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京子送到家,時間也不早了。宗谷轉身離開,坐上了回去的電車。
歸途只有短短兩站,還沒抵達的時候,他接到了桐野茜的電話。
「宗谷……」
「桐野。」電話另一邊只傳來她的聲音,環境比較安靜,似乎已經回到了住處,「你還好嗎?」
「不太好。」
她聲音不高,還有些沙啞。
「在靈堂待著就會流淚,眼楮好痛。晚飯也沒心情吃。媽媽讓我先回來了。」
「……」
隔著電話,宗谷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晚飯不吃可不行。」
「嗯,我已經有點餓了……」
他垂著眼,「去吃點東西吧。」
「跟宗谷打完電話就去。」
桐野茜繼續說了下去,「靈堂設在家里,爸爸媽媽都在那邊守夜。伯母準備了守夜款待,應該還剩下一些壽司。」
「是嗎。」
宗谷想了想,又問道︰「住的地方遠嗎?」
「不遠。我和爸爸媽媽都住在伯伯的堂弟家,過去只要幾分鐘。」
「那還挺近的……」
「宗谷。」
「嗯。」
「我沒看見伯伯的靈體。」
「……」
宗谷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人死去的一瞬間,靈魂或是隨著生命同時消散,或是月兌體而出,成為暫時不具意識的‘茫然靈’……說不定谷島先生已經變成了靈體,正在前往彼世黃泉的路上。」
雖然明白他只是在安慰自己,桐野茜還是問了一句︰
「那伯伯還會回來嗎?」
「等靈體恢復清醒,如果他還記得家人,應該會回來看一眼的……當然,靈體的思維是無法掌握的,谷島先生說不定會在路上流連忘返,遲遲不歸。」
桐野茜抱著腿坐在榻榻米上,腦袋枕著膝蓋,「家里還有這麼多人在等著伯伯回來呢。」
「就算回來了,普通人也看不見他。」
「至少我看得見。對了,今天來了好多靈覺者,我一個都不認識。」
「是嗎。」
「應該都是宗谷說的‘機構’的人吧。」
宗谷應了一聲,說道︰「畢竟谷島先生以前也是機構的一員。」
「而且伯伯隱退之後,還經常四處幫忙呢。」
「嗯。」
在兩人遙遙對話時,電車也抵達了車站。
他下了車,往外面走去。
「宗谷還在外面嗎?」桐野茜听見了車站里的聲音。
「剛從京子那里回來。」
「哦。」
電話另一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車站燈光在身後照著,宗谷走下台階,「桐野?」
她悶應一聲。
「先去吃點東西吧。」他更在意她的身體狀況,「然後早點休息。」
「宗谷到哪里了?」她忽然問道。
「我?剛剛走出車站。」
「那等宗谷到家,我再起來。」
「好吧,那我準備跑步了。」
「……正常走回去就可以啦!」
宗谷笑了笑,雖然沒有真的打算跑回去,腳步還是加快了一些。
「那邊還在下雨嗎?」
「嗯。」
「關東這邊只是多雲。早上過來的時候,還能見到太陽呢。」
「是嗎。」
長發披散,桐野茜慢慢躺了下來,將手機放在耳邊,微閉著眼。
「紅子今天來找過宗谷嗎?」
「沒有。」
宗谷這才想起下午出門之前,他給吉川發了消息,而她一直沒有回復。
「我發給紅子的消息,都是未讀呢。」桐野茜說道。
「我這邊也是。」
「紅子在忙什麼嗎?」
「不知道。」
一手撐傘,一手拿著手機,宗谷維持著這樣的狀態,漫步夜雨中;
而電話另一端的桐野茜,情緒短暫地高昂了一陣,很快又下沉到安靜的低落里。
從車站到桐野舊宅的路上,兩人沒說幾句話,大部分時間都在听著對方的呼吸,借此判斷電話還處于連通的狀態。
「睡著了嗎。」
「……才沒有。」
「起來吧。」
「宗谷已經到家了嗎?」
「嗯。」
「好吧。」
桐野茜坐起身,揉了揉眼楮,「拜拜。」
「你先出門吧。」宗谷在院子外停了下來,「到了那邊,再掛電話也不遲。」
她笑了一下,「好~」
起身離開借住的地方,桐野茜走出巷子,一眼望見了就在前面不遠處的谷島家。
「……」
深深吸了口氣,她朝那邊走去,在院子外停下。
「宗谷,我到了哦。」
「看來真的很近。」
她沒有再笑的力氣,他也不再多說。
「那就早點休息吧,晚安。」
「嗯,晚安……還有,謝謝。」
掛斷電話,兩人各自走進院子里。
進入燈火通明的靈堂,桐野茜的去而復返吸引來幾道目光,只是很快又都移開了,除了桐野宏幸和桐野慶子。
「媽媽……」
桐野慶子與丈夫靜坐在一起,模了模女兒的臉,「睡不著嗎。」
「我有點餓。」
「廚房里還有壽司,我帶你過去。」
「不用了,我知道在哪里。」
桐野慶子點點頭,又交待了一句,「不要打擾到別人。」
「我知道了。」
離開靈堂,桐野茜向廚房走去,途中遇見幾個穿著黑色正裝、站在一起交談的中年人。
稍近一些,雙方同時感應到彼此的靈覺者身份。
因為互不相識,也因為年齡上有不小的差距,雙方對望後只是點頭致意,沒有更多交流。
和白天那些人一樣,這幾個應該也是機構的人吧,桐野茜心想。
即將走遠的時候,她听見一聲嘆息,他們又低聲交談起來了。
「要是能早點發現就好了……」
「那可是‘回光靈’……發現的時候就意味著……」
回光靈?
幾人在談論的必然是伯父谷島朝陽在登山時遇難的事情,桐野茜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想了解更多。
「茜?」
一身喪服的谷島惠子端著托盤,從廚房里出來了,「我看你沒吃晚飯,果然餓了嗎。」
「伯母……」
她立即眼楮一紅。
伯母走了過來,托盤上擺著一些素壽司。
「廚房里還有,茜自己隨意吧。不夠的話,伯母再準備。」
紅著眼的少女連連搖頭。
谷島惠子垂眼低嘆,又撫慰兩句後,端著托盤離開。
去廚房里吃了兩塊壽司,桐野茜心里難受,稍微待上片刻便又回到了晚上歇息的地方。
客房里已經鋪上被褥,洗漱過後,她躺進了被窩。
「……」
捏著手機,她想給宗谷打電話——就算什麼也不說,只是彼此沉默著。
她又放下了。
「疼……」
桐野茜閉上眼楮,揉了一會兒。
兩眼模糊之時,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手機忽然響了。
有新的消息。
宗谷看了眼裝著手機的口袋,又抬起頭來,繼續刷牙。
嗡嗡——
又有一條消息。
刷牙,漱口。拿出手機。
兩條消息,分別來自兩個人。
桐野︰紅子病倒了。
吉川︰抱歉,昨晚回來就發燒了……睡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