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采買的差不多,賈玨便領著李貴回了趟榮府,兩個門房小廝見了賈玨,動作十分麻利,全都齊齊揖手,恭敬的亮聲道︰「給侯爺請安。」
「到了府里,還是叫我三爺吧。」賈玨沒停腳路過兩個小廝說, 倒不為別的,畢竟賈寶玉還是個棒槌,不能太顯擺了,這樣叫也更親近,表示自己不會因為封了侯,就傲慢自大不尊榮府了。
做人,還是要謙遜的, 不提周氏, 賈母和賈政他是從心里尊敬的,沒有賈母賈家早完了,而賈政是個憨直的儒生。
「是,三爺。」兩個小廝立刻改了稱呼又禮。
賈玨從李貴手里接過紅紋木匣,讓他該干嘛干嘛去,自從立了侯府這數個月,除了春夏之交回榮府兩次看林黛玉有沒有咳喘,並給她和薛寶釵過生辰,其他時間並沒有回過,他一邊跟孫、寐雲通神雙修,享受愜意時光,一邊有金吾衛和生意上的事兒,時間並不多,倒是大朝會的時候肯定會遇到賈政,兩個人一起聊聊,知些賈府的事情。
最多的就是聊到大觀園的進程,山野子是能工巧匠, 賈家又舍得花錢, 自然是建的很快。
賈母的屋子里, 因為天熱,她也不大愛熱鬧了,每日多在屋里涼榻上呆著,琥珀和鸚鵡給她用蒲扇送風,才消去些暑氣。
一般這個時候,她都會到後花園的涼亭柳蔭乘涼,午後水榭小憩,如今這些地方都納入了大觀園的範疇,正被山野子大改造,自然是去不成了,大暑之日將到,若不是每日有冰糖銀耳蓮子粥和香薷飲,實在難度。
賈玨先見了林之孝,得知賈政今日有值事,並不在,正好省了絮叨的功夫,直接從外書房去了賈母院。
夏日炎炎, 若是無事,丫鬟們也懶得出門, 多在綠蔭後的黛瓦涼蔭和屋子里呆著。
「侯爺回來了?」賈玨一過穿堂,就有眼尖的小丫鬟驚喜來迎,也不顧大熱的天兒,為的是湊個臉熟,這位現在可是府里丫鬟嬤嬤嘴里心里的好爺們兒,什麼英武不凡、文韜武略無一不通、天人之資之類的多有流傳,以前名不見經傳的周氏,如今在老太太眼力,比對大太太要親切,跟太太一樣好,母憑子貴,古人誠不欺丫鬟。
多有丫鬟听人夸賈玨時春心蕩漾,想著自己怎麼沒有被派給賈玨,說不得日後也能飛上枝頭,鳳凰大概變不成,富貴榮華還是能享受的。
「嗯,老祖宗和林妹妹做什麼呢?」賈玨正常的點頭,臉上只有怡容清波,並不像賈寶玉一樣見了妹子就笑吟樂對,平等待人確是真的,平易近人也是好的,不過有什麼用呢,照樣護不住晴雯,讓金釧兒投井。
賈寶玉的好不過是鏡花水月、霧里看花一樣,沒什麼實在的用處。
「因著這兩日天氣太熱,老祖宗總是犯困,這會兒正小睡呢,林姑娘在跟史姑娘說話,寶二爺因嫌煩熱,听說東府里珍大爺在薈芳園吃涼果雪茶听琴,便也去了。」同樣小聲說話的丫鬟名叫翡翠,另外一個名叫戲蟬,模樣還行,賈府生活又好,自然養的細女敕皮兒白。
賈寶玉本是不喜歡跟什麼賈珍賈璉之流玩耍的,巧的是賈珍請的幾個樂戶很不錯,經過琴瑟燻陶,模樣水靈氣質有韻,還有為飛豬居士賈玨的故事譜曲說詞的,他才願意去,要是看什麼姜子牙封神、孫悟空大鬧天宮,他才懶得去。
「湘雲妹子來了?」賈玨不由喜到,前兩次回來好巧不巧史湘雲回了叔叔家,就沒見到。
走到正屋前,賈玨掀開金絲藤竹簾走了進去,賈母那里是小憩,分明酣睡的正香,琥珀和鸚鵡兩個丫頭見他來了,猶豫後要出聲叫醒賈母,賈玨擺擺手制止,叫琥珀出去說話。
「給侯爺請安。」琥珀欠身,並問︰「侯爺好不易回來一趟,不給老祖宗問好嗎?」
