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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清了清嗓子,說真的,他早已不習慣這樣正式地講話了︰「指導員再次對紅三連五班的內務表示了看法,我尋思著咱們也該正正風氣,不說查內務也圖個自己舒服,怎麼說也穿的軍裝……」

李夢的眼皮都沒抬一下,一個小王直接把薛林的「地主」壓死︰「他要是一天一查,我一天疊三次被子,可他一月也不來一趟啊!」

老馬真有點生氣了︰「內務是給人查的嗎?」

薛林小聲補充︰「是給自個舒服的,怎麼舒服怎麼來,所以我們做得還不賴。」

他一個大王壓了回去,手里剩兩4,出完就贏了,不料老魏居然甩出了一個四個3的「炸彈」。

老馬看著三個人無動于衷地坐著,還在那里打牌,徹底發火︰「全體起立!牌全部扔了!全班列隊!這還反了你們啦?哪里還像個當兵的樣子?今天不許打牌,按作息時間,現在看電視!」

惱火的老馬也是很有威懾力的,三個老兵嘀嘀咕咕地拿了馬扎列隊。

老魏小聲說道︰「發火了發火了!」

「我記得上次發火還是兩個星期前。」這句話是薛林說的。

李夢總結道︰「我就說指導員得常來,要不班長哪里來的這大的精神頭。」

許三多嚇得排到了隊尾,他感覺老馬發火的時候也挺嚇人,跟伍六一的嗓門一樣大。

而此時,草原五班只差了一個躺在床上的李兵。

許三多喊了一聲報告之後,走出列隊來到李兵的床鋪之前,關心地問道︰「李兵,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李兵躺在床上,閉著眼楮根本沒有睡著,他知道許三多能通過修路發光,李夢也因為發表了小說被調走,可他呢,他該怎麼辦?

真的當上兩年義務兵回家嗎?

他想不出能離開這里的辦法,他怪自己太笨,怪自己的運氣差,怪狗系統。

許三多伸手在他的額頭上試了一下,小聲說道︰「李兵,你是不是感冒了,我有感冒藥。」

說完,許三多找出感冒藥放在了李兵的床頭,然後回去跟老馬說道︰「報告班長,李兵生病了,不能看電視,請批準!」

老馬帶出來的兵能湊一個排,李兵的心病他一眼就能看穿,點頭道︰「準了。」

他使勁調整著電視的調台按鈕,喊道︰「放馬扎!坐!」

于是三個老兵、一個新兵把馬扎放下,然後坐好。

看電視被老馬搞得很喜劇,四個人整齊劃一地坐在電視機的對面,瞪著老馬與滿屏幕的雪花做搏斗。

老馬用上了舉世聞名的修理方法——啪啪啪的一套「降龍十八掌」,電視終于被拍出了聲音,但還是沒有畫面。

李夢听著听著就樂了︰「中洋人民廣播電台怎麼上電視了?這是串台了嗎?」

老馬打斷他︰「別說話,認真听!」

電視的調台按鈕都被老馬旋轉了N次,還是沒有找到新聞頻道,電視里影影綽綽的大概是個軍事節目,說著某邊防哨所的一個士兵在回家路上拯救落水兒童的英雄故事。

老魏很認真地說道︰「我羨慕他,他運氣真好,立了一個大功!這跟中一等獎的運氣差不多。」

老馬趁機說道︰「大家看的時候可以談談自己的想法。」

薛林立即挺起了胸口︰「我也羨慕他,因為他離著城市有上千公里,卻在電視中有個偉岸的身影和美好的回憶。咱們離著團部就四個小時的車程。敢說苦?想想紅軍兩萬五,敢說累?洗洗回屋上床睡。」

