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凱說著說著，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他臉上流著淚，嘴角卻又咧得大大的，像哭又像笑，格外怪異。
「死得好啊！你殺了那麼多人，你罪有應得！」
「死得好啊！你死了，我們羅家……就只有我一個了……」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不可聞，深深垂下的頭顱微微顫抖著。
秦非嘆息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也救了很多人。」
「他應該，每一天都很痛苦吧，現在可以徹底休息，再也不用管這些事了……」
現在，應該我來背負起這個沉重的包袱了，隊長。
悼念廳里陸陸續續進來了很多人，他們奇怪地看著癱倒在地上的羅凱，還有一直默默地站在旁邊的秦非。
很多人都是生態部中的職員，和羅柏最多也只有幾面之緣，不過大家也還是來悼念了，臉上的表情甚至很平靜。
生態部，尤其是能力者，每年死的實在太多了，哪怕是隊長也一樣。
當死亡變成了稀松平常的事情，情感也變得那麼廉價。
廳里的花束越堆越高，肖遠不知道何時到來，他今天穿的十分正式，一直梳著的小辮子剪掉了，整個人像是經過改造一樣，看起來十分正經。
夸張的墨鏡也換成了普通款式的黑框眼鏡，與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奈斯帶著一朵白花，跳到了秦非懷里。
「之後你怎麼打算？」肖遠問道。
「你呢？」秦非不答反問，看向大變樣的肖遠，總覺得這家伙要有大動作。
肖遠模了模鼻子，表情有些許迷茫︰「我啊，還能怎麼辦，繼續工作唄。」
「喵，隊長告訴你趕緊結婚呢。」奈斯舌忝了舌忝爪子，眯起了眼楮。
肖遠呵呵干笑兩聲︰「我們這工作，不知道哪一天就死了，找姑娘不是害了人家嗎？我覺得我有錢了，就去酒吧找小妹妹談談人生也挺好，這樣每個月還能換個不一樣的……」
秦非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于是拍了拍肖遠的肩膀道︰「不錯，有志向，不過你可能會沒有時間。」
「為什麼？」肖遠一愣。
如果沒有污染事件的話，生態部的工作其實挺輕松，怎麼會沒有時間呢？
「因為你馬上就是隊長了。」
「啊？！」肖遠驚叫一聲，引的周圍來祭拜的人都回頭看他，目露鄙夷，顯然是對在這種嚴肅場合還大聲喧嘩的人很是鄙視。
肖遠忙壓低聲音問秦非︰「什麼意思？我當什麼隊長？我們一向是按實力來的，要當也該是你。」
「我要辭職了。」秦非整理了一下西服，笑道︰「葉老和黃部長來了，我去找他們談談，回頭再聊。」
奈斯識趣地跳到了肖遠肩頭，和他一起看著秦非的背影漸漸遠去。
「好好的，為什麼要辭職啊？」」沒錢唄。「
「我早就想吐槽了。」奈斯甩著尾巴︰「你們這工資也太低了吧，你混了這麼多年，連個房子都沒有？」
「喂，不要說得我好像很垃圾一樣。」肖遠忍不住反駁道︰「大家都是這個工資啊，再說了，入職一年之後，如果通過了評估，會送一套內城區的房子的，我干嘛要買啊，我已經有了！」
奈斯一愣，舌忝爪子的動作停了下來。
「喵，怎麼沒人跟我說啊？」
肖遠在眼鏡後面翻了個白眼︰「你一只貓，要房子干什麼？」
「……」
好有道理啊！無法反駁！
……
……
另一邊，秦非已經來到葉老旁邊，微微鞠躬示意。
上次見面，還是在清理了心願女乃茶店之後，葉老、黃部長還有小杰三個人給自己做能力測試。
不過上次是在車里見面，秦非並沒有看清葉老的樣子，今天一見，才知道這位老人不良于行，此刻正坐在輪椅上，被黃部長推著，慢慢走進悼念廳。
「小秦。」葉老揮揮手，示意身後的黃部長停下︰「來的很早啊。」
「嗯，想提前來送送隊長。」秦非接過了輪椅，代替了黃部長的位置，推著葉老慢慢向前走。
「羅柏是個好孩子，」葉老看著牆上的畫，聲音很是慈祥，仿佛有著一種歲月的力量，讓秦非有些起伏難定的心緒重新變得寧靜。
「他……很累，也很難，我都知道。」葉老說著，微微搖頭︰「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他的目光挪到了小絲的照片上︰「這個孩子，也很苦，他們兩個現在也算有個伴了。」
秦非想起那城牆上燃燒的樹人，想起那巨大的絲線女圭女圭。
他抬起右手按住胸膛。
「你準備要出去看看了嗎？」葉老問道。
他仿佛一眼就看穿了秦非心思，這讓秦非準備好的話倒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沒關系，你怎麼想的，和我說說就好。」葉老說著，將手中的花放在了照片前，然後壓低聲音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秦非感覺，葉老仿佛比自己還像是有心感的人。
他幫老人把腿上的毯子整理好，繼續推著他在悼念廳里慢慢走著。
「嗯……那我跟您實話實說。」
「剛剛工作的時候，覺得在這里工作一輩子也挺好的。」
「工資雖然不高，但是對我來說就足夠了……可是現在。」
秦非頓了一下，繼續道︰「現在的我，肩上好像多了很多東西。」
「一直待在東寧城的話，我心中的很多疑惑得不到解決，所以……我想出去看看。」
葉老點點頭，笑呵呵地道︰「年輕人想出去看看是好事。」
「不過，你說的工資不高我可不同意啊，8000只是基礎工資，你這小家伙，完成的任務不少吧？獎金應該也挺豐厚的。」
「而且入職一年之後，我們還會分一套內城區的房子，就算你犧牲了，房子也可以留給家人。」
「這待遇應該還算可以吧？」
秦非一愣，心里咯 一聲︰「房子？什麼房子？我怎麼不知道這個事？」
「估計是看你入職時間還短，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葉老似乎覺得他的反應很好笑，笑了好久，才慢悠悠地道︰「不要因為幾個不太好的同事，就否定整個生態部。」
「還是有很多人，始終秉持著生態部建立最初的理念。」
「治理污染，擁抱陽光！」
秦非看著老人花白的頭頂，點了下頭︰「嗯，我懂了……那辭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