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排到了夜班,第二天的白天,宗谷休息在家,哪也沒去。
得知祖先「顯靈」,桐野茜比宗谷還高興幾分。
「不知道我的願望會不會實現。」
「什麼願望?」
「我希望一覺醒來,暑假作業已經全部完成了。」
「……你倒是自己做啊。」
于是白天的時間,桐野茜拉著宗谷和紅子還有朝霧鈴,在客廳里做起了暑假作業。
為此,她還特地回家一趟,將自己那份沒動過的作業換給了宗谷。
「真干淨……」
宗谷翻了翻,她留在家的那份作業上一個字也沒寫。
「這不是當然的嘛。」
沒過一會兒,回家取作業的紅子也過來了。
「其實我已經快做完了。」她放下筆記本,「每天晚上做一點,現在只剩這些了。」
桐野茜坐在宗谷邊上,探著腦袋看了看,「紅子晚上回家後還會學習嗎。」
「是呀。」
宗谷抬望一眼,「不愧是年級第一。」
就跟另一位年級頭名一樣。
「哼哼。」
相比于已經完成了一部分的桐野茜,宗谷和朝霧鈴都是從零開始的狀態,不過動起手後,兩人寫得都很快。
桐野茜僅有的一點領先不斷縮小,差不多一個小時後,兩人就都追趕上了她的進度。
「好快!……宗谷沒亂寫吧?」
「這句話還是拿來警醒你自己吧。」
「你這里的答案跟我不一樣啊?」
「是你跟我們不一樣。」
「咦……」
嗡嗡——
宗谷拿起手機看了看,回復後又放下了。
「誰?」紅子問道,她注意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猶豫。
「京子。」
他繼續寫著作業,「問我下午去不去神社。」
「不去吧?」桐野茜看著他,「難得休息的說。」
宗谷點了下頭。
「太好了。我們今天就把作業都做完吧。」
「我倒是沒什麼問題……」
四人繼續寫作業。
快到中午時,宗谷看了看時間,放下筆站了起來。
「要準備午飯了嗎?」桐野茜看他。
「嗯,時間差不多了。」
她用筆蓋戳著臉蛋,「我沒有太多食欲呢……」
「還沒餓嗎。」
「有點餓,但是不太想吃飯。」
宗谷想了想,「那我們中午吃冷面吧。」
「好啊。」
他剛進廚房沒一會兒,紅子也過來了,說是幫忙。
「唔,蕎麥面已經吃完了。」
「冰箱里還有烏冬面吧。」
將水燒開,下了四人份的烏冬面,再煮開後撈起,泡在冷水里備用;
宗谷又煮了一小鍋水,加入柴魚片以及醬油、味淋等調料,當調味汁,盛起後同樣也需要冷卻。
「放這里吧。」紅子準備了一大碗冰水。
準備完這些,宗谷又攤起了雞蛋,紅子將剛從後院菜地摘的黃瓜洗淨切絲,又切了點京蔥。
「要再加個番茄嗎?」
「好啊。」
她洗了個番茄,準備切片,宗谷將剛攤好的薄皮蛋餅起鍋,放冷後也切成細絲。
配菜都已經準備完畢,宗谷撈起已經冷下來的烏冬面,跟蔥絲、黃瓜絲、蛋絲還有番茄一起裝盤。
感覺調味汁還沒有完全冷卻下來,紅子又往外面的冰水里加了幾枚冰塊,繼續等待。
等待著,等待著,她從背後與宗谷貼到了一起。
「好熱……」
他喊著熱,但也只是動了動嘴。
紅子也覺得熱,稍微分開一些,不願完全放開他。
按著肩膀,她的目光落在他頸後,感覺那里似乎曬黑了一點。
「宗谷晚上什麼時候出門?」
「六點左右吧。」
「好早。」
「過去也需要時間。」宗谷拿起冰水里的鐵碗,搖晃著里面的調味汁,「差不多了。」
