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炙烤著大地。
驕陽上升到頂點，萬物的影子縮短到極致，又朝著另一個方向慢慢拉長。
只有熱浪不斷上涌，未起一絲風。
毫無征兆地，一只蟬忽地驚起，嗡鳴著飛向遠處，最後停留在院子里的某棵樹上，窺探著底下的舊宅。
屋子里沒有別人，電風扇對著一個方向 吹，裙擺晃動。
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
桐野茜翻了個身，用眼角看著旁邊的桌子，懶洋洋地不想動彈。直到第二條消息發來，她才翻滾過去。
冬。
「疼——」
膝蓋撞上桌腳，她腿一縮，抱著揉了一會兒，才抬手模索桌上的手機。
紅子︰[圖片]
紅子︰終于到吃飯的地方了。
桐野茜︰好豐盛啊。
紅子︰這里得提前兩個星期才能預約到呢。
紅子︰茜吃過了嗎？
桐野茜模了模自己的肚子，又盯著天花板望了一會兒，提不起勁。
桐野茜︰太熱了，不想吃飯……
紅子︰會餓的哦。
桐野茜︰已經開始餓了。
紅子︰[圖片]
紅子︰[圖片]
紅子︰[圖片]
桐野茜︰好過分啊！
她丟下手機，決定冷落紅子幾分鐘。
可是被那幾張美食圖片勾起的食欲，卻無法輕易平息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嗡嗡——
手機又接連振動了幾下，桐野茜沒有理會。
紅子很成功，她現在想吃飯了。
問題是，今天沒人做飯。
除非頂著烈日回家，或者去幾百米外的拉面店，否則就只能自己動手了。
或許這才是她不想吃飯的真正原因，她心想。
「宗谷為什麼不把午飯也準備了再出門呢……」
桐野茜喃喃低語，又在地板上翻滾幾圈，來到客廳門口。
爬起身，走進廚房，她打開冰箱看了一會兒。
冷氣撲面而來，讓她稍微精神一些。冰箱里的食材倒是還有不少，有肉也有蔬菜，她卻有種無從下手的茫然感。
自從宗谷住進來，她有多久沒有自己動手做飯了？
桐野茜思考了一會兒，居然回憶不起自己上一次親自下廚是什麼時候。
「難道是剛見到宗谷那天，給他煮的那碗烏冬面？……不不不，不至于早到那個時候吧……」
她無法肯定也無法否認，倒是從回憶里得到一點提醒，決定中午就煮碗烏冬面湊合一下。
「啊……」
上次買的烏冬面，已經吃完了。
發了會兒呆，桐野茜又合上冰箱，回到客廳里。
拿起手機，她匆匆掃了眼紅子發來的數條消息，然後切換到另一個人的聊天窗口。
桐野茜︰我餓了。
宗谷︰[圖片]
桐野茜︰！！！
宗谷︰奔波了一上午，我也才剛開始吃呢。
桐野茜︰味道怎麼樣？
宗谷︰[NICE！]
桐野茜︰我餓了。
宗谷︰去吃飯。
桐野茜︰沒人做飯。
宗谷︰你還在舊宅那邊待著？
桐野茜︰是哦。
宗谷︰回家。
桐野茜︰外面太熱了。
宗谷︰那就自己做。
桐野茜︰冰箱里一點東西都沒有了！
宗谷︰騙誰呢，你今天吃的早餐還是我準備的。
「嘻嘻……」
被他拆穿，她反而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桐野茜︰我餓了我餓了我餓了。
宗谷︰不想出門嗎。
桐野茜︰是啊！
桐野茜︰我想煮烏冬面來著，然後才發現上次買的烏冬面已經吃完了。
宗谷︰你去廚房。
桐野茜︰干什麼？
宗谷︰去就對了。
「神神秘秘的……」
她哼著歌跑進了廚房。
宗谷︰面對水池。
她走到水池前。
宗谷︰打開右手邊的第二個櫥櫃，里面有一袋意大利面，是之前買來準備當早餐的。
桐野茜打開櫥櫃，里面果然有一袋尚未開封的意大利面。
「太好了，不用出門了……」
宗谷︰就著番茄醬隨便吃點吧，晚上記得早點回家。
桐野茜︰等我做好拍給你看。
宗谷極其敷衍地回了句「隨便」。
