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白底浪花紋的旅館浴衣,宗谷再打開門,桐野茜有些意外地看著他身後。
「月子怎麼沒換衣服?」
「他不去。」
「咦?」
宗谷回頭看了月讀一眼,「他不喜歡泡溫泉。」
「是嗎。」
桐野茜對此表示非常遺憾,畢竟白浪館就是以溫泉而聞名的。
而實際情況是月讀對泡不泡溫泉全然無所謂,只是第一性征過于獨特,無論去男湯還是去女湯, 大概都會嚇到別人,宗谷便讓他留在房間里了。
「不過這里還有黑砂浴哦,不去體驗一下嗎?」她又問道。
所謂黑砂浴,就是將身體埋在滾燙發熱的沙子里,不下溫泉,更不需要月兌衣服。
宗谷想了想,看向月讀, 「怎麼樣?」
「我隨便啊。」
「那你換衣服吧。」
他帶上房門, 在外面等著。
走廊里鋪著厚地毯,每個房間的門口都擺著一只明亮的燈籠,方便客人開門——白浪館歷史悠久,房門上用的還是老式門鎖,而非普通酒店早已普及的電子門鎖。
「鑰匙帶了嗎。」
桐野茜晃了晃手里的巾著袋,「帶啦。」
「我沒有口袋,待會兒鎖了門,也替我放一下鑰匙。」
「好~」
過了一會兒,月讀換上浴衣出來了。
白水館這種高級溫泉旅館,所提供的浴衣也有男女之分,不過也只是在花紋和腰帶顏色上有所區別。
見他換上的是女式浴衣,宗谷隨口問道︰「怎麼穿了這件?」
「嗯?」
月讀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
「好看。」
鎖門下樓,幾人依照沿途的各種指示牌,一路來到溫泉池。
為了不影響之後的行動,在進行黑砂浴前,需要額外更換專門的浴衣。
在男子更衣室換了衣服,宗谷和月讀來到黑砂浴區域,不一會兒, 京子獨自過來了。
烏發隨意盤起, 幾縷青絲垂掛耳邊,又被她抬手捋到耳後。
長袖滑下,露出一截皓腕。
目光再對上她的雙眼,宗谷稍微一怔,「京子好像沒什麼精神。」
「嗯……」
一路以來,京子和朝霧鈴一樣寡言,被問到時才會回應,基本沒什麼主動開口的時候。
雖然與平時的模樣差不多,但現在顯然是遇到什麼問題了。
「怎麼了?」
京子動了動唇,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吉川同學一直在注意著我。」
「……」
若在平時,她對這種目光根本不會在意;
可現在,對方是一起旅行的臨時同伴,朝夕相處,似有若無的目光也一直持續著。
被紅子盯著,京子的注意力同樣也不由自主地落到她身上。只是望過去,紅子又會若無其事地盯著別處。
如此往復。
這種情況出現在彼此待在一起的大多數時候,而今天中午過後尤甚。她不自覺地集中著精神, 此時放松下來, 才會露出略帶疲倦的神色。
宗谷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是因為好奇吧,畢竟紅子平時和京子接觸得也不多。」
好奇有很多種,也有很多起因。
落在彼此身上,答桉已經很明顯了。
「吉川同學會對我好奇,更多還是因為芳明同學吧。」
「……嗯。」
京子微微嘆氣。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吉川同學不那麼頻繁地注意我?」
宗谷抱著胳膊,一時也想不到答桉,而另一位當事人已經換好浴衣過來了。
「紅子。」
「干什麼?」
紅子看了看他和京子,走了過來。
喊出口,宗谷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想到要如何跟她說明。貿然開口,說不定還會取到適得其反的效果。
「沒事……不,浴衣合身嗎?」
「什麼呀。」
紅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打量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京子在一旁看著她,在她抬眸前又移開了視線。
桐野茜和朝霧鈴也很快過來了。
黑砂浴需要另外收費,將票交給沙地旁邊的工作人員,一行六人躺進了事先挖好的淺淺沙坑里。
