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漢尼拔輕笑了一聲︰「只是因為你比較特殊,小甜心。」
西黛爾著實不喜歡「小甜心」這個稱呼,自然也沒有去追問自己為何比較特殊的原因。
她本來便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
「如果你喜歡心理學,」男人執筆沉吟了一會兒,「我可能在這方面有一些研究,你介意和我一起探討嗎?」
換言之,如果西黛爾想和他學習一些東西,他可以用為西黛爾治療的理由將人留下。
西黛爾想象了一下自己以後每天都在漢尼拔身邊生活的日子,先表示十分感動,然後果斷拒絕了他︰「……不了,謝謝您。」
她可不想每天都面對漢尼拔甜膩的稱呼,以及自己爆響的雷達。
「好吧,」漢尼拔略微遺憾的輕嘆一聲,開始在那份檢測報告上下筆書寫。
筆尖在紙上發出摩擦的細微聲響,西黛爾乖乖坐在座椅上,等待這位大學教授給自己的「心理疾病」下一個結論。
漢尼拔毫不避諱的當著西黛爾的面寫完那份關于她的心理研究報告,西黛爾看見紙上流暢漂亮的字體,以及上面的內容,心情微妙起來。
總結來說,這完全可以歸結為一份給她的花式彩虹屁。
書寫這份報告的人甚至毫不吝嗇從各種專業角度、引入各種專業術語對她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的夸贊。
饒是以西黛爾的心理素質,此刻都不禁微微赫然。
也因此,在之後離開書房見到瑞伊,看見漢尼拔把那份報告遞給瑞伊,西黛爾難免升起一股詭異的錯覺——
好像她和漢尼拔做了py交易一樣。
不過客廳里並不只有瑞伊,此刻瑞伊的身側還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見漢尼拔/出來,年輕男子急忙站起身,在慌慌張張的朝漢尼拔打招呼後,便將目光黏在西黛爾身上。
小女孩膚色如冰雪般素淨,小巧臉蛋上是精致的五官,金色長發柔順披在肩頭,一雙水潤的眼眸像是透徹的琉璃,瓖嵌在雪白面容上。
「啊……你好,」這個面容蒼白、聲音虛浮的年輕男人雙眼一亮,朝西黛爾露出一個羞澀的笑,伸出手想跟小女孩握手︰「我是梅森•維杰,你可以叫我梅森,我……」
西黛爾一怔,下意識後退了幾步,陌生男子眼窩隱約可見烏青,面色虛白,瞧上去像是個在酒囊飯袋里泡了三天三夜才爬出來的模樣。
她心里隱約升起幾許古怪,還未細想,便听見身側的漢尼拔冷淡出聲,平淡語氣和在書房和她說話時的溫和判若兩人︰「維杰先生,你的病情還未穩定,不要太激動了。」
梅森撓撓頭,像是想起什麼,連忙回頭︰「克里斯蒂安夫人,這就是您的女兒吧?真是抱歉,她實在太冰雪可愛了,我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純淨動人的孩子了。」
「孩子都是天使。」他喃喃贊嘆,回頭以欣賞的眼光目視西黛爾,向她道︰「非常抱歉,我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嗯……你願意接受我的賠禮道歉嗎?」
「我家有一個農場,還蠻大的,你可以來我的農場騎馬和玩游戲。」他愉悅的朝西黛爾眨眨眼︰「我想你會喜歡上那里。」
西黛爾盡量在瑞伊面前保持溫和的語氣︰「……謝謝您的邀請。」
但她不會去的,這個男人同樣給了她不祥的感覺。
西黛爾不是很想和他沾上關系。
如果要類比的話,漢尼拔給她的是一種直面深淵、對未知的恐怖。
那麼這個叫梅森的男人……西黛爾思忖兩秒,發現這人給她的是一種微妙的寒意。
——就像是普通人不想在大路上踩到狗屎一樣的那種不祥寒意。
而且,西黛爾同時發現了一件事。
——原來一個人油膩的原因,真的和臉有關系。
