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西黛爾面色不變,冷眼看著清子,然而清子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懵懂模樣。
「那一晚,我看見清美半邊身子陷在牆里,睜著眼楮看我,一動不動,慢慢被牆吞了進去。」
清子低下頭,似乎在傷心。
西黛爾理清了這小女孩話中之意。
她的意思是……這座村子,在吃人。
「你的朋友們都是誰?」
「她們有三個人。」清子回答︰「清美、惠理和夕萊。我們約定好,要永生永世在一起,永遠做最好的朋友。」
……怎麼只有四個人?
在古宅那個放了四個活祭的人體玩偶的房間里,明明是有……五個孩子的啊。
那個不知姓名的記錄者,憑空消失了嗎?
西黛爾注意到這個疑點,她輕輕瞥了小女孩一眼,沒有問出口,只是暫且按捺不提。指月復在燈柄上按了一按,西黛爾沉吟數秒,忽然道︰「我帶你去找你的朋友吧?」
清子一愣︰「什麼、什麼時間?」
「現在。」
西黛爾俯身牽起她的手,清子的手異常冰冷,簡直不像人的體溫,但她面不改色帶著人拐向族長家的方向︰「你不是在族長家看見清美了嗎?」
「我們把族長家那面牆拆了,就知道你朋友是不是躲在那里啦。」
清子︰「……」
她臉色慘白,面無表情,似乎想掙開西黛爾的手︰「我不去。」
清子甩了兩下,發現自己甩不開。
西黛爾笑眯眯側身看她︰「為什麼?」
「你不想見到你朋友嗎?如果是這樣,那她們可是會傷心的哦……說不定就直接從牆里爬出來找你呢——」
清子︰「……」
沉默數秒,她堅定道︰「族長家里有會打鳴的雞,會把大家都吵醒。」
「沒事兒。」西黛爾安撫︰「我們從後院爬牆進去。」
清子︰「……」
發現自己甩不開後,她放棄了掙扎,面無表情跟在西黛爾旁邊。
西黛爾帶著清子模到族長府邸的後院,從牆上翻過去,又把清子拎進來︰「喏,你之前看見的是哪面牆壁?」
清子轉頭看了一圈兒,慢吞吞抬手指向一面牆。
西黛爾上去模了模粗糙牆壁,沉思了下,沒有直接開挖,而是掏出懷里銅燈。
「啪嗒。」
光亮起來的一瞬,西黛爾在牆壁中看見了重疊的人影。
一具具蒼白肉.體擠壓在一起,像是疊羅漢似得。
——那個名為清美的小女孩,看上去也尤為顯眼。
「你的朋友。」西黛爾示意清子上前和自己的「朋友」相認,然而清子卻只是呆呆看著她和她手中銅燈。
小女孩眼神震撼,似乎猶疑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神子大人的燈怎麼在你手里?」
她似乎接著聯想到了什麼,震驚看向西黛爾︰「你、你……」
西黛爾︰「……」
她提溜著清子的後衣領把人推到牆壁邊上︰「別忘了你的正事。」
清美果然在里面。清子確認後,西黛爾比劃了兩下,找了個合適的角度,一撬棍揮下去——
「 擦、 擦、 擦……」
撬棍很鋒利,西黛爾挖了沒多久,牆根就開始不穩。
數分鐘後,牆體轟然倒地。
西黛爾滿意地收起撬棍,看著自己成果,往後站了站。
清子上前把她的朋友從土堆里刨出來,也是在這時,西黛爾忽然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她抬了眼稍,看了一眼半空,倏然意識到——
自己挖的……好像是堵承重牆。
西黛爾︰「……」
她來不及有什麼感想,眼疾手快攥著清子往後拖,兩人一尸就這麼來到院落中央,與此同時一塊塊泥瓦從剛剛西黛爾站立的地方掉了下來。
「轟隆。」
房子塌的速度挺快。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瞬息間, 里啪啦全塌在了地上。
清子茫然張大了嘴,呆滯轉臉,和西黛爾對視。
***
夜色正濃。
族長怒氣沖沖帶著一眾家僕,舉著火把來到後院時。
只看見後院中,身穿灰色外衫的外鄉人靜靜佇立在院落中央,仰頭以四十五度的傾斜遙望夜空。
族長心中一梗,沒忍住,開口道︰「十七先生……你怎麼會在這里?」
怎麼又是這人!