「在府里還是叫三爺好些,先不必叫醒老祖宗,今兒會好呆一半天的,你們盡心伺候著,若是醒了,到林妹妹那兒叫我就行。」賈玨止退幾個丫鬟,走到黛玉住的屋子。
掀開竹簾輕紗,屋內暗香幽幽,時間不過己末午初,林黛玉和史湘雲兩個表姐妹正坐在涼榻上,林黛玉拿著圓扇輕搖,史湘雲則抱著一本書,二人正看仔細讀著。
賈玨輕腳進了屋,林黛玉注意到他瞥了一眼,表情澹澹的,沒說話低頭繼續看書,史湘雲側背對著他,還沒注意到,侍立在旁餓的紫娟要說話打招呼,賈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繞到湘雲的後面,從懷里的木盒里輕輕拿出里面的葉扇,緩緩一扇。
「好涼快的風。」史湘雲感覺到一股清涼如水的風,翻了一頁書,朝後面擺擺手說,「翠縷,快,多扇兩下。」
賈玨囅然而笑,體貼的一下一下扇著。
「奇怪,怎麼會這麼涼快?好像下雨了?」史湘雲感覺周身的溫度都降低了,還有些涼意,不由得轉頭,結果看到的不是翠縷,而是賈玨,倒沒有被嚇到,而是驚喜︰「明哥哥,怎麼是你?好久沒見了。」
史湘雲高興的起身,十分雀躍,書也不讀了,直接放在榻上,轉而抓住賈玨的手讓他坐下。
「最近得了好東西,想著妹妹們,自然便要送來了。」賈玨揚起手里的黛色扇子往湘雲身上一扇,又往見到賈玨不太高的黛玉身上一扇,果然陣陣清涼的風。
這扇子自然不是尋常物制作,不然不會有這麼清涼的風,好像接連大雨後吹的一樣,用的是制作玉骨傘留下的材料,扇骨用玉竹,扇面用冰蠶絲,加了兩分手段,堪比風扇。
「好奇妙好漂亮的扇子。」史湘雲驚異的拿過扇子端看,一時間愛不釋手,扇面有些觸手冰涼,看來是它的緣故,不僅白紗黛緣做扇面,上面還輕巧的繡著白梅,漆成青黛的扇骨,雅韻至極,但是看到青黛木環上刻著「玉仙子」幾字,明白這是給林黛玉單做的,
她走到林黛玉那邊坐下,指著木環上「玉仙子」三個字,也不惱,但是酸意很明顯,笑著打趣說︰「看,明哥哥多有心,知道你喜歡梅花,特意讓人繡了,還有這扇色,不用看這三個字就是到是你的,還不趕緊收著。」
說完,就把扇子推到林黛玉懷里,自是看到賈玨要跟林黛玉說話,卻遭到撇頭對待了。
黛玉自看見扇子便喜,不說它的奇妙,只一個「黛」色,一個梅花,就做到她心坎里了,也就不怪賈玨將近兩個月不來府里看她,不過還是沒說話。
「妹妹快看看可喜歡?」賈玨不用史湘雲給他使眼色,立刻附說。
「你那盒子里,也不知放了幾把扇子呢,若是只做一把,別的更親近的姐妹見了,還不要鬧我。」黛玉嗔道,並沒有拿扇子。
「他們要鬧也是鬧我,怎會去來鬧你呢,雖則都有,但其它的扇子可沒安神的效用,晚上拿著睡,定然一覺睡到大天亮,妹妹可拿在手里仔細瞧瞧。」賈玨拿起來黛玉腿上的扇子撐開,推到她手里。
「真的?」黛玉仔細聞了聞,並無異香,一般安神,都是有異香輔助,怡人心神的,可她並沒有聞到。
「妹妹拿在手里便知。」賈玨點頭肯定。
林黛玉不信,拿在手里就知道了?于是真的拿起來,一股奇妙的涼意頓時蘊在手心里,傳在身上,安在心中,驚異的看著賈玨,帶著疑問。
「怎麼樣?顰兒可還滿意?」賈玨明了一笑,回答她的疑問。
玉竹有靈,林黛玉又是絳珠仙草,草木之仙,自然不同常人,賈玨見其表情就知道他想的很對,能養其人。
這次黛玉點點頭,也知道別人定然是沒有這待遇的,所剩玉竹料子不多,除了這把全都是玉竹片,其它的都只有兩片當扇骨罷了。