紅子鼓著嘴,知道他肯定另有打算。
往調味汁里加上白醋、芝麻油等其它調料,再攪拌均勻,澆到冷面上,午飯就準備好了。
桐野茜想在客廳那邊吃午飯,于是宗谷和紅子分別將冷面和冷飲端了過去。
作業已經收拾到了一旁。
「我開動了——」
吃了兩口冷面,桐野茜十分滿足,「果然夏天就是應該吃冷面。」
「嗯,準備起來也很方便。」宗谷吸著面條,「晚上也吃冷面吧。」
「唔……」
「明天也吃冷面,後天也是。」
「你好煩。」
解決完午飯,四人休息了一會兒,又收拾桌面,繼續做作業。
紅子本來就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一上午過去,余下的一點也完全解決;
無事可做,她托著下巴發起了呆,視線不知不覺就定格到了對面的宗谷臉上。
被盯了一會兒,他抬頭看她。
【不要一直盯著我。】
紅子目光不轉,換了只手托腮。
【不•行~】
「我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他旁邊的桐野茜忽然抬頭道。
紅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反問︰「什麼……」
筆蓋抵在下巴上,桐野茜想了一會兒,說道︰「應該是一件有點重要、但又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
「說了跟沒說一樣。」宗谷頭也沒抬。
「想不起來了嘛。」
她又想了好一會兒,直到客廳外走過一道身影,才突然驚叫出聲。
「啊!」
月讀也愣了一下,看了看客廳里的四人,繼續往前,又去廚房看了一眼。
「我說……」
他很快回到這邊,「都一點多了,你們還沒打算吃午飯嗎?」
「……」
看到他的時候,宗谷就已經意識到桐野茜想說的是什麼事情了︰他們忘記喊月讀吃飯了。
「我們已經吃過了。」
桌上的另外三人都看著他,宗谷只好自己開口——說到底,早在他準備冷面的時候,就沒把樓上的神明算在內。
「什麼?」
「吃過了。」
「‘吃過了’是什麼意思?」
「……點外賣吧,我付錢。」
一邊埋怨,一邊點了份外賣,月讀也沒上去,就在客廳坐了下來。
隨手翻了翻旁邊已經完成的作業,因為看不懂,他也沒什麼興趣,又放下了。
「可以看電視嗎。」
「不行,會影響我做作業的。」桐野茜說道。
「好吧。」
月讀看向埋頭寫著作業的宗谷,盯了幾秒,忽然皺了下眉,又看了看另一邊的朝霧鈴。
「給你了嗎。」
「什麼?」宗谷抬頭看他。
月讀伸手過來,搭在他的手背上,再翻覆時,手心里多了一枚深綠色的勾玉。
宗谷怔了一下,八尺瓊勾玉依然在他的感應之中,只是不受他控制,從身體里月兌離而出時也毫無感覺。
「你知道這是什麼吧?」月讀問道。
「當然……」
看了眼旁邊的紅子和桐野茜,宗谷點了下頭,「有凶靈從黃泉里逃出來了,黃泉之女必然也會尾隨其後,這段時間,我非常需要它。」
月讀還想說什麼,目光一轉,旁邊的朝霧鈴正目不轉楮地盯著他。
「……」
只是對上目光後,她很快又移開了視線,似乎並不打算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她在猶豫?