她剛收起手機，準備煮面，又一條新的消息發了過來。
宗谷︰煮面的時候加一點鹽和橄欖油，可以讓面條更勁道。
「……」
桐野茜露出微笑，回復後將手機放到一旁，按他說的煮起了意大利面。
煮了七八分鐘，將堅硬的面條煮軟，再過一遍冷水、瀝干，左料也是他建議的番茄醬。
不過開動之前，她又想起冰箱里似乎還有前幾天剛買的牛肉醬，于是取出來倒入炒鍋，跟番茄醬一起炒制片刻，再澆到意大利面上。
「我真是太厲害了……」
聞著香氣撲鼻的牛肉番茄醬意大利面，桐野茜饑餓又滿足，也沒忘記剛才的話，對著盤子拍了張照片發給宗谷。
桐野茜︰[圖片]
桐野茜︰鏘鏘~
宗谷︰我都忘記還有牛肉醬了。
桐野茜︰看起來不錯吧。
宗谷︰[NICE！]
「哼哼哼~」
桐野茜心情極好，坐到餐桌上，開始享用自己的午餐。
或許是因為听從宗谷的建議，在煮面時加入了油和鹽，也可能是因為她選擇面條出水的時機恰到好處，入口的意大利面勁道十足，酸甜的番茄與牛肉的香氣充斥口腔，她滋 滋 地吃了好幾口才稍微停下來片刻。
「美味！」
桐野茜︰好吃哭了！
宗谷︰慢慢吃吧。我已經吃完了，現在要去下一個地方。
宗谷︰之後再跟你聊。
撇了撇嘴，她放下手機，繼續吃著意大利面。
或許晚餐也可以這樣湖弄過去，她沒來由地想道，反正意大利面還剩了不少。
唔……
晚上要住在這邊嗎？
桐野茜吸著面條，兩眼轉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回家住。
解決完午餐，她也沒忘記將盤子洗了。
紅子又發來消息，表示自己已經吃完午餐，要休息片刻再出發去下一個地方，順便又關心了一下她的午飯。
桐野茜將剛才發給宗谷的照片轉發給她，得到好友幾句毫無實質的夸贊。
喝飽喝足後，再美味的食物也會失去吸引力。除非是甜點。
聊了幾句，紅子表示想睡一會兒，她也就沒有打擾，躺了下來。
「宗谷和鈴去了關東，紅子去了北海道，只有我在家里待著……糟糕，剛才吃得太多了。」
胃里有些翻騰，她只好坐起身，舉目無定，打量著只剩下自己的宅院。
「啊，還有阿爾卑斯。」
起身來到緣側，柴犬懶洋洋地躲在木制圍牆下的陰影里，听見她的呼喚也只是抬了抬腦袋，用鼻子對著她。
天氣炎熱，落在地上的陽光跟岩漿一樣可怖，一人一狗默契地保持著距離，未向彼此靠近半步。
從醒來到現在，桐野茜一直無所事事，對無聊與乏味的忍耐終于到達極限，迫切地想做些什麼。
而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就是所有無聊乏味的來源。
「難道要做作業嗎……」
【「一個人待在家里會無聊？正好，作業就是在無聊的時候去做的。」】
她非常認可宗谷的這句話，但真到面臨選擇的時候，她才發現接受自己只剩下做作業這一個選擇還是有些困難的。
更何況她的作業都在家里放著。
望了望院子里曬得快冒煙了的地面，回家的念頭還沒冒出來就已經迅速湮滅。
「對了。」
她的作業和宗谷的作業是一樣的，他也完全沒動過，到時候交換一下就行了。
來到樓上，鑽進宗谷的房間，桐野茜像是頭一回進來般地左右張望了一會兒，然後才坐到他的書桌前。
書包掛在一旁，書本與筆記按照科目整齊地擺放著，暑假作業也都堆疊在一起。
她拿出手機。
喀察。
桐野茜︰[圖片]
桐野茜︰我要做作業了。
宗谷︰為什麼要在我的房間里做。
桐野茜︰我的作業在家里呀。外面太熱了，我不想回去。
宗谷︰做完了不準帶走。
桐野茜︰你想得美！
他沒再說什麼，算是默認了這件事，隨後表示自己正在去千葉的路上。
「千葉嗎……」
桐野茜在書桌上趴了下來，拿著手機發了會兒呆，直到臉頰貼著的地方變得發熱才抬起腦袋。
「好熱。」
她這才想起打開電風扇。
只是酷暑難耐，打開電風扇也只能稍微緩解一點。
