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海高校,禮堂。
四十來歲的教導主任喋喋不休,嗓門還不小,毫無新意地重復著大多數擔任教師已經在教室里交待過的話。
底下是三個年級的學生,已經在悶熱的禮堂里站了二十多分鐘了。
「那麼,接下來請校長先生講話——」
歡迎的掌聲異常響亮,大多來自二三年級那邊。
和其他一年級學生一樣, 宗谷也扭頭看了看突然熱情滿溢的學長學姐們。再望向台上,一個頭發和胡子都已花白的和服老頭,慢慢走到台前。
「大家好。」
他撐著手杖,比面前的演講台也高不了多少。
「接下來的一個月,請盡情玩樂,向名為社會與自然的老師學習吧。」
手杖在地板上敲了敲。
「就是這樣。」
校長先生的講話到此結束,接著便拄杖離開了。
「Oh——」
此時才反應過來的一年級學生們,也跟著歡呼起來,而第一學期的結業式也到此為止。
各年級依次離開禮堂, 返回教室。
「剛才那一位才是校長,也是理事長,平時代理校長職位的是他兒子。」
伏見從後面擠上來,告訴宗谷不知道從哪里打听來的消息,「老爺子一把年紀了,平時幾乎不到學校來,也就結業式的時候才會露個面呢。」
「人氣倒是很高。」
「哈哈,畢竟誰都不想再听老師嘮叨下去了。」
回到A班的教室,可能是受到言簡意賅的老校長先生的影響,柴崎誠也沒再多說什麼。
「……綜上所述,請大家適當娛樂,注意自身安全,不要被卷入無謂的意外中。就這樣吧。」
委員長木下將司站起身。
「起立——」
「行禮——」
「老師再見——」
學生們與教室門口的柴崎誠道別,陸續離開教室,野間南叫住了宗谷。
「宗谷,你過來一下。」
他走過去, 「干什麼, 我今天還挺忙的。」
野間南詫異地看著他, 「都放假了,你忙什麼?」
「明天就要去九州了,我得做些準備。」宗谷說道。
「那我去找京子了。」
「……」
他眼一翻,「到底有什麼事,我看情況。」
如果是兜風、跑腿之類的小事,他絕對轉身就走。
野間南看著他,臉上的調侃笑意很快收斂,「宗谷已經兩三天沒去神社了,不知道東邊出現了一只惡靈吧?」
宗谷一怔,又搖搖頭,隨即變得認真,向她詢問起詳細的情況。
紅子和朝霧鈴在座位上等待著,桐野茜從B班過來,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最初是在群馬被發現的,後來逃進了長野的山里。前兩天,有人在岐阜大垣市目擊到了相似的靈體。調查活動痕跡後,推測它可能逃到近畿來了。」
野間南抱著手臂,「它逃得很快,而且在逃跑過程中傷了不少人,所以機構也很重視, 絕不能讓它闖入京都。」
宗谷緩緩點頭,「我知道了。」
近來一直太平,他已經有段時間沒參加這種追捕靈體的行動了。
「行動時間呢?」
「就這兩天吧,得根據下一步的情報來確定具體的行動方案。總之,你等我通知吧。」
野間南頓了頓,兩眼看著他,「很抱歉,你和京子的旅行計劃得暫時擱置了。」
「……」
宗谷吸了口氣,又扭頭望了望座位上等待的三人。
「希望不要擱置太久。」
雖然原定于明天出發的九州之旅暫時擱置,但這並不影響宗谷下午的安排。
流浪到近畿後,接下來的九州之行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遠門,因此有很多需要準備的地方——至少,他得買個旅行用的行李箱。
「行李箱?去大津京站的商場看看吧,反正就在回去的路上。」紅子提議道。
「嗯。」
離開學校,宗谷在車站遇見了伏見。
在大津京站一起下車,他還以為宗谷改了主意,從人群里擠過來勾肩搭背。
「還是上次那個地方,這一回還有幾個二年級的學姐哦。」
「我可不去……」
走出車站之前,兩伙人就分開了。
沿著地下通道走進商場,三個女孩子先陪宗谷去挑選旅行箱。
「這種顏色更可愛一點不是嗎?」
「我要可愛干什麼。」
「哇,這個是聯名限定款!」
「所以說,我不需要……」
無視桐野茜和紅子的意見,宗谷只追求實用,最終挑選了一個看起來比較耐用的黑色旅行箱。
走出箱包店,他又跟著她們去了樓上的泳裝店。