月讀捉模不透,也不敢冒險,還是選擇緘默。
「這是什麼?」
桐野茜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到底沒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月讀將勾玉還給宗谷,宗谷又遞給她。
「傳說中的八尺瓊勾玉。」
她瞥來一眼,繼續把玩,顯然並沒有相信,紅子則是分別看了看他和月讀。
小巧的勾玉在幾人手里傳遞一圈,最後又回到了宗谷的手上。他假裝塞進口袋,手挪到桌下時就將勾玉重新收入了體內。
他也沒有忘記剛剛發生的事情。
「月……月子也能控制它麼。」
「當然。這本來是‘我們’才能用的東西。」
「即便現在是在我手里?」
月讀看了他一眼,「你只是‘借用者’,它始終都屬于‘她’。」
借用者應該還包括朝霧鈴,而「她」只能是橘天子。
宗谷沒再多說,繼續寫作業。
又過了一會兒,月讀的外賣沒送來,桐野慶子倒是先過來了,左右手各提著一個西瓜。
「這是你們的。」她放下慰問品,提著另一個西瓜放到了佛壇前,「這是孝敬祖先們的。」
將西瓜拿到廚房,用冰水鎮著,宗谷回到客廳,桐野慶子正在上香。
叮——
敲響銅罄,她又拜了兩下,然後在旁邊坐了下來,看著正在做作業的孩子們。
「白天不多睡一會兒嗎。」
「睡不著。」宗谷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說話,「明天的白天,才是補覺的時間。」
桐野慶子笑了笑,又說道︰「茜告訴我,宗谷明天晚上要帶她們去京都放水燈?」
「是的。」
「來得及嗎?」
「我晚上九點開始執勤,不出意外的話,應該能趕得過去。」
「听見了嗎,不要給宗谷添麻煩。」桐野慶子向女兒交待道。
桐野茜往後一躺,「我知道的啦。」
送來慰問品以及貢品,桐野慶子也沒在這邊待太久。離開的時候,月讀的外賣正好送到,還是她拿進來的。
「感覺你媽媽的眼神意味很深長呢。」月讀對桐野茜說道。
「別在這里吃,會留下味道的。」她看著他手上還沒打開的披薩,「除非你分我一塊。」
「還有我的。」宗谷說道。
紅子跟著點頭,朝霧鈴也看著他,月讀抱起披薩,頭也不回地去了樓上。
除了數學,其他科目所布置的暑假作業並不多,有幾科都沒留書面作業。到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宗谷和朝霧鈴就都已經寫完了,桐野茜也只剩一小部分。
「要吃西瓜嗎?」
「好啊。」
宗谷去廚房將西瓜切了,給月讀留了兩片,剩下的端到客廳,與女孩子們一起分食。
「你們說,我能在吃晚飯之前寫完作業嗎。」桐野茜一邊吃瓜,一邊說道。
「誰知道呢。」
「宗谷遲點再準備晚飯吧。反正吃了西瓜,也不會太早餓肚子。」
「晚飯的話,你們得自己準備了,我六點就得出門。」
桐野茜一愣,「誒?」
宗谷又遞來一片瓜,「晚上還得上班呢。」
她愣愣地接過去,發現手里的瓜還剩大半沒吃,又放了下來,「可是六點也太早了吧。」
「那邊離車站很遠,第一天晚上,總得早點過去熟悉路線和環境,順便在那邊吃個晚飯。」
「好吧……」
旁觀著他的糊弄,紅子撇了撇嘴。
所謂順便的事情,大概才是他早早出門的主要原因。
小小的插曲很快過去,吃完西瓜,只有桐野茜重新拿起了筆。
宗谷三人已經寫完了作業,雖然都還陪在旁邊,但作為被「丟下」的那個,她已經無法像之前那樣集中了;
一直到五點多,宗谷起身去洗澡,為晚上的執勤作準備,她剩下的那點作業也還是沒有解決。
洗完澡出來,又換了身衣服,宗谷出門的時候,時間正好六點。
「明早再見。」
「宗谷大概幾點回來?」桐野茜問道。
他在玄關穿著鞋,深夜溫度較低,而大橋上風又很大,他還帶了件較薄的外套,「早上八點結束執勤,回到家的話,大概得九點了。」
