互不相犯。請尊上恕君見擅作主張,尊上屢屢忤逆天帝,遲早會另天帝大不悅。我這次去,亦是替尊上辦關于她的最後一件事,她也答應今後再也不來糾纏尊上。」
元迦看著她,臉上不見喜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對本座恨意太深了,本座不得不多花些心思。」
「是花的什麼心思?」白君見言語如劍,直刺元迦心間︰「尊上自己存了什麼心思,自己可認清了?」
「天女,你逾矩了。」元迦低下頭去,執筆繼續書寫,給白君見下了逐客令。
該說的,都已經說盡。白君見欲言又止,見他這般疏冷模樣,抿了抿唇還是轉了身,她最後還是說道;「尊上,天帝和蓬萊,都有意讓你我成婚。這並非你我二人可忤逆的。」
元迦手下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字的一筆變粗,破壞了整體結構,如他這一剎蕩起漣漪的心湖︰「走吧,天女。」
阿修羅道,黑森林邊緣。
寧浥塵于迦瑣羅雙雙站立于此,眺望著生長了萬萬年的原始森林。風吹過,綠得發黑的樹木如浪濤般此起彼伏地迎合著,無邊落木蕭蕭下。
迦瑣羅道︰「黑森林內迷蹤錯亂,且道路難行。如果我們僅憑兩條腿,怕是走上半年都出不去。這里會有一些商隊穿梭,我們不如搭乘商隊的腳力,穿過這片黑森林。」
寧浥塵答道︰「且看看哪個商隊有這般好心,願意捎上我們吧。」
兩人踏入了森林邊緣,一面試探著前行,一面留意著是否有來往的車隊。
一道黑影出現在他們方才所在的位置,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眸盯著二人消失的方向。來人張了張嘴,饒有趣味道︰「我還以為是那八人中的誰干掉了滅,竟想不到是兩個不知名的小卒?」
走了半日,碩大的驕陽懸掛于森林上方,依然沒有將森林里面照得透亮。期間的山風依然攜帶著習習的涼意,綠到發黑的枝葉,總給人一種古老陰郁的感覺。未曾見過的植被,結著不知名的果實。
迦瑣羅道︰「行走了這麼久,你是不是餓了?不如暫時停一下,我看這山野間有許多野果,我去摘一些,很快回來。」
寧浥塵點點頭,道︰「我就在此處等你。」她就近在一棵參天大樹下坐下了。
迦瑣羅像一只狩獵般的豹子,嗖的一下就消失了。而在他離開後不久,寧浥塵听到了一陣悠悠然的鈴鐺聲,有些鈍,有些沉,像是系在牲口脖子上的,且不止一個。
這聲音更近了,還夾雜著人的交談聲。一支車隊緩緩而至,領隊發現了她,目光一亮,對身邊人吩咐了什麼,車隊在距她不遠處停下了。
這支車隊規模並不算太小。在黑森林中,一支擁有超過二十人的商隊,已經算是中等規模了,它的主人應該有些實力。並且,他們所豢養的用來當坐騎的,竟有二頭混澤獸。它們有著白虎般的身形,通身是雪一般的白色,雙眸是混沌的深藍色,從頭開始到背上,延綿地生長著天空藍的成人手掌那般長的背毛。成色頗佳,看來商隊主人也頗具財力。
兩頭混澤獸拉著一架暗紅色富貴的紅木轎廂,里面遲遲沒有發出動靜。
寧浥塵站起了身,她看出領隊似乎想對她說些什麼。
「這位姑娘,你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黑森林?」他的語氣雖和緩,但也不失警惕。
寧浥塵如實回答他道︰「我並非只身而來,只是在此處歇腳,等待著我的搭檔。」
「哦?」領隊觀察了她片刻,發現她是一個不具備任何武力的尋常人,便更覺得奇怪了︰「眾所周知,這森林內險象層疊,危機重重。你和你的搭檔來此,是有何貴干?」
寧浥塵指向黑森林的另一端,道︰「我們要去往恆嘉山脈,請問貴商隊此行是要去哪兒呢?」
听聞她要去恆嘉山脈,領隊的神色倏然一變,眼神中流露出對這個名字的恐懼。他疑惑道︰「就你們?」
「就我們。」寧浥塵平靜而又堅定地回復他的質疑。
「哈哈哈!真是好氣魄,好膽量!」從轎廂中發出洪亮而有些尖銳的聲音,木門開了,從轎廂中走下一個身材較為圓潤,皮膚很白的中年男子。他身著棕紅色絲緞金線滾邊的精美袍子,粉色的上嘴唇處還留著一小撮胡子。他的一雙小倒三角眼完全被眼前白衣女子的美貌吸引,滿是驚艷。他上前道︰「姑娘,我們是常年在黑森林中做商運的商隊,叫獵空團。我是團長,薩特。剛才和你對話的,是我的領隊,庫瑪。這次我們運送一批藥材要去往黑森林深處,倒是能順路送姑娘一段路。」
寧浥塵從容應對著薩特在自己身上那上下游移的目光,嘴角掛著淺笑︰「尊敬的團長,可我還有一位同伴呢。」
「啪——」一顆鮮紅的果子從寧浥塵和薩特之間穿過,重重擊打在旁邊的古樹上,紅色的汁液炸裂般四射。循聲望去,正見迦瑣羅捧著一堆野果,虎視眈眈地盯著薩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