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站人來人往,而朝霧鈴身材嬌小,不易發現。靈覺者之間的彼此感應,或許可以在找人時發揮一些作用。
——這是坐上開往京都的電車後,京子對宗谷的說明。
而他的反應有些微妙。
「你說是就是吧。」
「……」
十五分鐘後,電車抵達京都站,兩人也沒出站,就在站台上等著。
朝霧鈴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她要坐電車返回近湖市的話,必然會來到這個站台。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京子盯著鐵軌,好半天都沒說話。
好在宗谷早就忘記了她剛才的說法。
「游客還真不少……」
看著前後的站台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他想到了早早出門的谷島夫婦,「也不知道他們回去沒有。」
「誰?」
「桐野家的親戚,來京都旅游,這兩天在舊宅投宿。」
宗谷看向京子,「其中一位也是靈覺者,不過是從埼玉過來的。谷島朝陽,京子認識嗎?」
「不認識。」
京子搖頭,又說道︰「如果是埼玉出身,應該歸屬于東京都靈覺者機構。」
「是嗎。」
據京子所說,各地區靈覺者機構的統轄範圍,與現實的行政區域規劃大抵相同,並且在此之上還存在一個全國性的總機構。
「總機構設立在東京?」
「不,在出雲。」
京子說著,又看了看宗谷,「在宗谷同學加入機構的那份文件上,這一部分是基礎知識。」
「我沒看。」
他坦然承認,接著又說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直接問京子。在這方面,京子可是我最相信的同伴。」
她抿抿唇角,對于他在這種小事上的信賴,露出了一點微笑。
「嗯,我是宗谷同學的同伴。」
而對自己今天以來的種種念頭,她也找到了似乎合理的解釋︰
因為他們是互相信賴的同伴。不知不覺產生的親近之意,也是信賴的一部分。
兩人在站台上又等待了一會兒,朝霧鈴發來消息,說她還有一站。
「說是雨宮學姐也跟她一起過來了。」
「是嗎。」
「嗯,雨宮學姐就住在附近。」
不多時,朝霧鈴來到了宗谷和京子所在的站台,文藝部的那位雨宮學姐在前面牽著她的小手,像姐姐一樣。
「雨宮同學。」
「誒……你是……菅原同學。」
京子和她打了聲招呼,雨宮有些慌亂地回應著,又看了看宗谷——他經常去文藝部找朝霧鈴,她當然認識他。
為什麼他會和菅原同學在一起?
看著京子身上的清新便服,她忽然冒出一個猜想︰難道是在約會?
只是兩人都沒有說明的打算,雨宮便也沒有多問。
「那我就先告辭了。」
稍微待了一會兒,雨宮向三人道別,又對朝霧鈴特別說道︰「今天能和前輩一起去博物館,我真的很開心。學校再見吧。」
「……」
京子看了她一眼,對她們之間錯亂的關系稱呼有些在意,而旁邊的宗谷已經習以為常了。
朝霧鈴抬頭看著雨宮,點了下頭。
「我也是。」
再次道別後,雨宮帶著滿臉雀躍離開了站台。
沒過多久,三人回去的電車也進站了。
宗谷拉著朝霧鈴找位置坐下,座位還有很多,京子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隔著宗谷,兩人不約而同地看了彼此一眼。
「怎麼了?」他左右看了看。
兩人都搖頭。
電車啟動,離開明亮的車站,再次鑽進黑暗。
時間已經不早了,三人所在的這節車廂沒幾個乘客,零零散散地坐著,或看手機,或望著窗外,彼此互不打擾。
電車前進,朝霧鈴低頭時注意到了什麼,抬手在宗谷的袖口點了一下。
那里有塊暗紅的污漬,有點像干了的血跡。
「沒事。這是吃午飯時沾上的湯汁,很容易洗掉。」
她點了點頭,收回胳膊時,掛在手包上的掛墜相互踫撞,發出輕響。
宗谷看了一眼,其中似乎多了兩個沒見過的掛墜,應該是博物館里販售的紀念品。
「鈴和雨宮學姐,今天一直待在國立博物館里嗎?」
「吃飯。」
「當然不包括吃飯的時候……」
她點了下頭。
「看了什麼?」
「和歌三十六仙繪。佛像展。齊白石畫展……」
朝霧鈴記性很好,將白天看過的各種藝術品都說了出來。
宗谷在一旁听著,偶爾她也會抬起頭,用目光告訴他,剛剛介紹的藏品出于她當年認識的某個朋友之手。
「收獲真不小。開心嗎?」
「嗯。」
「要感謝雨宮學姐的邀請呢。」
朝霧鈴又點點頭,抬眼看向對面的車窗。
任外面的夜景如何倒退、遠離,她的虛影始終不曾變化。
時間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動,也讓她對時間的流動更加敏感。
「希望她能長壽。」
到站之後,京子先下了車。
分別之時,宗谷感謝她抽出一天時間來陪自己,京子只是微微搖頭。
「這一天,我也過得很愉快……謝謝。」
「那就過幾天學校再見了。」
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而臨時停靠的電車沒給她太多猶豫的時間,鈴響後她只能先行下車。
「……再見。」
等只有京子一人的站台消失在視野之外,宗谷才收回視線。
肩上忽地一沉。
朝霧鈴靠了上來,閉著眼楮。
「累了嗎。」
「嗯。」
畢竟時間也不早了。宗谷還精神,全因為下午在帳篷里睡過一覺。
兩站的距離轉眼就到了,兩人下了車,離開車站,宗谷自覺地蹲,背起了朝霧鈴。
「抱緊了。」
「嗯。」
明月相送。
到了夜里,天上的濃雲悉數散盡,又是一片晴空。
「看起來……」
宗谷抬頭又低頭,「算了,看不準。昨晚也是這樣,到了今天還是下了雨。」
朝霧鈴在背後稍微動了兩下,听他繼續說下去。
「我和京子在湖邊散步,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全淋濕了。」
「……」
她的手抬了起來,模了模他的額頭。
「怎麼樣?」
「有點燙。」
「那是因為鈴的手太涼了。」
「我死了。」
「這不是還活得很健康嗎。」
宗谷將她往上托了托,「感覺比前段時間還重了一點……疼。」
撫模額頭的手往下一落,捏住了他的臉頰,拉了兩下才放開。
「我知道了……大概是錯覺。」
「嗯。」
她的手又模上了他的前額。
「沒事,淋雨後我就去附近的旅館洗了個熱水澡。」
朝霧鈴沒再說什麼,重新抱緊他的脖子。
兩人回到桐野舊宅,谷島夫婦已經回來了,而桐野茜和吉川紅子居然也都還在這邊的客廳里坐著。
「宗谷……」
看著他肩上的少女,桐野茜驟然壓低了聲音,「鈴睡著了嗎。」
宗谷扭頭看了一眼,難怪她的手在路上就慢慢地放松了。
逛了一天的博物館,她大概是真的累了。
「我先送鈴回房間。」他輕聲說道。
桐野茜和迎上來的吉川都點了點頭,也沒跟上去。
來到朝霧鈴的房間,宗谷將她放下,又抱出被褥鋪開,再月兌去外衣,將她抱進被窩里。
不可避免的動靜,讓她稍微恢復幾分清醒。
對話需要思考,會驅散更多睡意,宗谷只是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臉,接著便起身離開了。
就要關門的時候,他看見她掙扎著坐起身,開始月兌起里面的衣服。
「……」
宗谷搖頭,將門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