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洗干淨身體，宗谷拉開玻璃移門，準備去浴池里泡一會兒。
花泉坊的浴池是半露天的，而且似乎還是天然溫泉。
里面意外地寬敞，四周環繞著高大的圍牆，溫泉池里有幾塊濕潤的巨石。立柱和石塊上擺著幾只燈籠，水面白氣縈繞，彌漫升騰直至消散。
「感覺不錯的樣子……」
試了試水溫，宗谷在池邊慢慢坐了下來。
嘩啦。
「啊……」
從下到上，灼熱的泉水全方位地包裹著身體，十分舒暢，他忍不住低吟一聲。
奔波一天所積累的疲憊，仿佛也全部融化在溫泉里，他只想就這樣泡下去。
靠在池邊，微仰著腦袋，延伸的飛檐遮住了半邊天空，也遮住了來自更高處的視線。
池子里三三兩兩地坐著一些人，分散各處，互不打擾，都在享受溫泉的浸泡。
獨自過來的宗谷，在偏角落的地方坐著，旁邊是一道高大的阻隔，而另一邊就是女浴池。
泡了一會兒，有聲音從另一邊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等一下，茜，我看不見了……」
是吉川麼。
宗谷耳朵動了動，雙眼睜開又閉上了。
嘩啦。
朝霧鈴坐進水里，回頭看著桐野茜和吉川。
「地上有點滑，小心哦。」
桐野茜拉著吉川來到池邊，又互相攙扶著，用腳尖試探水溫。
「感覺稍微有點燙呢……」
「泡一會兒就習慣了。」
摘下浴巾，桐野茜坐進溫泉，也發出舒服的申吟。吉川在一旁坐下，將身子浸入翻涌的熱泉里。
「這邊好像是出水口……難怪感覺溫度更高一些。」
「要換個地方嗎？」
「嗯……太熱的話有些坐不住呢，去那塊石頭那里吧。」
「嗯嗯。」
兩人坐了過去，背靠濕潤光滑的巨石。
水溫適宜，她們盡情舒展著身子。雪白的胸脯一半浸水，一半暴露在裊裊上升的氤氳里，微微搖晃。
「鈴，到這邊來吧。」
桐野茜招呼還在池邊坐著的朝霧鈴。涌動的熱泉讓身體里的血液也變得活躍，才一會兒，她就已經泡得臉色紅潤。
朝霧鈴起身過去，兩人往旁邊挪了挪，讓她在中間坐下。
泉水沒過雙肩，直到頸間。她望了望左右，兩邊都是豐盈白女敕的半球。
「……」
朝霧鈴重新望向前方，閉目養神。
溫泉池里的岩石也泡得發熱，背靠著光滑中帶有一點粗糙的石塊，桐野茜又往下滑了一些。
「真舒服啊……」
她伸展手臂，肌膚在朦朧燈光的照耀下光滑如玉。撩起的一捧熱泉順流而下，滋潤著她的臂彎。
「等人少的時候，我們再來一次吧。」
「還是來這里嗎？」吉川問道。
「不行嗎？」桐野茜反問。
吉川微微搖頭，「黃金周結束後，這家旅館好像要接待修學旅行的團隊。雖然不確定具體時間，不過那時候應該不會接待其他客人。」
「修學旅行？現在才五月啊。」
「我在旅館的網站上看到的。可能東京那邊的習慣跟我們不太一樣吧。」
「好吧。」
桐野茜也沒有太在意，「那就去別的地方。」
于是，接下來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哪里有宜人的溫泉，什麼時候過去最合適。
朝霧鈴哪里都去過，在兩人中間听著，偶爾也會給出一針見血的評論。
桐野茜和吉川听著，先是驚嘆于她過人的見識，逐漸地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話說回來……」
吉川轉了過來，「鈴之前也是和宗谷一樣，一直待在東北的兒童福利院里吧？」
朝霧鈴點了下頭。
「那離開福利院之後的兩年里，鈴一直在旅行嗎？」
吉川看了眼桐野茜，她連連點頭，顯然也抱著同樣的疑問，「感覺鈴什麼地方都去過的樣子。」
「……」
朝霧鈴沉默了兩秒，「沒錯。」
「誒，真好啊……」
桐野茜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反而很羨慕。
她又想起另一位關鍵人物，「是和橘老師一起嗎？」
「嗯。」
