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學的時候,宗谷正在收拾東西,柴崎誠將他叫上了講台。
「明天就是星期五了,吉川同學好像還是來不了學校。昨天拜托宗谷送過去的調查表,也只能拜托你今天再過去一趟、明天上學的時候帶過來了。」
「……這是吉川打電話告訴老師的嗎?」
「是啊。」柴崎誠點頭,「雖然生了病,但吉川同學對學校里的事情還是很在意呢。」
「我倒是覺得她挺精神的。」
扭頭看了眼已經來到吉川座位上等待的桐野茜, 宗谷又面無表情地轉了回來,「還有心思在意這種事,明天來上學大概也不成問題。」
「宗谷昨天見到吉川同學了嗎?」
「見到了,活蹦亂跳的,一頓能吃三碗。」
「那就太好了。」柴崎誠拿起出席簿,跟講台下經過的幾個女生微笑道別, 又看向他,「沒什麼比健康更重要的了。」
「所以還是等她明天自己……」
「——吉川同學這學期的出席天數,已經達到了要求。就算之後的兩個星期都不來學校、只參加最後的期末考試,也是沒問題的。」
柴崎誠看著他,「吉川同學說了,她這個星期不會來學校。」
「……」
宗谷嘖了一聲,柴崎誠也沒在教室多留。
「那就拜托宗谷同學了。」
收拾東西,和桐野茜、朝霧鈴一起離開學校,坐上回去的電車,宗谷還在心里盤算著讓她倆跟自己一起去吉川家;
直到這幾天斷了聯絡、總是通過別人來傳話的紅子,直接給他發來兩條消息。
吉川︰仔細想了想,我還是想跟宗谷單獨見一面。
吉川︰我想繼續之前的那個話題。可以嗎?
「……」
宗谷放下手機,面前的朝霧鈴抬眼看著他。
讀完消息,他就已經在心底答應了下來。
既然她不再躲避,那也是時候結束這種不明不白又藕斷絲連的狀態了。就此絕交,還是繼續當朋友,都需要一個了斷的儀式。
就在今天。
Soya︰好
回到桐野舊宅,宗谷放下書包,拿起一副新的口罩就準備出門, 桐野茜攔住了他。
「櫻桃蘿卜!」
「……差點忘記了。」
宗谷跟著她去後院拔了些櫻桃蘿卜出來,也沒清洗, 保持著沾滿泥沙的新鮮狀態。
「拿個盆裝著吧。」
「我端著盆過去嗎?」
「不行嗎?」
「不太好看……算了,我自己去找個袋子。」
將剛拔出來的櫻桃蘿卜裝進便利袋里,宗谷要出門的時候,桐野茜又跑過來,將昨天摘的那顆圓潤蘿卜塞給了他。
「這顆櫻桃蘿卜要單獨交給紅子哦。」
「葉子都蔫巴了……」
「蘿卜還是水靈的嘛。」
「好吧。」
宗谷將蘿卜塞進口袋里,提起袋子出門了。
「下午好,吉川太太。」
來到吉川家,吉川太太像是早就在等待,在他按響門鈴後很快開了門。
「下午好。」
她用笑容迎接著他,「宗谷君來得真是時候︰我要出門辦些事情,大概得到晚上八九點才能回來,紅子的爸爸也是如此。這段時間,紅子就拜托你暫時照顧一下了。」
「……」
宗谷張了張嘴,倒也沒有太意外。
只不過要到晚上八九點才回來,吉川夫婦留給他和紅子單獨相處的時間,是不是太多了些?
「好的,我知道了。這里是一些櫻桃蘿卜,剛從地里拔出來的。」
「啊呀,謝謝……宗谷君先進來吧。」
將他迎進家里,吉川太太將那袋蘿卜送到廚房,接著便帶他去了樓上的房間。
打開房門,里面和昨天一樣昏暗。
紅子躺在床上,背對著這邊,門開了也沒動靜。
「那我就先出門了。」
「好的。」
走到樓梯口,吉川太太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宗谷君。」
宗谷望了過去。
「紅子好不容易才重新鼓起勇氣,無論選擇如何,都希望宗谷君能認真對待。」
「……」
他看了看她,接著點了下頭。
「我知道了。」
吉川太太微微一笑,轉身下樓。
很快,底下傳來她出門的動靜。
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宗谷走進房間,將窗簾拉開。
屋外明亮,光線照進來,填滿整個房間。
他轉過身,紅子埋在枕頭上,兩眼看著他,稍微往上拉了拉被子。
「太亮了……」她主動開口道。
「要拉上嗎。」
「不用。」
宗谷放下窗簾,在窗邊靠著,「今天感覺怎麼樣?」
「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
看了他一會兒,紅子坐起身,雙手搭在被子上,「宗谷,幫我拿一下眼鏡。」
宗谷走過去,拿起床頭的眼鏡給她。
「謝謝。」
戴上眼鏡,紅子順勢示意他在床邊坐下。
「媽媽已經出門了嗎?」
「出門了。」
「媽媽今天晚上要和爸爸去琵琶湖邊的高級餐廳約會。」
原來不只是為了給他們留出獨處的空間……難怪要到八九點才能回來。
宗谷笑了一下,「明明女兒還在生病?」
「難以置信吧。」
「是啊。」
「宗谷。」
「嗯。」
紅子看著他,「我喜歡宗谷。」
「嗯。」宗谷看著她,「謝謝。」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抱歉。」
絢爛的黃昏,燃盡了這一天的自然光亮。
太陽落山後,半山腰的神社漸漸被昏暗籠罩,中庭的兩盞地燈同時亮了起來。
「姐姐……」
玉子從社務所里出來,「已經到閉社的時間了哦,回去吧。」
「嗯。」
京子點了下頭,又望了望一起走出來的其他幾名巫女,「野間小姐和長谷川小姐要回家了嗎?」
「回家還早呢,我們打算去泉亭喝幾杯。」
野間南伸了個懶腰,「京子要一起來嗎,說不定還能撞上那家店的女性顧客隱藏福利哦。」
「……」
泉亭即是桐野家經營的居酒屋,野間南跟巫女同事們去過幾次後都覺得不錯,光顧得還挺頻繁的;
而所謂的女性顧客隱藏福利,便是偶爾會遇見來店里幫忙的年輕帥哥,也就是宗谷。
「不,我還不能去居酒屋。」
「有什麼關系,去居酒屋也不一定非要喝酒嘛。」
長谷川在旁邊插了一句,「不過到了居酒屋,阿南的台詞就會變成‘都來居酒屋了,怎麼能不喝酒’了。」
野間南笑了起來,沒有否認,邀請京子去居酒屋也只是隨口一提,沒有勉強。
「那就明天見了。」
「明天見。」京子微微彎腰,「路上小心。」
她抬起頭,目送野間南摟著長谷川的腰,向神社的停車場走去。
天色愈暗。
巫女們先後離開,檢查完三座大殿的門窗,京子又回到社務所,走進最里面的房間。
放下撐起的窗戶,她的目光又落在疊放在床頭的衣服上。
那是宗谷前兩天過來參加祇園祭時換下的衣服,原本是打算第二天來取的。
「宗谷同學今天也沒有過來呢……」
拿起上面的那件白色襯衫,京子心里想著要不直接帶回家替他洗了,手上卻不由自主地將襯衫拿得更近了些。
「……」
停頓了幾秒,她還是將襯衫拿到面前,輕輕嗅聞著他的味道。
「宗谷同學……」
京子將襯衫抱進了懷里。
而此時的宗谷,正被另一個女孩子緊緊抱著。
「抱歉……一會兒就好……稍微一會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