畢竟要去海邊,如果穿游泳課上的那種連體泳衣,那也太土氣了,紅子如是道。
來到三樓的傷心地,趁先進店的桐野茜沒注意這邊,她拉著宗谷走到了護欄旁。
「我就是站在這里,看見宗谷和菅原學姐手拉著手一起上樓的。」
「……」
「心都碎了。」
「……」
作為遲來的補償,進入泳裝店後,宗谷對紅子挑選的比基尼大加贊賞,盡獻諛詞。
「真的很合適嗎?」
比基尼的暴露度到底並非連體泳衣可比,她有點害羞,站在試衣間里沒有出來,只拉開了簾子。
「那我就買這件了啊?」
「買吧。」
這邊的簾子重新拉上,旁邊的試衣間里,桐野茜鑽出了腦袋,兩眼望著他。
「宗谷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油嘴滑舌……什麼‘海邊的維納斯’啊,我听著都害羞了。」
宗谷抿了下唇。
「本來就很合適……而且我也不想等太久。」
她笑了一下,「後面那句才是真實原因吧。」
「噓……」
桐野茜兩眼彎了彎,接著拉開了遮擋在身前的布簾。
「看——這套泳衣怎麼樣?宗谷也要夸得好听一點哦。」
他看了幾眼,「可愛得有點過分了。」
「可愛嗎……」
她低下頭,拉了拉胸口的裙邊,「我還以為這套會比較成熟呢。」
「你的‘成熟’是小學生見到中學生時的感覺嗎?」宗谷上下掃視著,「而且這種亮粉也不是成熟系的顏色吧。」
「那換成黑色?」她又問道,「或者更深一點的紅色?」
他未置可否,而是反問了一句︰「比起合適,成熟感更重要嗎?」
桐野茜又想了想,忽然一笑。
「也就是這件很合適的意思,對吧?」
「非常合適。」
「好吧,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她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又拉上簾子,開始更換原來的衣服。
宗谷在外面繼續等待,目光一轉,朝霧鈴提著袋子回到了這邊。
進店以後,她沒什麼猶豫,很快挑選出一套淡藍色的分體式泳衣,試穿過、宗谷也看過,然後就去結賬了。
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她忽然指了指角落里的男式泳裝區。
「不用了,把之前買的那條泳褲帶去就行。」
朝霧鈴看了他一眼,徑自走向那邊。
宗谷也只好跟上。
在衣架旁走了幾步,她拿起一條夏威夷風的泳褲。
「……太花哨了。」
她又放下了,繼續往前。
桐野茜和紅子換完衣服出來的時候,宗谷的新泳褲也已經有了著落,朝霧鈴跟兩人一起去收銀台結賬。
「送給宗谷的?」
「嗯。」
上午的結業式結束得很早,四人走出泳裝店時,也才十點左右。
來都來了,桐野茜和紅子想順便去逛逛護膚品店,宗谷也沒什麼意見,拖著新買的旅行箱一路跟隨著。
一直逛到中午的時候,他們才離開商場,去附近的回轉壽司店填飽了肚子。
回家路上,宗谷以去神社了解情報為由,在野洲站先行下了車,旅行箱則拜托桐野茜和紅子拖回去。
太陽快要落山時,他才回來,在玄關撞見了正準備回家的紅子。
「我還是再留一會兒吧。」
「……」
宗谷短促地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斂。
「不,紅子還是回家吧。我只是回來拿個東西,馬上就要出門——惡靈在米原附近現身了。」
「誒……」
紅子怔了怔,而他也沒有多解釋,月兌了鞋便上樓了。
她在樓梯底下站著,隱約听見他跟朝霧鈴說了兩句什麼,接著便走了下來,手里拿著一柄黑色的打刀。
她之前也見過兩次,似乎是為了對付靈體而特別打造的武器。
「很危險嗎?」
「差不多吧。只論下限,也是一個傷了十幾名靈覺者的惡靈……上限不知道。」
宗谷換上鞋便往外走,「不過也不用擔心,回來之後會給你發消息的。」
紅子追上去,在院子外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一定要注意安全。」
停在路口的白色商務車里,幾名巫女面面相覷,又都看向了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