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在星國外島守護著沉睡中的希諾, 希諾毫無蘇醒的跡象,臉色一?天比一?天更加蒼白憔悴了。
四天前,伊爾薩把小精靈和邦妮女乃女乃送來外島, 讓路修奧听從邦妮的指引去尋找艾登老師。
在此之前,邦妮已經開啟了他們夫妻之間?的特殊意識連接咒語,詢問艾登的去向。
艾登擔心連累妻子, 起初不願意透露自己的藏身之所,听邦妮說出了希諾的危急狀況, 艾登才答應與路修奧匯合,一?起去星國外島馳援。
這天午後,路修奧終于平安帶著艾登來到了外島, 而他們的兒子和邦妮女乃女乃至今杳無音訊。
「你們連他們離島實施什麼?計劃都不知道嗎?」艾登急壞了,生怕那?頭小龍過于沖動又異想天開,帶著他的妻子直搗黃龍。
理論上邦妮不可能參與太過離譜的行動, 可指使?者是伊爾薩,艾登知道邦妮有多?疼愛縱容那?頭小龍,很有可能腦子一?熱就?跟隨他一?起冒險去了。
「伊爾薩和邦妮走的很急,我想應該是有什麼?急事要擺平,沒來得及問他們。」流光安慰道︰「放心吧艾登老師,我兒子在大事上很謹慎,不會犯蠢的, 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一?旁的路修奧月兌下?了父母光環誠實的翻譯流光的話︰「我兒子比較膽小,不會去做什麼?危險性太高的行動。」
艾登眉頭緊皺, 他更相信流光的說法。
伊爾薩並不是一?頭膽小的龍,只不過大多?數時候,這頭小龍習慣于做一?個冷靜的旁觀者。
從伊爾薩很小的時候,艾登就?發現了, 這頭小龍經常會在一?些重要關頭做出一?些讓人眼前一?亮的舉動,這並不是他在危急情況下?表現出的急智,而恰恰說明?多?數時候,伊爾薩都沒有表達自己的觀點,選擇順從大流,只有在某些他認為不能出錯的節骨眼上,他才會嘗試干預上位者的決策。
這和大多?數龍族的性格幾乎截然相反,伊爾薩不喜歡在世?人面前出風頭,他習慣于把有限的、他感興趣的人和事,收集到自己的小世?界里安置好,盡可能讓自己在外界不那?麼?醒目。
艾登在察覺到這頭小龍幼年時期異常驚人的天賦後,就?一?直在觀察這頭龍的性格,等到希諾把伊爾薩將成?為未來帝王或是滅世?者的秘密告訴了他之後,艾登才對這頭龍的性格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從前覺得伊爾薩多?數時候不願干擾外界世?界的運行,是因為天性懶散,擔心自己展露鋒芒會引來更多?職責。
可從得知伊爾薩的身份後,艾登的想法改變了——這頭龍冷靜旁觀的性格,或許就?是神明?賦予他的天性。
神明?把如此駭人的力量壓在這一?頭新生龍族體內,這幾乎是一?場豪賭。
如果伊爾薩會為了世?人普遍追求的榮耀、權利與財富而動用自己的力量、積極參與爭奪,那?麼?原本被?奧威和巫族攪亂的平衡,又會被?這頭新生龍族給打破。
艾登認為,神明?賦予這頭龍的職責其實不是重啟世?間?,而是有所克制的恢復某種世?間?的平衡,這就?需要這頭龍擁有足夠冷靜游離的超月兌天性。
來自未來的希諾,在這頭龍幼年時最無助的絕境下?給了他溫暖與依賴,這一?定?程度上可能意外加深了伊爾薩與這個世?界的情感連接,也?會讓他無法冷靜理智地應對一?切變故。
如今希諾陷入昏迷危在旦夕,伊爾薩很可能會表現出他一?直隱藏在順從之下?的真?實力量,以挽救他心愛的小精靈。
問題是這頭龍年僅十八歲,幾乎沒有任何實踐解決難題的經驗,僅憑異乎尋常的智商和洞察力,或許並不足以讓這頭龍真?正理解這個世?界,在沖動下?做出的任何決定?都可能讓他陷入絕境。
「我擔心他可能帶著我妻子獨闖奧威皇宮去了。」艾登憂心忡忡道︰「他或許會以為他能憑借電漿天賦擊破奧威的防御結界,就?像擊破雪鹿邊界那?樣?輕而易舉,事實並非如此。」
「不會的艾登老師,我兒子真?的沒這麼?莽撞。」路修奧拍了拍這個老祭司的肩膀道︰「您快來看看這只小精靈怎麼?樣?了!」
艾登檢查了希諾的狀況,但?得到的結論與邦妮相同——希諾身上並沒有契約被?激發的跡象,應該是因為共生咒的緣故,希諾的一?部分生命忽然流失,難以支撐意識活動,所以陷入了昏迷。
此刻,艾登能感覺到希諾懷里的魂石正在拼命吸收著周圍的自然之力,以注入希諾的身體,企圖將他喚醒。
魂石會不會是意識到了前一?次回溯發生過的某種危險狀況?