李夢也接上了話茬︰「班長,我很想舍身搶救那個落水兒童,但兩個必要條件是得有水和兒童。昨天我也听著了呼救聲,你猜怎麼著,偷糧的耗子落咱水缸里啦!」

「哈哈哈……」三個老兵就笑。

老馬再也撐不下去了︰「你們借著這個機會想發牢騷是不是?我偏不,偏不給你們這樣的機會,憋也憋死你們!解散!」

大家一聲歡叫,牌局又開始了。

老馬繼續觀望,他很清楚自己又失敗了,但他脾氣好,不生氣,而且這樣的失敗已經無數次,他已經習慣了。

他問三個老兵︰「有人陪我玩橋牌嗎?」

薛林半點兒也不給面子︰「那是你們班長、排長等有身份的人玩的,小的們就愛拉桿子斗地主。」

李夢看也沒看老馬,嘴里說道︰「班長,如果你心情好,就給新兵訓訓話,許三多,你要听班長的話,他可是好人哪!」

許三多嗯了一聲,就立即跟在老馬的後面。

老馬抓耳撓腮,剛掏出幾副撲克,擺出一個橋牌的格局。

許三多站在一旁問道︰「班長,你要跟我說啥?」

老馬有些難堪地看看手上的那副牌︰「有啥好說的?你想讓我跟你說啥?」

許三多也不知道要讓老馬說些啥,只是悶著不吭聲,等待著。

老馬念天地之悠悠地嘆口氣︰「你小子算是趕上啦,要說在全國,像咱們這樣的班還真沒幾個……」

他頓了頓,又頓出了很久以前軍人的驕傲︰「確定地說,紅三連五班可以說是獨此一份,獨一無二!」

許三多點頭表示同意,滿意地說道︰「我感覺草原五班是真的好,不僅環境好,你們人也好,又各個會說話。」

三個斗地主的老兵听見了,同時看了許三多一眼。

老馬心中微微嘆息,不知道這個新兵是不是腦子不太正常,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像躺在床上的那位一樣,悶悶不樂才對,咋高興成這樣?

他看見許三多在查字典學習,想了想又湊上去問︰「許三多,你會玩橋牌嗎?」

許三多搖頭︰「我不會玩牌,什麼牌都不會。」

「那你會玩啥?象棋會嗎?」

許三多再次搖頭︰「不會,我啥都不會。我只會做有意義的事,我覺得玩牌沒有意義。」

老馬追問︰「那什麼是有意義的事?」

許三多回答︰「有意義的事就是好好活。」

老馬再問︰「那什麼是好好活呢?」

「好好活就是做有意義的事。」

「哦~,好好活就是做有意義的事,做有意義的事就是好好活。」老馬咀嚼著這句可以無限循環的話,一陣無語凝噎……

……

睡到半夜,李兵感覺有什麼人在拍他的被子。

其實他一直都沒睡,因為餓。

他轉過身一看,原來是老馬,打著一個手電筒,朝著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

李兵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老馬小聲道︰「跟我來。」

李兵跟著老馬來到旁邊的伙房。

老馬輕輕地打開一個平底鍋的蓋子,里面有一張剛剛烙出來的蔥油餅,金黃的顏色,邊上似乎烙過火了,稍微有點糊渣。

老馬問︰「餓了吧?」

李兵點頭。

「餓就對了,十八歲的小伙子,正是十二點吃飯、十二點半就餓的年紀。何況你今天晚上又沒吃飯,後半夜不餓才怪。我正好值夜班巡邏,就抽空給你烙了一個蔥油餅,別看材料簡單,這餅可香著呢!」

老馬說完,將蔥油餅從鍋里撈了出來,放在了案板上,用刀切成小塊,拿出一雙筷子︰「你自己吃吧,這是蒜泥,這是辣椒醬,抹上很好吃的。我可不能陪你,我得去巡邏了。」

老馬囑咐一聲,就走了。

李兵聞著香噴噴的蔥油餅,沒有忍住,吃了起來。

一口濃濃的香味充斥于舌尖,邊上的糊渣已經變脆,咬起來,很酥很香。

不知道是不是餓狠了,反正李兵覺得這張蔥油餅是真的香。

吃完之後,他把今天薛林給他的一杯「銅礦」水喝了下去。

的確是挺難喝的,有一股澀澀的味道。

吃飽喝足後,他走出了伙房。

現在天氣有些冷了,他披著軍大衣來到了營地外的崗亭。

天空的月亮很圓,散發著淡淡的光明。

稀疏的星星眨著眼楮,在默默地看著他。

他微微嘆了口氣,前途渺茫,不知道今後的路該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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