她自然而然地得出結論，「橘老師真是個好人。」
朝霧鈴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下頭。
無論宗谷、月讀乃至世上的人與神明如何評價，至少伊邪那美對她視若己出，好到了極致。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算上今天，桐野茜一共也才見過橘天子兩次，對她的了解全來自宗谷的只言片語，而吉川知道的就更少了。
「她是宗谷和鈴在兒童福利院里的生活教師。」
桐野茜為她說明，又停頓了一下，「似乎還是宗谷的初戀……對吧？」
被詢問的朝霧鈴望著水面，點了下頭。
「誒，是這樣嗎……」
吉川愣了一會兒，開始回憶自己在嵐山那邊見到的那副面孔。
橘天子老師確實長得很漂亮，散發著神秘誘人的氣質，身材也很好。
而按朝霧鈴的說法，她似乎還有大把的時間和數不盡的金錢……除了年紀比宗谷大一些，幾乎沒有任何缺點。
宗谷會喜歡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麼想的……
「……」
回過神時，吉川發現身旁的兩人都在望著她。
「……怎麼了？」
她很快又發現，兩人是在看著她的旁邊。
「啊呀，小妹妹，原來你看得見我？」
從飛檐上跳進溫泉的女性靈體，先注意到了桐野茜直直的目光；正打算說些別的，又看見了她身邊只露出腦袋的朝霧鈴。
水聲作響，她連連後退，又跪了下來。
「鈴大人……」
後面半句話桐野茜沒听見，因為朝霧鈴忽然起身，捂住了她的耳朵。
「……」
直面著那對微微隆起的淺丘，她也看不見朝霧鈴臉上的冷漠神色。
「出去。」
吉川愕然地看著她，又扭頭看了看身後的水面。
波動不休，未見人影。
再回頭時，朝霧鈴已經坐回溫泉里，而桐野茜臉上是與她一樣的茫然。
「誒，發生了什麼？剛才那個人……」
「認識的靈體。」朝霧鈴還是原來的平靜模樣，「她有事先出去了。」
「是嗎……」
小小風波很快過去，三人繼續泡著溫泉，沒再受到任何打擾。
而隨後的聊天里，桐野茜偶爾會神秘兮兮地湊到吉川耳邊，問一句「紅子看得見那個人嗎」，讓她也時不時地緊張一下；
在兩人中間，朝霧鈴背靠著巨岩，合眼不語。
隔壁的男浴池里，宗谷自覺已經泡得差不多了。
「再泡下去就要暈堂了……」
搖了搖腦袋，他從水里站起。
嘩啦。
走出溫泉，宗谷將毛巾圍在腰間，又看了眼男女浴池之間的高大阻隔。
女孩子們來泡溫泉的時間本就比他遲一些，大概還要再泡一會兒。
換上浴衣，離開澡堂。
他沒有直接返回房間，而是在旅館大堂的自動售貨機買了一罐咖啡牛女乃，並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喝了起來。
一口喝下小半罐咖啡牛女乃，宗谷舌忝了舌忝嘴唇，手中搖晃。
「如果是玻璃瓶裝的就更好了……」
在身體泡得發熱又發軟的時候，吉川將桐野茜拉出了溫泉。
「茜，再泡下去就要睡著了！」
「唔……」
回到池邊坐了一會兒，她才重新精神了些。
「進去就不想出來了，溫泉池真是個危險的地方……」
桐野茜望著眼前的氤氳，「不行，明天早上我還要再來泡一次！」
吉川按著頸後的發尾，用手掌將水排擠出來。
「是是……起得來的話。」
「那就定個鬧鐘吧！」
「誒……我還想多睡一會兒……」
又坐了片刻，三人起身離開溫泉池，回換衣間穿衣服。
穿上浴衣，戴上眼鏡，眼前的世界重新變得清晰，吉川才真正地松了口氣。
望向桐野茜時，她正撩起長發，讓掛墜貼在頸後。黑色的四葉草貼在她胸口的白女敕肌膚上，對比鮮明。
吉川怔了一下，她之前沒見過這個掛墜。
「這個？」
桐野茜只是低頭看了一眼。
「宗谷送給我的。」
吉川動了動唇，朝霧鈴也望了過來。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