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周的第二天,宗谷醒來的時間依然很早。
而在更早的時候,樓下就有持續的動靜傳來。宗谷走下樓梯,輕裝簡行的谷島夫婦正要出門,雙方打了個道別的招呼。
已過花甲之年的夫婦倆是來這邊旅游的,行程安排得很滿,似乎打算在今天游遍京都。
洗漱,準備早餐,待到差不多的時候,宗谷去樓上喊朝霧鈴。
她醒得很早,還在谷島夫婦之前,只是沒听到宗谷的動靜,就沒有下樓。
「……」
見她又是赤身過來開門,宗谷別開了視線。
「早餐準備好了。」
她點了下頭,轉身走回被褥旁,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了起來。
「過幾天去京都……算了。」
朝霧鈴回過頭,宗谷已經拉上移門離開了。
「……」
望了一會兒,她回過頭來繼續穿衣,抬腳跨入手上的單薄布片里。
隔著一道門,宗谷又望向二樓盡頭的房間。
月讀竟然也醒了。
他托著腦袋,側躺在地上,兩眼盯著培育番茄種子的小儲物盒。
「怎麼還沒發芽?」
「都說了需要兩三天。」
「噢。」
宗谷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說道︰「我和鈴今天都要出門,你是知道的吧。」
月讀點點頭,伸出了手。
「……」
這是要錢來了。
宗谷從錢包里抽了幾張千元鈔票,月讀頓時雙眼明亮。
但他只給了他一張。
「……」
無視月讀那轉變了一百八十度的哀怨目光,宗谷拿著剩余的幾張鈔票,在手里甩了甩。
「今天繼續把那套課程看下去,這些錢就是你的。」
「……真的?」
「當然,不過我會檢查。」
那套價格不便宜的課程里,也附帶著幾套測試題,「回來之後,我會問你十個問題,全部答對了才算通過。」
月讀皺了皺眉,抬眼看他。
「看了就能答對嗎?」
「如果月讀大人腦袋里裝的還是腦細胞的話。」
用過早餐,宗谷帶著朝霧鈴出門了。
坐上略顯擁擠的電車,兩人站在一起。
電車搖晃著過了兩站,宗谷看見了站台上穿著便裝的京子。擠進車廂後,她遠遠地跟兩人打了個招呼,並未過來。
朝霧鈴在胳膊上掛著,宗谷也就沒過去,直到兩人要分開的時候。
「鈴和雨宮學姐在哪里踫面?」
「京都站。」
也就是下一站。
宗谷與京子下車換乘,朝霧鈴留在車內,在兩人的目送下先行離開。
「朝霧同學要去哪里?」
「國立博物館。」
離目的地還有四五站,兩人來到另一處站台,等待下一班電車,「鈴跟文藝部的雨宮學姐有約。」
「雨宮麼。」
「京子認識她嗎?」
「她和我是一個班的。」
京子點點頭,將長發攏到耳後,「只是沒怎麼說過話。」
文藝部的雨宮是個內向型文學少女,而京子對外通常是一副嚴厲寡言的冷漠形象,兩人確實很難搭上話。
宗谷這樣想著,又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著的這身便裝,風格倒是十分柔和。底下是淺綠色半身裙,上身穿著米色的T恤,外搭一件淺色外套。
如果表情也能稍微柔和一些的話……
「怎麼了?」京子也望了過來。
「沒什麼。」宗谷移開視線,望向已經出現的電車,「只是覺得穿便服的京子比較少見,尤其是這種風格的衣服。」
「……」
她沉默了一下,垂眼看著自己的裙擺。
出現在視野中的電車開始減速,發出有些尖銳的剎車聲響,暫時淹沒了別的聲音。
「怎麼樣……」
宗谷只是望著電車,直到它在面前停下,打開車門。
「上車吧。」
「嗯。」
西去京都的人多,沿湖西線北上的人則相對少一些,兩人慢騰騰地上車,也還有座位。
「在大津站下車。」
因為平時都是從這條線路去上學,宗谷很擔心自己習慣性地坐過站,便讓京子也注意著。
「嗯。」
兩人坐在一起,電車很快重新啟動。
「很可愛。」宗谷突然說道。
「什麼?」
京子看向他的對面,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睡眼惺忪。
「我是說京子今天的衣服,看上去很可愛。」
「……」
原來他听見了……她捏緊了裙擺。
「謝謝。」
宗谷對她笑了一下,視線落在露出一截的皓腕上。
「昨天神社忙嗎?」
京子點了下頭,「來參拜的人是平時的十幾倍,不過還忙得過來。」
「才第一天就有這麼多人了。」
「托了京都和琵琶湖的福。」
「離車站也近。」
「嗯。」
宗谷想了想,「像原田小姐那樣在神社兼職的巫女,平時的工作是什麼?」
「輔助神職人員處理社務。」京子答道。
他望了過來,她接著解釋道︰「迎接參拜者,提供求簽服務,販售御守和繪馬之類的物品,還有維持神社內的清潔。」
「听起來沒什麼難度……時薪是多少?」
京子怔了一下,說道︰「八百日元。黃金周這幾天,時薪是一千日元。」
「真低啊,難怪沒什麼人願意留下來了。」
「……」
她看了他一眼,宗谷這才說出自己的打算︰
「實在忙不過來的話,就讓月讀去幫忙賣東西吧。如果笨手笨腳的,給他五百的時薪就可以了。」
「……違反勞動法的最低時薪了。」
「他又不是人。」
「……」
京子沉默片刻,大概覺得這樣至少比放任神明一直墮落要好,便點了下頭。
「我會考慮的。」
到了大津站,宗谷和京子一起下了車。
料理研的成員們約定在此集合,而此時已經有兩個女生先到了。
「菅原同學。」
料理研部長城戶加奈,就是其中之一,「你真的來了。」
京子微微行禮,「冒昧前來參加料理研的聚會,打擾之處,還請見諒。」
「不不,哪里的話……」
宗谷跟另一個女生打了聲招呼。
「今村學姐。」
「宗谷。」二年級的今村純子湊了過來,「你居然真的帶菅原同學過來了。」
「她可是很擅長料理的。」
「……」
她看了他一會兒,「原來你真的是來野外烹飪的。」
「也不完全是。」宗谷面色不改,「在琵琶湖邊扎營,一邊烹飪一邊欣賞湖光山色,也是目的之一。」
「那我們這些烹飪中的少女的美色呢,放任不管了嗎?」
「你……她們也不美啊。」
「宗谷說了很過分的話啊。」
話雖如此,今村卻笑了起來,「不過也確實如此呢。」
「在這個對自己的不加掩飾的時代,很少有人能靜下心來呢。會選擇加入料理研的女生,不是打扮太土氣,就是長得不好看。」
「……」
宗谷還沒想到這種層面。
「如此一來,願意委身于料理研的宗谷君,就是我們這些被時代拋棄的女人、在黑暗中唯一的光。」
「……您饒了我吧。」
「哈哈哈——」
今村笑了一會兒,很快又露出幾分無奈。
「但是,宗谷把菅原同學拉來的話,我們就真的無地自容了啊。」
「……部長就很高興的樣子。」
「那個蠢女人!」
「純子,我全都听見了!」
而在站台等了半個小時,約定時間既過,果然像今村說得那樣沒有第五個人到場。
「都說有事不能來了……」
城戶加奈看了看手機,也不在意。
「既然這樣,我們就直接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