「為什麼這邊不裝幾台空調啊……」
看了眼開著的房門，她將上半身的T恤月兌了下來。
「嗚哇……雖然一個人也沒有，還是會覺得害羞呢……」
這樣坐了一會兒，她又起身將房門關上、反鎖，再將窗簾拉上，只留一絲縫隙，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月兌下的衣服全部堆疊在地上，無法再束縛她半分。
再坐到電風扇前，涼風不受阻隔地吹拂過她身上的每一處，她卻覺得身體似乎變得更熱了。
桐野茜︰你絕對想不到我在做什麼。
宗谷︰別在我的房間里吃東西。
丟下手機，她躺了不到半分鐘，又在房間里轉了起來。
「還是好害羞啊……絕對不能讓宗谷知道……」
維持著不能更大膽的野性姿態，桐野茜既興奮又小心翼翼，步履輕緩。
轉了一圈，她停在衣櫃前，里面掛著宗谷的幾件夏裝。
因為出遠門，他將幾套常穿的夏服都帶走了，最先落入桐野茜眼中的是他的夏季制服。
稍微遲疑了一兩秒，她取下襯衫，套在自己身上。
結果顯而易見，一點也不合身。
「好長……」
她拉了拉袖子，從過長的袖管里伸出雙手，「宗谷穿的到底是多大碼的衣服啊。」
走到落地鏡前，敞開的襯衫半遮半掩，下擺遮擋著腿心，完全不合身的樣子讓她害羞又想笑。
「唔……」
她將紐扣也系上了，從下到上，一顆不落。
再看鏡子里的自己，才稍微有些像樣——雖然底下是光著的。
而當衣料與肌膚貼身接觸，被支撐起來的半透明白色襯衫幾乎遮擋不了什麼，左邊胸口前好歹有一枚刺繡的校徽，右邊則與直接袒露在外沒有太大區別。
「……」
低頭看著映出來的凸點，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隔著薄薄的襯衫觸踫了一下。
「唔！」
身體興奮地戰栗起來，回應著她的觸踫。
「討厭……」
桐野茜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立即停了下來，沒有繼續。
在鏡子前左右轉了轉，她又戴上他的領帶，往下一拽，拉緊了。
「同樣的制服，完全是兩種感覺呢……果然好熱。」
只解開領帶以及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桐野茜穿著襯衫坐到書桌前，拿起一旁的暑假作業。
「果然做作業的時候要穿著校服才有感覺……嗯，就是這樣。」
底下什麼也不穿地坐在椅子上，出汗的大腿與股肉直接貼著椅面，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她又撿起短裙，當成坐墊。
又適應了很長一段時間，桐野茜才勉強靜下心來，拿起筆開始寫作業。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
「……」
她愣了愣，一下子緊張起來。
「茜，你在上面嗎？」
是媽媽的聲音。
桐野茜頓時松了口氣，剛要回應，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現在這副樣子，就算是媽媽也不行！
「茜？」
腳步聲越走越近，從門前走過，停在旁邊她的房間門口。
嘩啦，似乎是開門的聲音。
「唔，不在嗎。」
腳步聲又下去了。
屏氣凝神地等待了一會兒，桐野茜起身走到門口，剛想悄悄開門，另一邊隱約傳來聲音。
後院？
她又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見父母都站在後院的菜地里，媽媽正從爸爸手上接過一頂草帽。
在干什麼呢？
桐野茜將窗簾稍微拉開一些，卻正好被抬頭的桐野慶子注意到。
「茜？原來你在樓上……在宗谷的房間里嗎。」