腦袋下面枕著一塊毛巾,剛躺下來,宗谷便感覺到了身下無數沙粒涌上來的濕氣與熱氣。
「客人,可以開始了嗎?」拿著鏟子的工作人員問道。
「開始吧。」
宗谷點頭,他便開始鏟沙,以平緩而穩定的節奏將他「活埋」。
堆積的黑沙冒著裊裊的白氣,是從滾燙的天然泉水里撈出來的。據工作人員說,此時的溫度在五十五度以上。
一鏟接著一鏟,隔著浴衣,落下的黑沙覆蓋著身體,將四肢和軀干完全包裹,只露出腦袋;
伴隨著愈加明顯的悶熱感,宗谷只覺得埋在身上的黑沙也逐漸變得沉重。
「好了。」
感覺差不多了,工作人員不再鏟沙,接著撐開一把紅色的油紙傘,放到他的腦袋邊上。
「如果覺得不適,請客人立即告訴場邊的工作人員。」
抬眼看了看頭上的紅傘,宗谷又問道︰「多久能出來?」
「這個由客人自己決定。不過堅持十到十五分鐘的話,就能起到活血化瘀的效果。有不少客人在享受過黑砂浴後,糾纏多年的風濕病也得到了緩解……」
越說越沒譜了。
宗谷點點頭,不再多問。
畢竟胳膊一抬就能自行離開,這邊的工作人員只負責埋,很快就去挖下一個坑了。
他又扭頭看了看旁邊。
躺在他身旁的是紅子和朝霧鈴。或許是為了避開前者,京子躺在最外面的坑位,中間隔著月讀和桐野茜。
注意到他的視線,紅子也望了過來。
「沙子壓在胸口,感覺有點悶……」
「我也是這種感覺。」
她聲音稍低,「宗谷剛才想說什麼?」
「……」
他沒說話。
紅子扭頭望向另一邊,又微微抬頭,看了眼角落里雙目合攏的京子。
「宗谷剛才跟學姐在說什麼呢。」
「沒什麼。」
她一皺眉,「又在敷衍了。」
宗谷閉上了眼。
「真舒服……感覺身上的疲勞都融化在沙子里了。」
「……」
埋在沙里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紅子看了看另一邊閉著眼的桐野茜,又回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女孩子對別人的視線很敏感……」
宗谷忽然開口,「這是紅子告訴我的吧。」
紅子一怔,「是吧。怎麼了?」
他睜眼望來,「男孩子也是。」
「……誒?」
「其實不論男女,一直被別人盯著的話,總是會察覺到的。」
紅子皺起了眉,「宗谷到底想說什麼?」
宗谷深深吸氣,眼下實在不是跟她詳談的時候。
「待會兒單獨跟你說。」
「噢……」
她應了一聲,帶著幾分疑惑,慢慢閉上了眼。
熱沙滾燙,包裹著身體,宗谷很快悶出了一身汗。
而沙子的熱量來自于地底的熱泉,蓋到人身上,熱量只會不斷流失,得不到補充,表層的溫度也就慢慢降了下來。
不過內里依然悶熱,還有愈演愈烈之勢。
躺了片刻,感覺悶得差不多了,宗谷抬起胳膊和雙腿,支撐著坐起了身。
擺月兌悶熱的束縛,一時間他只覺得身輕如燕,心神舒暢。
抖抖手臂和胸口的沙子,再看時間,差不多也就十一二分鐘左右。
朝霧鈴也坐了起來,宗谷模了模她的手,還是只有涼意。
「什麼感覺?」
「悶。」
她看著還埋著下半身的熱沙,「不過也挺舒服的。」
「接下來去泡真正的溫泉,會更舒服。」
「嗯。」
宗谷爬起身,朝霧鈴抬著胳膊,等他將自己也挖出來。
浴衣濕透。他拍打著她身上的沙粒,身後的桐野茜也坐起了身。
「出了好多汗啊……」
「我也是。」
另一邊,京子撫著胸口,感覺還是有些悶。
「紅子?」
她望過去,只見桐野茜扒拉著沙里的紅子。後者被扶起來,迷迷 地應了一聲。
「熱暈了嗎?」
宗谷扶著她,一名浴場工作人員也立即靠了過來。
發現紅子沒什麼問題後,他又表示她接下來得休息一段時間,不適合接著泡溫泉。
「那就休息吧。」桐野茜說道。
紅子抓住宗谷胸口的浴衣,兩眼看著他︰「我想回房間躺一會兒……」
桐野茜也望了過來,「那紅子就拜托宗谷了。」
「……你們先去泡吧,我待會兒就下來。」
換回浴衣,宗谷扶著紅子離開了浴場。
「不是裝的吧。」
「才不是……剛才心髒怦怦直跳,我還以為自己要死掉了。」
「你身體也太弱了。」
「這個時候該說這種話……啊呀!」
腿忽然一軟,紅子緊緊拽著宗谷,一只手從後面及時扶住了她。
「……」
與她短暫對望,京子又看向宗谷。
「胸口有些悶,我想回房間休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