外鄉人回頭,遙望族長和一眾驚慌失措的僕從,淡定一笑,神色從容︰「我來觀賞夜景罷了。」
「盯我干什麼?」西黛爾無辜歪頭,一臉迷惑︰「這房子又不是我弄塌的——」
……
片刻後,西黛爾如願進了族長廂房休息。
一盞如豆燭火下,女孩盤膝坐在棕色榻榻米上,一手懶懶支著下頜,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地板上某塊不甚明顯的凸起。
按照她從墟神居的地下監牢找到的線索,族長家中也有聯通著墟神居的隱秘通道。
而且那個通道,應該就是在這里。
但是開啟通道的鑰匙,不知道被族長藏在哪里。在進來後,西黛爾試著撬鎖,沒有成功。
……難搞。
西黛爾轉過目光,懶懶盯著手中書頁,閑散翻過一頁。
手札中沒有新內容出現。
看來要等到明天了。
清子走前,西黛爾和她定好時間,入夜後三刻,帶清子去村中尋找她的朋友。
還有兩個小孩,分別是惠里和夕萊。
族長家房子塌了,白日便有不少人上前湊熱鬧。院牆幾天內也建不起來,原本可以直接從沒了牆的後院繞開,西黛爾沒準備繼續對雞下手。
但她想到自己答應給十七帶燒雞的話,稍微猶豫了下,把族長家房子撬倒的那絲愧疚消失了。
趁著下午圍觀的人群散去,西黛爾從廚房薅了把白米,在雞圈旁倒騰了一陣,一只雞沒忍住誘惑,飛躍出加高的雞圈籬笆,栽進西黛爾手里。
西黛爾飛快拿捏住雞喙,高高興興拎著雞翅膀,找了村子里沒人的柴火堆,把雞給簡單處理掉,藏好,這才兩手空空回了族長家。
在府邸中遇上族長,西黛爾歡快和他打招呼︰「族長日安。」
族長沒停腳步,看了西黛爾一眼,神色沉郁,憂愁嘆氣︰「唉……」
他搖著頭走開了。
西黛爾︰「?」
族長怎麼一副備受生活打擊、無精打采的模樣?
西黛爾想了想,反正和她沒啥關系,她保持愉快地心情高高興興離開了。
今晚有燒雞!
……
入夜了。
西黛爾從族長廂房離開,先是來到柴火垛先把雞給烤了。
西黛爾拎著烤好的雞來到十七面前,她余光掃見角落只有一碗清水。
于是西黛爾把雞推給十七時,赫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覺,好像自己推過去的不是一只雞,而是一張數額天價的銀行卡。
她打開包裝,露出缺了條腿的燒雞。
西黛爾高估了自己在野外做飯的能力,哪怕加了一堆調料,濃重炭火味依然燻的她吃不下去。
于是她試了只雞腿,便果斷放棄。
「這個,是我吃的……」
話說出口時西黛爾還有少許心虛,但她很快說服了自己——
大半夜給人送飯就不錯了。
哪怕送得是個被啃了一塊的難吃的燒雞……
十七倒沒說什麼,他安安靜靜抬頭看了西黛爾一眼,再十分听話的低頭把食物吃掉。
從墟神居離開,西黛爾很快在約定的地點找到清子。
大概是自己來晚了些,清子見到西黛爾的第一面,便看向西黛爾過來的方位,幽幽道︰「你是去見神子姐姐了吧……」
西黛爾︰「……」
她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的微笑,笑眯眯道「與你無關。」
清子翻了個白眼。
最終,西黛爾提著燈,在一個茅坑的土牆上發現了惠里。
她沒忍住,幽幽開開︰「你朋友嗜好很特殊啊。」
上一堵埋人的牆壁,在被西黛爾用撬棍挖塌後,里面的尸體卻並沒有滾落出來,好像只有用銅燈才能看見它們。
然而清子十分倔強,表示一定要把惠里帶走。
西黛爾隨手撿了把鐵鍬,扔給她,認真鼓勵︰「你加油。」
她往後站了站,離茅坑遠了些。
清子︰「……」
……
第三日。
這也是西黛爾來村子的第三天。
就在今天,村子中突然起了一股流言,說夜間有個專門刨牆的缺德鬼。
前天把族長府邸刨塌了,昨天又把村子里唯一的公共茅廁給弄壞了一面牆,直接把公共茅廁變成露天茅廁了。
這讓人以後還怎麼去上廁所啊!
