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被詢問「餓不餓」這個話題。
西黛爾有點迷惑,她問︰「這里……有什麼能吃嗎?」
十七輕輕「嗯」了聲,他道︰「有一些菌菇和野菜。」
在這種森林中總能長出一些可以吃的東西,雖然味道肯定不會好。
西黛爾回憶自己一路走來見過的景象,她對「食用菌菇」一類的食物什麼印象都沒有,忍不住覺得自己經驗還是太少了些。
她想了想,說︰「我以前也去過一些地方。」
雖然她不喜歡外出,但是在從德里鎮返回自己家時,途經那些地方中,遇見畸形食人狂魔的森林,和西黛爾他們現在所在的森林有異曲同工之處。
西黛爾沒說自己餓不餓,只是回憶起從前,忍不住微微怔了一下。
她盯著離地幾寸的腳尖,晃悠悠著身子發呆,呆了一會兒,抬頭凝視黑色森林,一手支在窗欞上。
「來日本上學前,」女孩子精神有點乏力,她倦怠打了個哈欠,懶散道︰「我從德里鎮的親戚家離開時,倒是走過一段這樣的森林。」
當時只顧著跟畸形人打架了,也沒空注意林子里有什麼東西能吃。
十七怔了一怔。
他看了一眼西黛爾,道︰「德里鎮……?」
「是啊。」西黛爾一手支著下巴,見青年似乎有點感興趣,她道︰「不過那地方也不怎麼樣。」
「環境挺適合養老,可惜養了一堆怪物。」
十七少有地愣了一下,道︰「什麼怪物?」
「比如喜歡抓小孩的小丑、會吃人的女人……」西黛爾在心里數了數,她想起之前十七問她的話,覺得這人也知道這世界不太正常,忍不住打開了話匣︰「尤其是那個,回來的路上——」
「那邊兒一堆廢棄的鎮子,里邊藏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搞不懂緬因州的警方都怎麼干事——」
她巴拉巴拉說完話,扭頭卻看見十七靜靜看她,青年漆黑漂亮的眼瞳似乎閃過奇異的光。
十七說︰「我去過德里鎮。」
他似稍稍猶豫了下,才繼續道︰「如果你是從緬因州南部的那條路上離開——」
他輕聲道︰「那里沒有小鎮。」
西黛爾︰「……?」
她有些迷惘、茫然又疑惑地呆呆看著十七,似乎沒能理解十七話中的意思。
「你在說什麼?」
十七抿了抿唇,道︰「我五年前去過德里鎮。」
「當時只有南部山路那一條路,」他說,「我走過,那條路上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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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廢棄的小鎮和人類生活的痕跡。
西黛爾眨了眨眼。
女孩子眼睫微抖,月兌口而出︰「不可能!」
她明明記得很清楚,即便蠟像館被隱匿在森林中,十七沒有發現。
但那條路上,明明有一個歷史數十年的廢棄小鎮,鎮上有人皮臉電鋸殺人狂一家,他們肆意屠殺過路的無辜人……她和貝爾奇經過那里。
她把人皮臉的老巢端掉了,拿著電鋸的人皮臉在她面前倒下,她還記得……還記得警車來時帶著呼嘯的笛聲和獵獵風聲。
可是、可是……
可是十七似乎,也沒有說謊的理由啊。
西黛爾看見十七神色微怔。
但她腦子亂糟糟,在十七那句話出口後,不知為何,她胸腔忽然涌上強烈的窒息感,不安和恐慌縈繞在心頭。
女孩按在窗欞的指尖微微發白,但她強忍莫名的恐懼,不願讓別人看出來——
事實上,西黛爾掩飾得也很成功。
金發女孩面色蒼白,神情平淡地移開視線。
她依舊脊背筆直地倚靠在窗邊,只是眼眸中明亮的神色似黯淡了下來。
西黛爾說︰「你不是要去找吃的嗎?」
她短暫又極速地調整好紊亂地呼吸,再抬眼看十七時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模樣,若無其事般道︰「我有點餓了。」
十七抿唇,眸色微怔,似乎想說點什麼。
——西黛爾剛剛和他提前「森林」時,大概是想和他一起去找食物。
但她又像是忽然改變了主意。
變得很突兀。
所以他愣了一瞬,沒有離開,心中隱隱不安。
西黛爾像是看出他的意圖。
她笑了笑,帶著幾分蒼白的困乏,道︰「我有些累,想先休息一會兒。」
她似乎只是短暫的萎靡了一瞬。
……
十七離開了。
西黛爾坐在窗口上,迎著冷風,開始讓過度發熱的頭腦降溫,冷靜到漠然地思考問題。
是十七……在說謊吧?
她和貝爾奇、和警察約翰、和那些被解救出去的人,明明都看到了——
那一路上的存在。
可是,她心中的陰影卻隱隱擴大。
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沖之欲出。
西黛爾倏然想起,她在墟神村地下看見的一切。
她直視了那些怨恨的死亡,但除此之外,她還看見了……
她還看見了其他東西。
她很確定。
那是……讓她恐懼的源頭。
但在醒來後,腦子一直隱隱發疼,西黛爾幾乎是下意識避開那些記憶,避開她看見的畫面——
她遺忘了自己看見的東西。
但在听見十七的那些話後,被刻意封存、或者說遺忘的東西,似乎又開始蠢蠢欲動。
西黛爾迎著吹過來的一陣陣帶著冰涼血腥味道的冷風,懵然地眨了眨眼。
她懵懵懂懂坐在窗台,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壓得她喘不過氣兒,甚至沒有意識到那帶著血腥氣刮來的風意味著什麼。
左眼忽然開始疼痛。
她低頭,倏然看見了萬鬼齊哭的場面。
在墟神村的地下時,她看見的東西——
無數只蒼白的手仿佛從地獄中伸出,重疊覆蓋了整個山頭。
冰冷怨氣橫沖直撞地懟進眼眶。
疼痛愈發劇烈,像是要把她撕碎。
有一滴濕潤的東西從臉上滑落。
西黛爾捂住自己的左眼,這是一個小女孩的怨靈送給她的、可通陰陽兩界的眼楮。
但是現在,她听到了破碎的聲音。
左眼再也無法承受強烈的怨氣。
淚水從左眼眶不斷滑落。
西黛爾想要把眼淚擦干,但不管她怎麼拼命地去擦,淚滴還是源源不斷地從左眼中掉下來。
她自顧自地,木然地擦了半晌,只是在一個抬手間,西黛爾忽然看見了滿手的血。
啊,原來……
她不是在哭,只是在流血啊——
她茫然想。
西黛爾放棄了擦拭,她捂住左眼,血水接連不斷的從指縫溢出。
眼前一片血紅,只是這件事似乎並沒有停止。
在左眼開始不斷流血後,鑽心疼痛一點點蔓延到了大腦,接著是另外一只眼楮——
血水怎麼擦也擦不干淨。
終于。
在一個臨界點。
西黛爾听見了清脆的破碎聲。
「 擦。」
與此同時,西黛爾終于看見了,之前在墟神村看到、卻又被她遺忘的畫面。
她俯,蜷縮起身子,全身都在微微顫栗,像是疼得發抖。她顫巍巍抹了把臉上的血,再抬眼時,只看見滿目漆黑。
她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