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寧城之後,秦非好好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了三天。
這期間沒有任何人來打擾他,留了他一個人安靜地休息。
秦非睡得很沉。
他夢里什麼都沒有,沒有白黎,也沒有羅柏,更沒有那一個個可怖的怪物。
只有一片溫暖的陽光。
他沐浴著陽光沉沉睡著,睜開眼時,已經到了三天後。
手機微微震動,肖遠發來信息。
「兄弟,醒了嗎?隊長和小絲今天下葬,記得過來。」
發送時間是半個小時之前,秦非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好一會,才從剛睡醒的眩暈狀態中醒來,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
羅柏和小絲的葬禮。
秦非收好手機,從床上下來,在衣櫃里翻找了一會,找到一身廉價的黑色西裝。
那是爺爺去世的時候,秦非花了一個月的工資,從黑街的交易市場買的二手貨。
雖然是二手的,但是葬禮這東西畢竟沒有人會天天參加,衣服保存的還比較新。
之所以不去租一身,也是對爺爺最大的尊重。
現在,這份尊重要轉移給羅柏隊長了。
秦非把衣服抖了抖,放在床墊下面壓著,爭取撫平褶皺,然後去衛生間洗漱收拾自己。
偌大的房子里現在只住了他一個人,在隔壁劉英家和猴子出事之後,這個房子就一直租不出去,只有他這個不怕死人的才敢住這兒。
洗了把臉之後,秦非腦子清醒不少,再刮了個胡子,點上一支煙,感覺整個人重新活了起來。
和肖遠確定了葬禮時間在下午三點之後,他給自己做了一碗久違的速食面條。
微微泛黃的面條在沸水里來回滾動,秦非單手在鍋邊磕了個蛋放進去,很快在鍋內形成了一個漂亮的形狀。
香味漸漸氤氳開,簡陋冰冷的出租屋也有了些許溫度。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十一月,外城區的街上已經有人開始穿起了略顯臃腫的棉襖,凜冽的秋風伴隨著愈發厚重的灰霧席卷著貧民窟的可憐蟲。
秦非把煮好的面端進臥室,放在了許久沒用的小書桌上,然後將那個老舊的空調打開。
黑洞洞的空調出風口呼哧著吹出一股股不太暖和的暖風,秦非就坐在這風下慢悠悠地吃著面條,刷起手機。
「重大新聞!外城區廉安超市驚現碎尸案!邪教組織互助會宣布對此事負責……」
點開視頻,主持人的聲音依舊是興奮中帶著些許驚恐︰「城邦政府聯合城衛廳提醒您,請珍愛生命,遠離邪教組織,我們要相信科學,踐行……」
「如您發現您的家人朋友近期加入了非法集會,請撥打舉報電話︰0440-82564567,城衛廳嚴厲打擊以互助會為首的邪教組織……」
「……近期霧霾污染指數較高,出門時建議使用S規格及以上的防護口罩,如非必要,建議您不要出門,城邦政府已開啟第三十八次議會,考慮增加免費配發口罩額度,高規格的過濾面罩價格也會有所下調……」
秦非一條一條刷著視頻。
以往這些不知所雲的新聞,現在看了只覺得有一些好笑。
真相究竟是怎麼樣的?
如果不是加入了紅柏樹小隊,怕是永遠也不會知道吧。
……
……
洗完碗後,秦非從床墊底下把西服扯出來換好,然後穿過仍舊迷霧重重的小區,在公交站等待懸浮公交。
周圍的人都戴上了比以往更加厚重的口罩,只有他什麼也沒戴,身上的衣服也很單薄,怪異的裝束引來了周圍很多目光。
當你和別人不一樣的時候,就是最大的罪過。
上了車之後,秦非的周圍空蕩蕩的,大家都離他很遠,好像因為他沒戴口罩,就會傳染病毒一樣。
下葬的地方在內城區的一座高等墓園,離這里很遠,秦非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悼念廳里已經掛上了白綾,屋子正中間掛著羅柏和小絲的黑白照片。
相片里的人沒有戴帽子,微卷的頭發有些俏皮,讓他那雙溫和滄桑的眼楮看起來變得年輕了些許。
羅柏嘴邊的微笑永遠定格在了完美的弧度。
旁邊的小絲則是彎彎的笑眼,長發編成了兩個辮子垂在胸前,笑意盈盈地看著秦非。
秦非伸手捂住了胸口,靜靜看著這兩副照片。
看著那張表情平靜,眼中卻藏著很多痛苦的臉,秦非喃喃道︰「你早就想死了,對不對?」
「他是早該死了!」
旁邊有一個聲音接過了話茬。
秦非扭頭看過去。
那是一個面容很是陌生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穿著皺巴巴的白大褂,那上面還能清楚地看到被煙頭灼燒過的痕跡。
秦非回憶了一下,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于是問道︰「你是誰?」
那人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只遞給秦非,在被拒絕之後也沒有生氣,而是自己點燃,叼在了嘴里。
「你不認識我,不過我對你可是很熟悉啊。」
「Q。」
男人說著,露出一個笑容,這笑容讓秦非覺得他有些眼熟。
「我叫羅凱,是羅柏的堂哥。」
見秦非臉上驚訝的表情,羅凱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他沒跟你們說過我吧?這也正常。」
「因為他覺醒了能力,我們全家付出了23條性命。」羅凱說著,聲音有些飄忽。
「可他,這個殺人凶手,竟然因為能力過于強大被免了罪,甚至被送到上域學習,畢業後直接就進入了東寧城最好的單位。」
「你說,憑什麼呢?他可是親手殺了自己的父母,殺了自己的至親!這樣的人,僅僅因為有能力,就可以被免去一切罪責?」
秦非沉默了幾秒,道︰「我想,這也不是隊長想看到的結果,他這些年應該過的也很痛苦,而且所謂的去上域學習,應該只是一個借口。」
那幾年,應該是羅柏被抓去了基金會。
羅凱狠狠吸了一口煙︰「那不重要,我只看結果。」
「結果就是我的父母白死了,我們羅家上上下下這麼多口人都白死了。」
「我就想知道,沒有那個能力,能不能在生態部工作!」
「你看看,我來了啊!」
羅凱扯著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胸口處的標志正是生態部的徽章。
「沒有能力,也一樣可以在這里上班。」
「他為什麼要覺醒那該死的能力?!為什麼?!」
羅凱越說越激動,到最後近乎吼著,雙眼通紅,詢問著屋子中間的羅柏。
可是照片上的人,永遠也不會再回答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