「怎麼?樣??艾登老師?」流光焦急的詢問。
「他的狀況,我妻子應該已經告訴你們了,是他與藍夜的共生咒導致的結果。」
「他怎麼?會跟藍夜結成?這種契約咒呢?」流光滿眼費解。
藍夜是個巫族的小男孩,流光記得自己離開奧威時,藍夜應該還不到十歲。
當時的皇家學院考核中,藍夜以驚人的成?績淘汰了數千個幾十甚至幾百歲的巫族,進入祭司學院,算是當年轟動德里斯的巫族神童,奈迦非常喜歡這個孩子,還舉行盛大的儀式收藍夜成?為教子,這孩子長這麼?大應該還沒幾次出宮的機會,又怎麼?會跟希諾結契呢?
「這件事說來話長,且我與希諾為此結下?契約,不便外傳,等他醒來後自己告訴你們。」
「您能喚醒他?!」
「可以。」艾登篤定?地開口︰「藍夜與奈迦有師徒血契,而奈迦與我也?是血契師徒,我應該可以以絕對的力量破解他們之間?殘余的共生咒印。」
「您會不會因此力量損耗嚴重?」
「不會的。」艾登讓流光不用操心︰「他們之間?的共生咒實際上已經跨越了數百年,當然破解也?需要耗費些力量,但?修養個半個月也?能補回來。」
說完,艾登就?吩咐流光和路修奧將希諾搬到行宮外的草地上。
精靈是七族中唯一?一?族能夠直接將自然之力化為己用的種族,在陽光和青草的包圍下?,希諾懷里的魂石會幫助他汲取自然之力,在室外會讓希諾更舒適一?些。
「現在就?開始嗎?」路修奧問。
「你帶我來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艾登疑惑地看著這對龍族夫婦。
「是這樣?,艾登老師,伊爾薩臨走前再三囑咐過我們,要請您等他和邦妮回來匯合後再解開共生咒。」
艾登聞言一?愣,隨即臉色大變︰「糟了!他們可能是硬闖奧威皇宮,去偷秘庫里的契約容器去了!難怪要帶上我的妻子!這頭龍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什麼??!」流光震驚地問︰「伊爾薩去闖皇宮了?不可能……他不敢的!他不可能瞞著……」
「你被?那?小龍給騙了!」艾登怒道︰「他在你面前表現得弱小膽怯就?是為了讓你對他放心,他可以從中獲取更多?自由!」
路修奧立即摟住妻子在她耳邊沉聲安慰道︰「別擔心,我們的孩子是世?間?最膽小的龍,絕對不敢瞞著你干那?種事的。」
流光聞言稍微安心,卻又覺得哪里不太對。
「伊爾薩和邦妮現在很可能已經被?困在奧威皇宮了。」艾登急道︰「你們得回到隱匿島召集戰斗力,前往德里斯接應!」
路修奧說︰「回隱匿島需要混血巫族的引導,我們當中只有希諾身上帶著那?個巫族的契約,他醒來後才能為我們引路,或者等待一?天後克勞德帶著契約來接我們。」
艾登面色焦急。
「您別太擔心了。」路修奧依舊堅持己見︰「想要闖奧威皇宮竊取契約容器,就?算是整個星國的龍戰士聯合起來,也?沒有多?少勝算,我兒子雖然看起來不太聰明?,但?實際上他是很識時務的崽子,絕對不會……」
「媽媽!」窗外忽然傳來伊爾薩歡快的呼喊聲。
流光心中一?顆大石終于落下?,喜不自禁地迎上前,就?見伊爾薩降落在窗台上,把邦妮女乃女乃送進屋內,而後一?躍進入廂房。
「你這些天去哪里了,怎麼?……」
流光話沒說完,就?見兒子從懷里掏出兩顆散發藍光的羽心石,竟然是奧威圖騰的形狀!