听見下人間流言的西黛爾︰「……」
于是第四日夜間,她再次在夜晚出行時,便小心了許多。
第三天時,手札中照常出現了許多記錄。
無非是關于情情愛愛的纏綿話語,訴說著外鄉浪客對他一見傾心的美麗巫女的感情,他倆在夜晚秘密相會……總之,最後直接快進到這一天的故事結尾。
西黛爾第一眼看見這個故事走向時,哪怕是她,也被震了一下——
故事情節大概是巫女和外鄉人情投意合,但又陷于某種苦衷,不肯離開家鄉,和外鄉人私奔。為了回報外鄉人炙熱純真的愛情,她決定為了愛情,舍身奉獻自己,和外鄉人進行了「愛」的洗禮。
巫女和外鄉人睡了。
西黛爾看見這一段時,沒忍住,掰著手指算了算。
第三天啊,這是他們認識的第三天!!
百年前的明治時代,日本民風便已經開放到這個程度了嗎?!
而且,這個手札之前的記錄都特別小清新畫風,簡直就像在看唯美的文藝風日劇,結果看到一半突然來了主角們大尺度滾床單的畫面——
是的,外鄉人對這一段doi的描寫還極其、露骨,細節也甚是香艷。
西黛爾反應過來後,分析這一段手札時,覺得這件事古怪極了。
這一切都是在手札中被外鄉人記錄,他撒謊的可能性也很大。
他若是沒有撒謊,這個doi的場面也不一定是真的做了……可能是用這個寓意其他的事情。
因為手札中新的劇情震驚了西黛爾,導致她在第三日夜間去見十七時,心情有些微妙。
手札中的內容,西黛爾一直實時和十七共享。
這本來便是屬于他的東西,包括「外鄉人」的身份。
但這段劇情著實有點尷尬。
西黛爾覺得十七看的時候,心情應該也有點微妙……但他完全沒表現出來,于是兩人面色如常的對坐了一會兒,又非常客氣且禮貌的互相道別。
西黛爾從神社離開,第四次見到清子。
最後那個夕萊在距離清子家不遠的地方被她從地下刨了出來。
此時,西黛爾手中只有半顆血珠能夠燃燒。
幽暗夜幕下,她沒有立刻關掉銅燈,而是側身看向一旁的清子。
小女孩低垂著腦袋,看不清她的臉色。
西黛爾盯著她,看了幾眼,忽然俯身,輕聲道︰「別忘記我們的約定。」
清子微抬眼瞼,露出大半眼白,從這個角度看她看上去有些詭異,在找到夕萊……也就是她口中最後一個朋友時,這個小女孩的狀態似乎就有些不對。
「我沒有忘——」清子歪歪頭,面無表情看西黛爾,「我只是想起來,我還有最後一個朋友……」
「可是我忘記了她的名字。」她輕輕嘆氣,似十分惋惜︰「我,希望你能找到她。」
「她會達成我們的約定。」
說完這句話,清子和地上小女孩的尸體一起消失了。
西黛爾眨了眨眼,看著身前空蕩蕩,陷入思索。
最後一個朋友?便是之前她在那個裝了四個活祭女圭女圭的房間里看見的,那個記錄的小孩吧。
它會在哪里?
