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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時凝固。

宛如實質的膠狀壓迫感從面前的人身上溢出。她微微歪頭,臉色慘白,冰涼身體幾乎貼近到西黛爾身上,一動不動。

似乎在等西黛爾的回答。

黑暗寂靜的房間中,安靜的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西黛爾瞳仁微縮,屏住呼吸的一瞬,听見自己卡在喉間的心跳。

咯 、咯 、咯 。

然而下一秒,在這毛骨悚然的氛圍中,西黛爾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毫不吝嗇的吹捧︰「姐姐,你的畫真漂亮,還會在夜晚發光。」

燦金卷發披散在小女孩消瘦的肩頭,她湛藍澄澈的眼瞳漾出孩童天真無邪的笑。

「姐姐真厲害,」她說,頗為失落的垂下頭,「不像我,什麼都不會。」

那兩顆折射出幽幽紫光的玻璃珠子一動不動盯著她,倒映出西黛爾身後貼滿整個牆壁的「熒光畫」。

一張張充滿童趣的畫,在紫色光線照耀下,儼然變成另外一副模樣。

向著太陽的一簇簇的向日葵,倒映出一個丑陋女人的簡筆畫,一把匕首從天靈蓋貫穿她半個腦袋,鮮血從頭頂流下。

童話里的王國城堡,變成被大火熊熊燃燒的房子,幾個小人在火中痛苦掙扎。

玫瑰花叢中出現了一棵枯樹,一個人晃悠悠被吊死在樹上

「姐姐,」小女孩怯怯叫了一聲,抱著被子擠擠挨挨想向身前近在咫尺的姐姐湊過去。

幽幽站在她身前的人卻厭惡向後退開,西黛爾看見她居高臨下的眼神多了幾分掂量和審視。

西黛爾裝作年幼孩子的無知懵懂,歪頭疑惑盯著艾絲特,似乎是在不解艾絲特為什麼會拒絕她的貼貼。

只有她自己能听見體內的心跳如擂鼓。

半晌後,棕發雪膚的女孩移開幽冷的盯視,似乎放松警惕。

「不要把我的畫告訴父母,明白嗎?」

她冷冷開口,聲音又輕又涼,像是冬日窗欞上落下的雪。

不帶一絲溫度。

「好,」西黛爾眨眨眼,乖巧應是,「我听姐姐的。」

一陣緘默後,她又小聲問︰「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小姑娘的聲音明顯充滿難過。

「雖然我很喜歡安娜貝爾,不過」

「如果姐姐也喜歡安娜貝爾,我可以把它送給姐姐,」她怯生生問︰「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討厭我?」

此刻西黛爾眼楮里滿是真誠、友善的期待,不等艾絲特說話,飛快道︰「我這就去把安娜貝爾拿過來!」

她又抱著自己的小被子和枕頭,轉身趿著拖鞋噠噠噠跑出去。

艾絲特︰「」她花了幾秒才記起安娜貝爾是那個女圭女圭。

忽然,她想到一件事,被幽紫光線照出的臉色變得陰沉而憤怒。

如果西黛爾的懵懂是在偽裝——

她追了出去,然後迎面就撞上又一溜煙跑回來的西黛爾。

「姐姐你看,」小姑娘高高舉起懷中的玩偶,「這是你想要的那個女圭女圭哦。」

她向來行動力極強,抱著女圭女圭進屋,借著窗戶透進的光線掃視一圈,發現床對面的白色書櫥上還有空閑位置。

西黛爾踮著腳尖把安娜貝爾放上去,撫模著少女的裙擺,戀戀不舍般回頭︰「女圭女圭也有靈魂,姐姐要善待她哦。」

黑暗中,艾絲特看向書櫥上的安娜貝爾,忽然有種詭異的錯覺感。

——有一瞬,她好像在和一個生命體對視。

但這種錯覺很快被打破,她來不及細思,西黛爾就湊到她面前。

「姐姐要跟我一起睡嗎?」她歡快的說,仿若搖晃尾巴的大狗勾。

「我喜歡一個人睡。」

艾絲特拒絕了她,並未過多注意那個女圭女圭。她冷淡的目光里仿佛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味,唇角抿出一點笑︰「你回去吧。」

西黛爾︰呵。

不愧是你,這個跟西湖龍井一個味兒的女人。

但同時她心中也暗松口氣,心道暫時是糊弄過去了。

什麼顏料能在紫光燈照耀下,顯示出棕褐的顏色?

西黛爾不願意多想,但現實似乎告訴她最細思極恐的那個答案才是正確的。

——是血呢。

她繼續保持稍帶失落的笑︰「好吧,姐姐。等你以後喜歡我了,我們再一起睡哦。」

不過大概不會有以後了,西黛爾冷漠地想。

先是安娜貝爾,然後是艾絲特

她爹媽都是從哪找來的這些個牛馬玩意。

「那我回去睡了,姐姐晚安。」

她和艾絲特揮手道別,棕色卷發的女孩站在原地,冰冷的視線隨著她的移動而轉動。

西黛爾離開艾絲特的房間,這里距她的臥房還有一段距離。

她剛走兩步,不知為何,忽然回頭了看一眼。

艾絲特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正站在門口冷冷看她。

幽紫色光影只在艾絲特身上打下一半,于是她半邊身子處在黑暗里,看著像是只有一半身體的幽靈似的,在這漆黑的走廊幽幽盯著西黛爾

草。

西黛爾干笑兩聲︰「姐姐,不用送我啦,我知道怎麼走。」

倒也不必如此客氣。

艾絲特沒什麼反應,微微眯起眼,露出一個優雅的笑︰「沒關系,我看著你回去。」

西黛爾︰「……好。」這是還沒消除對她的懷疑呢。

怕她對父母告秘。

她只能轉過身,繼續向自己房間走去。只是一想起那冰冷粘膩的視線就在她身後緊隨著她,西黛爾就渾身不舒服。

回到自己房間時,西黛爾下意識再次回頭。

艾絲特依舊站在她自己的房門口盯著她。

西黛爾打開房間燈,干脆的和她比了個愛心,做出晚安的口吻,笑眯眯關上門。

還不忘順手把門把手反鎖上。

鎖門後西黛爾忍不住開始沉思——她家是不是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才導致最近的氣運如此逆天。