在書房時,漢尼拔也曾朝她調笑著眨眼,然而畢竟漢尼拔有一張堪稱賞心悅目的臉。
現在換成這個男人來做這個眨眼的動作,西黛爾內心痛苦面具,心道這簡直堪稱大型油膩教學現場。
「克里斯蒂安夫人,」在瑞伊帶著西黛爾離開前,梅森還不忘繼續刷存在感︰「有機會一定要來莊園拜訪我哦。」
但他也沒機會多說,在梅森說完這些後,漢尼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進入書房。梅森貌似頗有不願,不過最終還是敗在漢尼拔輕聲細語的幾句勸說中。
等梅森進入書房,在瑞伊和漢尼拔表示了感謝,準備帶著西黛爾走時,漢尼拔卻忽然叫住了她。
「等一等,」在西黛爾臨走前,英俊挺拔的男人長身立在客廳書櫥邊,拾起一本書,含笑的眸子望進西黛爾眼里。
「小甜心,」他將書放進西黛爾懷里,「這個便當做道別禮物吧。」
「希望你以後一切順利。」
漢尼拔微笑著說。
西黛爾低頭看去。
這是那本《童謠三百首》。
***
「媽媽,」西黛爾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給自己系安全帶的瑞伊,沒忍住問︰「你知道那個梅森是什麼人嗎?」
她能看出來瑞伊似乎也不是很喜歡他。
瑞伊眉頭微顰,「你是說剛剛在萊克特教授家中見到的那個男孩嗎?」
西黛爾點點頭。
「大概是來拜訪萊克特教授的客人一類吧,」瑞伊回身坐好,「不過維杰家倒是和你爸爸家里人有生意上的往來,維杰家算是個老財閥了。」
「對了,你父親不喜歡維杰一家。」瑞伊想了想,又補充道。
等車況平穩上路,西黛爾也安靜下來。
她能確定自己大概不會再去拜訪漢尼拔•克萊特,大概也不會再遇見梅森•維杰。
這兩人是什麼樣的人,漢尼拔為何對她感興趣,她也沒有繼續了解的興趣。
看過那份心理分析的瑞伊心情明顯好了不少,連帶著西黛爾也輕松不少。
她打開那本漢尼拔贈送的童謠,微愕。
看似嶄新的精致封皮內,居然有著被人翻動過的痕跡。西黛爾隨便一翻,童謠自動停留在唯一被做出褶皺記號的那頁。
這一頁的書紙遍布褶皺,似乎有人在無數個深夜在此停駐、摩挲。
這張書頁上記載著一首德國童謠。
《樹林里的小矮人》。
「森林里有個小矮人,平靜又沉默。
他有一件紫色的小大衣,
告訴我,誰是那個小矮人,他獨自站在樹林里,
穿著他那紫紅色的小大衣。
森林中有個小矮人,只有一條腿,
他頭上戴著一頂帽子,
告訴我,誰是那個小矮人,他用一條腿站著,
戴著它那黑色的小帽子。」
在這張書頁的空白處,存在一堆黑色的筆跡。
下筆的人字體極其漂亮,線條卻並不流暢,還能見到被糊成一團的黑色疙瘩,似乎跟漢尼拔的優雅形象頗為不符合。
西黛爾甚至能透過紙張,回想當初落筆之人的混亂糾結。
然而他還是將這段話寫了出來。
西黛爾一字一句讀下去。
「我必使他們在圍困窘迫之中,就是仇敵和尋索其命的人窘迫他們的時候,各人吃自己兒女的肉和朋友的肉……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已有之事,後必再有,日光之下無新事。」
在這段話之後,還有一行字。
「所有犯罪就是罪的奴僕,不要效法這個世界。」
……這兩段熟悉的話,讓西黛爾瞬間回憶起來。
這些話都出自于《聖經》。
但她未能看懂這首童謠和這些凌亂話語有什麼關系,也想不通漢尼拔為何要把這本書送給她。
既然沒能理解漢尼拔的意思,西黛爾也無心去探究——畢竟她大概再也不會見到這個男人。
她隨手合上書冊,放在一邊,靜靜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
此時的西黛爾並不知道,數年後她不僅再次見到漢尼拔,還順勢見到了梅森維杰。
同時也發現了,某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