史湘雲見了咧嘴一笑,只當是林黛玉怪氣兒消了,著急的拿過賈玨放下的木匣打開,果然里面還有五把顏色各異的扇子,有碧玉色的,有楠金的,丹紅色、姜黃色和桃紅色的各一把,且都是紗面女式的,湘雲又問︰「怎麼只有六把?沒有二哥哥的嗎?」
「那材料哪里是那麼好得的,上面所用的紗,可是西域奇物冰蠶的絲制作而成的,我也是巧合得來的。」賈玨搖搖頭說。
「多謝明哥哥,我去叫迎春姐姐們。」史湘雲高興道,然後轉身風火的要去找迎三春。
「且住,外面大太陽的,讓紫娟和翠縷去吧。」林黛玉忙伸手叫住她。
幾人說話間,賈母睡了會兒就醒了,琥珀來告知賈玨,他便辭了林妹妹和湘雲,去給賈母請安,並說了來意。
「虧你有心,正好這幾日在屋里也呆乏了,正好去你那里瞧一瞧,也好添些生氣,听說那里多少年沒人住了。」賈母見這孫子這麼有孝心,當然是很開心了。
周瑞得了消息,一陣忙活,才備好馬車,這一去,就是一大群人,不說黛玉等幾個姑娘小姐,鳳姐素來是個愛熱鬧的,也要跟著去,服侍的人自然也要跟著。
王夫人與周氏聯訣而來,但並不湊熱鬧,王夫人是怕府里沒個主子不好,周氏則怕去了賈玨那里沒法自處,她現在已經很開心了,並不需去侯府享排面,賈玨得了侯爵後,正坤帝知道他是周氏所出,听賈元春講了周氏為人,特別賜予她同王夫人同領鳳冠霞帔,封超品,領俸祿,畢竟賈玨此番對大明的貢獻極大,多封一位籠絡人心,太值得了。
王熙鳳是個風風火火的,王夫人不放心,又讓李紈這個性子沉靜的同去,好侍候賈母。賈寶玉得了襲人送去寧府的信兒,自然也要跟去,至于賈環,不顧趙氏的難看臉色,也屁顛兒跟了上。
這一行,可真是不少人,足有四輛大馬車,幸好賈玨早有準備,不然家里備的食材怕是不夠。
中間一輛馬車,賈玨身邊百花團簇一般,里面坐著黛玉、湘雲和薛寶釵,對面坐著三春,旁邊坐著鶯兒和紫娟,因為賈玨送的精美扇子,又有奇妙,當然沒有林黛玉手里的那般好,涼意也少些,但都很開心,便撇開賈寶玉,強拉著賈玨一輛。
「明哥哥對林妹妹果然是獨好的,這扇子比我們的都要巧呢。」賈探春對比了幾把扇子,雖然各有千秋,也都根據她們的喜好分了顏色,都覺清風徐徐,名字後也各追寫仙子兩字,但細致一看,林黛玉的那把更合心意,因此用了「巧」字而不是「好」字,她又不知林黛玉那把的奇妙處。
「是啊,我也發現她的更好,莫不是有什麼別的心用?」薛寶釵添油加醋逗笑說,卻說到了正點。
「明明都一樣的吧?」賈玨尷尬一笑,薛寶釵這一句話,好像他對林黛玉有什麼企圖似的。
「怎麼一樣,先前還說了林姐姐這把有安神的功效呢。」史湘雲很沒有節操的爆料。
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賈玨和林黛玉,林黛玉一緊張反駁說︰「珠大嫂子和璉二嫂可都沒有呢,你們要是不想要,不如分給她們去。」
「那可不成,」史湘雲趕緊護住自己的扇子,「這些上面都刻了字,給她們也不想配的。」
林黛玉這麼一說,沒給自己解圍,反而被史湘雲一陣鬧。
這邊歡聲笑語,後面賈寶玉和賈環那輛車卻很冷清,賈寶玉本想跟姐妹們一輛馬車,可惜賈玨上去後人滿了,此時陽光正烈,跟著的親近丫鬟也坐在車上,最前一輛賈母和李紈、王熙鳳一輛,後面琥珀、鸚鵡、素雲、平兒等丫鬟一輛,他們兩個就拉下,只能兩個爺們兒對坐,賈環又是個長得不咋地的,也不想看他,撇頭看前面,賈環見賈玨不看他,很不爽,不就是太太生的嘛,得瑟什麼,也撇頭看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