白色的藤條搖椅前一刻還放著那個形貌華麗的鬼女圭女圭,現在空空如也。

話說,把安娜貝爾送給艾絲特,這一人一女圭女圭在一個房間,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西黛爾有些猶豫的想,下一刻她就拋開這些擔憂。

艾斯特•克里斯蒂安和安娜貝爾•希金斯打起來,與她西黛爾又有什麼關系呢?

于是西黛爾洗漱後,高高興興上了床,蓋好自己的小被子,準備做一個美夢。

至于解決艾絲特?那得是明天的事了。

如果她能和安娜貝爾相安無事、和平共處的話︰)

床沿上,艾絲特低頭把手中的小刀開開合合,鋒利的刀刃在黑暗中傾瀉出一抹寒芒。

她站起身,走到一個角落的抽屜,打開,把小刀放了進去。

抽屜中除了刀,還有一把□□、散落的麻繩、不知名藥片、酒精、打火機

她合上抽屜,忽然听見細微的 嚓聲。

——書櫥上的女圭女圭倒了。

裙擺艷麗的少女玩偶臉上帶笑,艾絲特伸出去的手一頓,本來想把它直接扔進角落,她本來並不喜歡女圭女圭,想把它變成自己的東西只是因為那個愚蠢怯懦的小女孩似乎很重視它,艾絲特想為之後的挑撥離間埋下伏筆。

但借著微弱光線看清女圭女圭後,忽然又覺得把它放在這里也不是不行。

女圭女圭精致又艷麗、優雅中包含血腥的藝術。她把女圭女圭重新扶起,在這個角度,安娜貝爾正好面對著對面的床鋪。

艾絲特調整好位置,幽幽欣賞了一會,這才關燈準備睡覺。

關燈後,那一整個牆壁的死人畫像便變回白日的天真童趣。

書櫥上,少女玩偶臥在死寂的漆黑中,笑容詭異又僵硬。

它一動不動,霧靄灰藍的眼珠直勾勾盯著對面的臥床,以及床上入睡的人

一夜無事。

西黛爾在清晨被瑞伊叫醒,她打著哈欠起床換衣的時候,听見瑞伊對她說︰「快點哦寶貝,你姐姐還在門外等你呢。」

西黛爾被昨晚的事情整出了陰影,聞言瞬間清醒︰「她在外邊干嘛?」

「你姐姐等你一起下去吃早餐。」

西黛爾準備月兌口而出的「媽媽我有件事要說」就這麼被站在門外的艾絲特憋回去了。

她本來只是有幾分懷疑,現在艾絲特盯她這麼緊,西黛爾反而能確認。

這人絕對藏著不能見人的秘密。

——比如那貼滿一面牆的畫。

她洗罷臉,讓自己頭腦快速冷靜下來。

消除恐懼最好的方法就是面對它——

她決定冷靜跟艾絲特開始battle。

現在就是找到機會和父母說出關于艾絲特身上疑點的問題,畢竟她沒有一個人探究謎底的怪癖。

明明身邊有可靠的力量卻不去依靠,堅持獨身深入調查最後返送人頭的操作——西黛爾表示她看過太多。

瑞伊在叫她起床後就離開,此時門外站著的只有艾絲特。

西黛爾做好表情管理,一開門就看見艾絲特安安靜靜站在門側,見她出來,轉頭露出一個弧度優雅的笑,輕聲說︰「早安,西黛爾。」

西黛爾︰「早安,姐姐。」

她沒忍住,心道都是千年的老狐狸還跟她擱這裝呢,不過轉念一想艾絲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看穿了她的小伎倆,上前熱切挽住艾絲特的手臂,甜絲絲地笑,拉著她往樓下拽︰「姐姐對我真好,西黛爾最愛姐姐了。」

不出所料,艾絲特身體一僵,西黛爾在她眼中看見了隱藏極好的厭惡。

艾絲特似乎很討厭肢體接觸,不過對西黛爾來說艾絲特喜歡什麼厭惡什麼都不重要。

因為她就是來專門惡心艾絲特的。

目的達成的西黛爾神清氣爽,連一頓普通的早餐都吃的心滿意足。

吃飯時西黛爾發現艾絲特在大人面前十分收斂,尤其在凱爾森面前簡直乖巧安靜的不像話。

回想起昨夜艾絲特的凶悍——

西黛爾︰這就是綠茶的威力嗎,見識了。

可惜她上一世專業采茶。

艾絲特黏人的緊,因為是周日,父母都在家。她在沙發上緊緊貼著凱爾森撒嬌,瑞伊在一旁開著筆記本工作,只有西黛爾安靜待在客廳角落。

艾絲特顯然不放心西黛爾,哪怕她隱藏極好,抱著游戲機打游戲的西黛爾也還是能敏感察覺她若有若無飄過來的目光。

西黛爾面上不顯,專心致志打著游戲,內心卻忍不住冷笑一聲。

——就這?

對付這種段位的綠茶,她甚至不用動腦子。

既然艾絲特這個未知危險源非要纏著她父母——準確來說是纏著她父親。

那她也別怪自己這個專業鑒婊大師重出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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