「那我大概已經醒了……」
「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的作業已經寫完了。」
「肯定寫完了!」
跟三人道別,宗谷出門後直奔扶雲神社,在階梯上見到了正要下山的京子。
「……」
下山的繼續下山,攀爬的繼續攀爬,兩人越走越快。
這段時間,彼此都忙于工作,成天與魂靈打交道,下班之後的時間都被勞累與疲憊填滿,要見一面屬實不易。
好在這兩天的夜里,他們能一直待在一起了——京子跟他在同一處值夜班。
「京子……」
上下匯合,抱住高挑而柔軟的巫女,宗谷深深呼吸,嗅聞著她身上尤其是頸間的味道。
「白天不是可以休息嗎,還來神社干什麼。」
祭魂會期間,近畿一帶最熱門的打工可能就是兼職巫女,扶雲神社也招募了好幾個女大學生過來充當臨時巫女,以填補空缺。
踩在高一級的台階上,京子也環抱住他的腰,「我更習慣待在這邊。」
宗谷沒說什麼,又抱緊了些。
「芳明同學……」
貪婪地感受著彼此,她又微微側臉,在他臉上輕輕一啄。
他低頭回應著,從她耳後開始親吻,不願放過一寸肌膚。
「都是汗水……」
「沒關系。」
她撫模著他的後背。
長長的階梯上下無人,漸漸趨于幽暗。
溫存片刻,兩人一起下山,來到菅原家。
跟神色復雜的菅原夫婦打過招呼,宗谷陪玉子聊了會兒天,又等待片刻,與洗過澡又換了身巫女服的京子一起離開菅原家。
琵琶湖線並不經過大橋,坐電車只能到最近的守山市。換乘巴士,在湖東岸的公園下車,宗谷在附近的餐廳預約了晚餐。
「歡迎光臨。請問兩位有預約嗎?」
「我是上午預約了的宗谷。」
「請稍等……好的,請跟我來。」
跟著服務員上樓,宗谷預訂的位置在餐廳三樓的露台上,正對著不遠處的琵琶湖,四周幽靜,視野極好,還能看見他和京子今晚要值守的琵琶湖大橋。
暮色降臨,湖邊與橋上都亮起了燈光,勾勒著湖岸;湖風陣陣,京子側目望著底下,長發與巫女服總是飄蕩。
「還是換個位置吧。」宗谷說道。
「沒關系。」她將長發撩到耳後,臉上露出微笑,「這樣就好。」
沒等太久,第一道晚餐送了上來。
看著盤中精致而小巧的西餐,宗谷忽然有點後悔︰氛圍倒是足夠浪漫了,可他倆今晚是要通宵值班來著。
不夠吃……
京子注意到了他的變化,「怎麼了?」
「我在想,半夜的時候能不能暫時離開,去附近吃個夜宵。」
「不能。」她笑了一下,又說道︰「不過野間小姐說,夜里十二點左右,會有人送夜宵過來。只是能選擇的種類不多,基本上只有不同口味的飯團或者三明治。」
「總比沒有好……」這是唯一的安慰了。
宗谷想了想,叫來服務員,又多要了一份牛排。
用果汁代替紅酒,兩人在風中踫杯,開始享用今晚的正餐。
「唔,至少味道還不錯。」
晚上九點鐘開始值班,吃到八點過幾分,宗谷和京子就離開了餐廳。沿著湖邊的小路,兩人一邊散步,一邊朝不遠處的琵琶湖大橋走去。
「野間小姐她們今天也過來了嗎。」
「嗯。下午的時候來過一趟,什麼也沒做,在社務所里睡了兩個多小時。因為跟芳明同學有約,我就推掉了野間小姐她們一起吃晚飯的邀請。」
「還好我約得早。」
「話說回來,芳明同學的暑假作業做完了嗎。」
「做完了。也沒多少,下午三四點鐘就解決了。」
「三四點鐘麼。吉川同學她們呢。」
「……是全神貫注地寫到了三四點鐘,才勉強完成。然後,只有桐野還剩一點作業還沒做完。」
「嗯哼。」
來到琵琶湖大橋在湖東岸的入口,由于是收費公路,這里還設有一座收費站。
掏出機構黑卡證明身份,兩人通過收費站,一同值班的另外幾名同事也都已經到了,全是巫女。
「我是來自扶雲神社的菅原京子,請多指教。」
「我是跟大小姐一起過來的宗谷芳明……」
京子偏頭望了一眼,宗谷捏了下她的手。
「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