被發現的一瞬間，她緊張得呼吸都停了下來，隨即又意識到自己上半身穿著衣服。
「媽媽，爸爸……」
午後的陽光依然刺眼，桐野慶子戴上草帽，眯著眼楮看著上方，「茜怎麼穿著制服？」
「嗯……做作業。這樣更有感覺一些。」
「這算什麼……」
桐野慶子搖了搖頭，又從丈夫手里接過鋤頭，開始忙碌，「你繼續寫吧。」
桐野茜縮回身體，接著就將自己的衣服都穿了上去。
「嗚哇，宗谷的襯衫上都是汗……之後再洗吧。」
一邊對並不在這里的宗谷說著抱歉，一邊將皺巴巴的襯衫掛回衣櫃，她穿上自己的T恤，然後就去了樓下。
「茜？」
一抬頭發現女兒下了樓，而且還換了衣服，桐野慶子有些無奈，「作業呢，不做了嗎。」
「今天的份已經做完了！」
「是嗎。」
「不說這個，媽媽是在鋤草嗎？」
「嗯。」
「我也來幫忙。」
「不需要。」桐野慶子直接拒絕了，接著又說道︰「外面很熱，你還是在屋子里待著吧，等下跟我們一起回去。」
桐野茜有些猶豫，雖然她在這邊無事可做，但回到家里也不會改變這種情況。
而她更習慣待在這里。
「吃飯的時候我再回家。」
「晚上要來店里嗎。」
「唔……到時候再說。」
「隨便你吧。」桐野慶子不再多說，低下頭繼續鋤草。
父母在田地間忙碌，桐野茜看了一會兒，去接了一盆冷水，和毛巾一起放在緣側的地板上。
再回到客廳，她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哇，我居然寫了這麼久的作業……」
桐野茜對自己的專注非常滿意，轉而又聯想到自己能保持專注的原因。
「難道是因為不穿衣服？」
她決定明天再試試。
躺下來後，她給宗谷發了條消息。
桐野茜︰我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因為太不得了了，所以不能告訴你。
大概是覺得她又在胡言亂語，宗谷已讀不回。
「哼。」
等了一會兒，她將手機丟到一旁，望著天花板。
「到五點多，就可以帶阿爾卑斯出去逛逛了……唔，還有兩個小時嗎，怎麼還有這麼久啊。」
時間爬得太慢，讓她覺得有些疲憊。
「宗谷還有幾天才會回來呢……」
桐野茜很快就睡著了。
後院的桐野夫婦鋤完野草，拿著盆和毛巾回到屋里，又去廚房里喝了杯水。
喝完水出來，路過客廳時，桐野慶子示意丈夫放輕腳步。
「茜睡著了。」
穿過客廳，夫婦倆看著熟睡的女兒，輕手輕腳地走到緣側，又看了看吉川家的狗。
「茜晚上回家睡覺的話，要把狗也帶過去嗎。」
「吉川說關這邊的屋子里就行。」
「不會把家里搞得一團糟嗎。」
桐野宏幸搖了搖頭，「吉川說他家的狗挺乖的。」
桐野慶子撇了下嘴，「他還說他挺能喝的，還不是……」
他笑了一下。
「回去吧。」
「嗯。」
離去之時，夫婦倆也沒有叫醒女兒，讓她繼續睡著。
時間流逝，太陽慢慢地爬，向著西邊墜落。
桐野茜不受打擾，一覺睡到黃昏將盡之時，醒來時只覺得頭昏腦漲。
「唔……」
她爬起身，揉了揉腦袋，望向外面。
天空一片晦暗，烏黑斑駁間夾雜著一點橘紅，越來越暗澹，就像即將熄滅的余盡。
還沒到夜晚蟲鳴時，四周靜悄悄的。
身邊誰也不在。
就像是一覺睡到了時間的盡頭，這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一股巨大的失落與孤寂，隨著夜幕一同落下，將她籠罩其中，無法掙月兌。
回過神時，她發現自己已經撥通了某個人的電話。
「桐野？」
她一下子安下心來，卻又有些想哭。
「嗚……宗谷……」
－－－－－－題外話－－－－－－
要高考的加油。放松心態，平常面對。
突然想起去年高考第一天更新的那章，至今還在小黑屋里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