「這是……」
「契約容器!伊薩偷到了!」
剎那?間?,流光和剛剛還在打包票的路修奧都驚呆了,震驚地注視著這頭膽大包天的小龍。
「這真?的是你們的契約容器,我們偷回來了!」邦妮也?開心得像個孩子,跑過去摟住丈夫,蹦蹦跳跳地歡呼︰「我們真?的做到了!這孩子真?是太聰明?了,我要給他烤三鍋肉餅!廚房在哪?!廚房在哪!」
然而,不遠處的流光逐漸回過味來,眼神殺氣彌漫,盯著伊爾薩︰「你瞞著媽媽獨闖奧威皇宮?」
「伊薩沒……」話沒說完,伊爾薩就?被?暴起的流光揪住了耳朵。
伊爾薩一?手握著流光手腕,淚汪汪地看向艾登,一?點都不耽誤事地催促︰「叫醒那?那?吧艾登爺爺。」
邦妮出面不許流光欺負她的小胖龍,隨後氣氛才安寧下?來,艾登開始嘗試解除共生咒,邦妮則把這些天伊爾薩誘騙阿伯塔的經過告訴了大家。
流光夫婦完全不敢相信竊取容器的整個過程是他們的兒子一?手操縱的。
他們一?直在懷疑邦妮為了不讓流光砍死兒子,故意把伊爾薩說得如此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然而,當听到伊爾薩在最後關頭,被?困在防護結界內,情急之下?通過哄騙路過的一?個女?祭司,才有驚無險地順利逃月兌,流光和路修奧倒是有些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了。
伊爾薩的其他本事他們夫妻倆沒怎麼?見識過,但?跟雌龍們騙吃騙喝的本事,那?真?是龍族一?絕!
很少有雌龍能在伊爾薩的甜言蜜語下?拒絕他的要求。
「所以你們真?的就?……」
「把我們的契約容器給騙回來了?」
邦妮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晃了晃腳尖,得意地挑眉道︰「就?是這樣?,我知道你們肯定?不會答應,但?我相信伊爾薩,這孩子原原本本把計劃告訴我的時候,眼楮里滿是真?誠,噢!我那?時候就?知道……」
「好了邦妮女乃女乃,」路修奧理智地打斷邦妮的幻想︰「那?小子哄人的時候都是用那?種眼神注視對方。」
邦妮十分不服︰「伊爾薩可不是想要利用我,他知道我會信任他的實力,他把我當成?戰友,所以他只把計劃告訴了我!」
流光掐滅邦妮的幻想︰「因為他要是告訴我,我會把他的龍翼打斷不讓他去。」
「這就?是他無法信任你的原因,」邦妮驕傲地仰著下?巴︰「或許有時間?你應該听我教教你如何做一?位合格的母親。」
流光滿臉生無可戀,要是跟邦妮學會成?為「合格的母親」,伊爾薩就?要被?寵得無法無天了。
「你想要孩子對你誠實,首先?你得……」
邦妮的育兒經還沒說完,忽然听見廂房里傳來一?聲巨響。
眾人立即沖進房內,就?見艾登捂著胸口摔倒在牆角。
「艾登!」邦妮驚恐地沖上前跪在丈夫身旁。
「怎麼?回事老師?」流光和路修奧也?趕來扶起艾登,伊爾薩已經飛速瞬移到床邊,正在檢查床上的小精靈有沒有受傷。
艾登緩了好一?陣才開口︰「希諾……希諾身上有隱藏的護身咒……我的力量剛觸及共生咒,就?被?突然激發的護身咒彈開了。」
「您傷得嚴重嗎!」
艾登艱難的搖搖頭︰「還好,經驗讓我判斷出這道咒印非同小可,我毫不猶豫動用所有力量擋下?了這一?擊,可惜我恐怕要休息一?段時間?才能再次嘗試破解共生咒了。」
流光欲言又止,最終急切小聲問,「您需要休息多?久才能恢復力量?」
「半個月內。」艾登咬牙回答。
「你這樣?的傷勢至少要休息一?個半月!」同為巫族的邦妮急道︰「你得積蓄足以抵擋下?一?次護身咒的力量才能嘗試,萬一?他身上藏著很多?層護身咒,你積攢一?個月就?再次嘗試,遭遇意外就?必死無疑了!」
