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來,見客廳里只有朝霧鈴一人,宗谷又望了眼開著燈的廚房。
「桐野已經回去了嗎。」
朝霧鈴望了過來,又搖搖頭,表示自己並未留意。
她手上捏著一顆梅子,青澀得不見一點成熟跡象,是泡酒時剩下的。
宗谷過去坐下,一邊擦著頭發,一邊看著剩下的青梅。
說是要做成梅子醬或者青梅露,但他毫無經驗,也興趣乏乏,還是交給桐野慶子處理會比較好。
「也不知道這一陣晴能持續幾天……」
用毛巾擦著頭發,宗谷又在頸間抹了一把,拭去隱約溢出的汗水。
到了夜間,溫度下降不少,但濕度極高的空氣還是讓人覺得有些悶熱。等出梅之後,近畿地方也將真正地進入夏天。
「鈴覺得熱嗎?」
她點了下頭,「又熱又悶。」
「先去洗個澡吧。」
「嗯。」
放下手中的青梅,朝霧鈴起身離開了客廳。
就在宗谷考慮要不要將電風扇拿出來用時,她又回來了。
「桐野。」
「什麼?」
他怔了一下,接著問道︰「她在哪里?」
「雜物間。」
宗谷跟她過去,果然看到了地上坐著的桐野茜。
去年的青梅酒打開著,玻璃瓶蓋放在一邊,她低垂著腦袋,身形搖晃,酒氣彌漫在狹小的房間里。
听見聲音,桐野茜也緩慢地回過了頭,兩眼半睜半閉,目光迷離。
「宗谷……」
「……」
她喝醉了。
難怪見不到人,居然是躲在這里偷偷喝酒……
宗谷深吸一口氣,望向旁邊。
「我來處理她,鈴先去洗澡吧。」
她點點頭,又望了眼不知在笑些什麼的桐野茜,轉身離開了。
宗谷走過去,發現她手里拿著酒杯,里面還剩下一小半,而身前的地板上灑了一灘酒。
「都灑到地上了……你這是喝了多少。」
「我不知道……」
桐野茜用搖頭表示自己飲酒不記杯,可搖起來就不知道停下,直到宗谷扶住她的腦袋。
「……」
四目相對,她眨了眨眼,又閉上了,腦袋也變得沉重。
托著她的臉,宗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而他也沒打算跟這個醉鬼多說什麼。
這種狀態下,沒辦法送她回家。宗谷準備讓桐野茜先去房間里睡上片刻,然後聯系桐野夫婦,看他們如何安排。
「能站起來嗎?」
她睜開眼,「什~麼~」
「我們出去吧。」
宗谷放開她的腦袋,轉而扶住她的身體,又伸出手,「來,酒杯給我。」
桐野茜忽然精神了許多。
「宗谷也嘗一嘗味道吧。」
「嗯。」
他應了一聲,接過還剩一點酒的酒杯,反手放在地板上,接著就要拉她起來。
「……」
桐野茜瞪著眼,宗谷抿了抿唇,也覺得自己的糊弄實在有點過分。
她是醉了,又不是瞎了。
他重新拿起酒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小口青梅酒。
「……」
好甜。
他本就是未成年人,幾乎沒有什麼飲酒的體驗,絲絲甜意在口中散開,伴隨著一點青梅的酸味,比他原以為的要適口得多。
剛剛才親手制作了十二瓶青梅酒,他完全能想象出大塊的冰糖融化在酒里、再與青梅中慢慢滲出的汁水融為一體的情景。
酸甜的青梅味是如此濃郁,刺激口腔分泌大量津液,才漸漸沖淡了,而本就不明顯的酒味也一並消弭。
口感確實不錯的樣子……
宗谷又抬了抬酒杯,將剩下的一點青梅酒全部送入口中。
就他自己的口感而言,與其說這是果酒,不如說是帶著一點酒味的飲料。
酒精都被青梅吸收了嗎……他天真地想道。
「很甜吧?」
見他一飲而盡,桐野茜才露出滿意的笑容,「是不是很好喝?」
「嗯。」
宗谷點了下頭,「口感很好,一點也不刺激,就像飲料一樣。」
「是吧是吧~」
她又伸手一撈,抱住裝酒的大玻璃瓶,「這是我泡出來的!」
「桐野真厲害。」
「嘿嘿……」
桐野茜又從他手里拿過酒杯,伸進玻璃瓶里灌滿。
「那就再喝一杯吧。」
「……」
看著酒液嘀嗒嘀嗒地落在地板上,宗谷總算明白為什麼周圍會是濕漉漉的一片了。
他沒有接,「不能再喝了。」
醉酒以後,桐野茜的情緒更加不施掩飾,一點不高興全都寫在了臉上。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小孩子本來就不能喝酒。」
「宗谷又不是小孩子了!」她的手舉到了頭頂,「比我高這——麼多!」
「這和身高有什麼關系……」
宗谷抬眼看著,「我還沒滿二十歲呢。未滿二十歲禁止飲酒,這是法律規定的。」
「這……這是飲料!宗谷自己說的!」
「……」
開始耍酒瘋了。
有了剛才的體驗,再喝一杯宗谷倒也不是很抗拒。但他不能對桐野茜听之任之,那樣的話,就沒完沒了了。
「如果桐野願意起來,離開這個房間,我就答應再喝一杯。」
她立即點頭,「好啊。」
「那你先站起來。」
桐野茜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本就不太滿的一杯酒又灑了不少。
「酒……」
宗谷接過酒杯,送到嘴邊,入口的酸甜與剛才無異,他也就放下心來,一飲而盡。
桐野茜拍著手,「客人好酒量!」
「……」
什麼亂七八糟的。
宗谷放下酒杯,舌忝了下嘴角,竟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因此在桐野茜耍賴說這杯只算半杯時,他也沒有多糾纏,只是讓她再灌滿一杯,又一口喝了下去。
她酒量不行,所以才會喝醉,但自己是有數的……宗谷心想道。
「出去吧。先去客廳里坐一會兒,我來聯系桐野小姐……」
他拉了桐野茜一把,她卻一坐了下來,連帶著他也差點摔倒,月兌手的酒杯骨碌碌地滾到了牆邊。
一只手被拽著,她只是怔怔看著酒杯,口中喃喃。
「沒有力氣了……」
宗谷拉她不動,沒發覺自己的力氣也在慢慢消退,只當是她在抵抗。
幾次嘗試無果,他也坐了下來,望著那只酒杯。
他經常清洗,因此也感覺得出來︰平時用來喝果汁飲料的玻璃杯,好像比它也大不了多少。
而自己剛才就是用這只杯子,幾乎一口氣喝了兩大杯青梅酒下去——而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喝酒。
或許過了很久,或許只過了幾分鐘,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
宗谷吐出一口酒氣。
「糟糕了……」
桐野茜看了看他,又爬了過來,膝蓋以下浸著地上的酒液。
「什麼?」
「……」
什麼……
他剛才想說什麼?
眼前在旋轉,腦海里也在旋轉。
什麼都混亂了。
看著越靠越近的桐野茜,宗谷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桐野……接吻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