她在原地沉思了沒兩秒,忽然意識到不對。
西黛爾听見無數嘈雜的吵鬧聲,好像那些房子里的村民忽然都醒了過來一般。
西黛爾心中微緊,收了銅燈尋了個小路準備拐回族長府邸,然而她步伐在路上停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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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亮光從族長府邸中傳來。
……出事了。
西黛爾收緊了手指,面無表情地看向府邸的方向,只模糊看見一行行人似乎舉著火把從府邸中走出來。
向著……神社的方向走去。
身後和周圍的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魑魅魍魎在蠢蠢欲動。
西黛爾沉住口氣,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
現在不能被發現。
她轉身,繞過一眾村民,閃身躲進黑暗中,順手把手札從懷里掏出來,準備看看那個浪客有沒有關于這起事件的記錄。
西黛爾打開手札。
然後她又被震住了。
新浮現的字跡中,第一行︰
【巫女懷孕了。】
西黛爾︰「???」
這一次,可以看出外鄉人的字跡十分潦草,他拼命寫道︰
【似乎是我的孩子。】
西黛爾︰「……」
不是,里世界懷孕的速度都這麼快嗎?
前一天剛做,第二天就懷孕了?!
她懵了下,倏然意識到一件事。
手札中記錄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中她正在經歷的時間流速不一樣。
對于當年真正的異鄉人來說,可能他在村子里住了數十天,對西黛爾而言只是一天。
西黛爾心情難以言述,她強忍震驚繼續向下看。
直覺告訴她,接下來的劇情應該十分重要。
【得知自己懷孕後,巫女似乎十分害怕。
她開始哭泣,告訴我她徹夜難眠,她想要……想要我帶她離開,逃離這個村莊。】
嗯,沒什麼問題。
【巫女告訴了我,關于這里的一切真相,包括他們詭異的習俗和祭祀、對于她的態度……
我從未想過這種恐怖的事情,竟然會降臨在我的頭上!】
【她苦苦哀求我,希望我能夠帶她和孩子離開。
母性的光輝,似乎照耀了這個尚未成年的少女,讓她開始覺醒自主意識,把自己從被村民洗腦的狀態暫時恢復過來,成了一個正常人……
我應該帶她逃離,這是我的愛人——】
直到現在,故事發展都符合之前的劇情文風。
西黛爾翻開下一頁。
西黛爾看清了下一頁的內容。
西黛爾︰「???」
褐黃紙頁上,黑色的潦草筆跡落下的內容讓人震驚。
【……
可是,我根本不愛她啊。
我是和她上床,可是有誰能拒絕一個年輕美麗的單純的巫女?如果不是為了上她,我怎麼會苦苦追求她?
可是她竟然這麼突兀地懷孕了,我還沒有享受夠,她還哭著求我帶她走……我怎麼可能帶一個懷孕的女人離開,她真是個麻煩的累贅,我、我絕不可能帶她逃走,我們根本逃不掉!我會被追上來的村民打死的……
我要想個辦法,解決掉這個麻煩。總之,要先穩住她吧,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她和我上.床,還懷了我的孩子!】
【據她所說,祭祀時,巫女要被當做祭品獻祭給神明。
祭品,一定會死掉的吧。
只要我撐到那一天就好了……
所以,我先告訴她我會帶她離開,在村民舉行祭祀時,她會被帶離墟神居的□□室,那時我會偷走她……
她很愚蠢,輕易相信了我的話。
那一天,也很快到來了。
可是,不知為何,我看著火紅的亮光照徹黑夜,坐立難安。
最終,我還是站了起來,我握緊了拳頭,我決定
沒了。
字跡突兀終結在這一行。
西黛爾︰「。」
你們、為什麼、不能、把話、說完!
外鄉人……最終,到底做了個什麼決定?
墟神居。
十七又一次看見負責侍奉他的那兩個婢子。
「 擦 擦……」
鐵牢的門被打開。
兩人面帶憂色,齊齊朝十七一鞠躬。
「非常遺憾,在今夜打擾您。」一人說︰「但是,因為突發情況,這一次,我們的祭祀必須提前。」
「所以,我們來給您整理儀容。」另一人道。
兩個女孩走上前,十七猜到應該是西黛爾在外邊做了什麼。
兩個女孩真的開始認真為他整理衣著,只是整理到腰部時,兩個女孩面色一變︰「神子大人,為什麼節食這些天,您不僅沒瘦,反而胖了些??」
十七︰「……」
因為,吃得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