「一?個半月就?一?個半月。」路修奧沉聲道︰「艾登老師,您使?我們唯一?的希望,千萬別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流光不安地回頭看了一?眼,低聲說︰「希諾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我擔心他沒法熬過一?個半月。」
艾登看向邦妮︰「你去把他懷里的魂石取出來,嘗試減弱魂石的封印,他的魂石有強大的自愈能力,能吸收自然元素將生命力傳遞給希諾,只要減弱禁錮,魂石就?能汲取更多?能量,幫希諾熬過這一?個半月。」
邦妮憂心忡忡地看著艾登,低聲回答︰「你不是說那?個魂石里禁錮的就?是希諾處在不同時空的部分靈魂嗎?這樣?的靈魂碎片無法與他融合,萬一?封印太弱,靈魂會月兌離束縛逐漸消散,希諾自身也?會因為這個封印的破口無法凝聚靈體……永遠消散。」
「我知道……」艾登抓住邦妮手腕,低聲說︰「如果不冒這個險,那?孩子很快就?會死去,只要度過這一?個半月,我們再重新加固封印就?可以了,你要小心一?點。」
邦妮臉色發白︰「你要我怎麼?小心?我怎麼?知道什麼?程度的封印能剛好封住他的靈魂碎片?艾登,流光和路修奧的契約容器已經在我們的手里,如今奧威手里捏著的唯一?把柄就?是希諾的性命,他們不可能真?的殺掉藍夜,我們不如耐心修養一?個半月,以免弄巧成?拙無法挽回。」
艾登沉吟許久,低聲回答︰「把這件事的利弊以及最糟糕的結果,都告訴伊爾薩,讓他來決定?。」
邦妮頓時心頭一?揪︰「你不能讓一?個孩子來面對……」
「你我都承擔不起做決定?的後果!」艾登猛然打斷她的話︰「讓伊爾薩自己做決定?,邦妮,最糟糕的結果造成?的痛苦,需要伊爾薩來承擔,那?麼?決定?權就?應該交給他。」
于是,最終由伊爾薩做出了決定?——等一?個半月後重新嘗試破解共生咒,而他將會孤身回到聯盟基地,等待奈迦的造訪。
伊爾薩打算利用奈迦想讓他和奧東大帝結契的野心,拖住奈迦,只要奈迦沒打算魚死網破,希諾就?一?定?能撐過這一?個半月。
「你偷了他們的契約容器,現在還想回聯盟?」流光反對伊爾薩的決定?。
伊爾薩對她解釋了很長時間?,流光還是不答應。
但?路修奧這一?次竟然例外地站在了孩子那?一?邊。
「讓他去吧,親愛的。」路修奧頗為自豪地注視著兒子︰「這小子在你眼里似乎總也?長不大,我從前總在想,要到什麼?時候,這小崽子才不會打擾我和你的相處時光,總得有個盼頭不是麼??等他化形後你或許就?不會總放心不下?了,等他會飛了你或許就?有勇氣放手了,等他以一?敵多?與奧威三頭龍戰士戰斗不落下?風,你總該安心了吧?可你還是放心不下?,而今天,這小子靠自己的小腦袋瓜,把咱倆的契約容器給帶回來了……」
「我就?覺得,是時候了,流光。」路修奧轉頭微笑注視著妻子︰「他已經長大到可以反過來保護我們了,我們的羽翼不足以再為他遮風避雨,未來,該交給他自己了。」
流光憤怒的表情一?窒,轉頭詫異地看向伊爾薩!
恍惚間?,她忽然意識到這頭小胖龍已經比她還高出半頭了。
伊爾薩神色平靜地注視著流光,邁步緩緩走到她跟前。
流光腦中忽然回憶起自己孵出幼崽後,每天給它哼唱的那?首搖籃曲,旋律那?麼?清晰,又漸行漸遠。
伊爾薩頭頂一?對金色的龍角緩緩伸出,他朝著母親彎身低下?頭。
小時候,每一?次流光要離開孩子去訓練場,都會模一?模它的龍角,承諾一?定?很快回來。
而這一?次,她的孩子用這種方式給予她承諾。
剎那?間?,淚水模糊了流光的視線,她雙拳捏得死緊,渾身都在顫抖。
但?最終,她還是舉起右手,溫柔撫模了孩子的龍角。
「我等你回來。」
伊爾薩注視著母親,眼神堅定?地點了下?頭。
一?旁的路修奧也?神色凝重地抬手要模模他龍角,卻被?伊爾薩嫌棄而敏捷地抬手擋開了——
「不用了爸爸,伊薩很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