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蹲在地上,看著遠處奔跑的身影,奇怪地問李兵道︰「你咋不跑?」
李兵道︰「我不想跑,累人。」
李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你是個正常人,他……是不是這兒有問題?」
李夢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李兵看著許三多逐漸消失的身影,說道︰「他不傻,只是有些笨,還有些死認真。你以後就知道了。」
李夢笑了笑,嘆息著直搖頭︰「就他身上的這股沖勁兒,我看他最多能堅持七天,七天之後,別說跑,估計連走都懶得走了。」
李兵沒有說話,擱在他的身上,不用七天,明天他就不打算跑早操了。
玉溪算是挺好的煙了,李夢舍不得抽,戳了李兵的胳膊一下︰「有煙沒?」
李兵從口袋中掏出了一盒煙。
看著上面的「中華」兩字,李夢頓時樂了︰「哦豁,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上道啊。」
他毫不客氣地拆開,點上一根,再遞給李兵一根,吞雲吐霧地說道︰「我知道你不會抽煙,可你現在想學著抽煙,這是一件好事。煙和酒,一個能解愁,一個能解憂……」
李兵默默地听著,抽著煙,準確的說是抽「耍煙」,因為煙只吸進嘴,根本沒有吸進肺里去。
李夢同樣將剩余的煙收了起來,跟李兵說道︰「我剛來的時候,跟你一樣,垂頭喪氣的。其實這沒什麼,待久了,你一切都會習慣的。什麼開坦克上戰場,什麼不當將軍的士兵不是一個好士兵這樣的屁話,都會在草原的風中吹的干干淨淨,最後只剩下心中的一片荒涼!」
李夢站起身來,看著落日的余暉,說道︰「夢想總會被現實打敗。」
……
晚飯,草原五班的四個老兵給兩位新人接風洗塵。
還是老規矩——面條。
滿滿的兩大鐵盆,李兵和許三多一人一盆。
許三多和李兵一直沒有動筷子,老馬催促道︰「趕緊吃,一會兒坨了。」
李兵道︰「我沒胃口,吃不下。」
許三多道︰「報告班長,我們還沒有唱歌。」
老馬和其他三位老兵先是一愣,紛紛對視一眼,似乎、好像、大概……曾經吃飯前是要列隊唱軍歌的。
既然許三多提議了,老馬趕緊把筷子放下了,說道︰「許三多同志說的對,吃飯之前要唱軍歌,這是我們的傳統。」
李夢一邊吃著面條,一邊就著大蔥,說道︰「班長,你得起個頭。」
可老馬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沒有想起一句歌詞,因為太久沒唱了,真的忘記了。
老魏將大盆里的一口湯喝掉,說道︰「班長,不用唱了吧,你看我都快吃完了。」
薛林把辣椒醬拌進面條︰「這都多長時間沒唱了,就這幾個人,絕對不會排隊等著打飯滴,也就沒必要浪費時間唱歌了吧。」
老馬發現許三多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板一眼地說道︰「開飯之前,必須列隊唱歌,這是史排長說的,他說飯前一支歌,能增強士兵的榮譽感和使命感,是對傳統的延續與繼承,絕對不能拋棄。」
吃頓飯都上升到榮譽感了,看到這種情況,老馬尷尬地對著幾個老兵道︰「趕緊配合一下,要不然這頓飯沒法吃了。」
四個老兵放下手中的鍋碗瓢盆,出去列隊。
按照高矮順序,分別是許三多、薛林、李夢、老魏、李兵。
老馬身為班長,站在最前面當領隊。
等站好了隊,卻是沒人領頭開嗓,老馬道︰「許三多,我都不知道要唱什麼,要不你起個頭?」
許三多小聲說道︰「我在新兵連的時候,都是成班副起頭……我……我……」
說著,許三多低下頭去。
老馬好像明白了什麼,對著李兵說道︰「李兵,要不你起個頭。」
李兵拒絕著搖頭︰「報告班長,老魏都已經吃完了,薛林、李夢也只剩下半碗,班長你還沒吃,我沒胃口也不想吃。現在都已經開席了,還唱歌干什麼?」
但是,許三多依舊執拗地說道︰「必須要唱歌,唱歌之後才能開飯。李兵,難道你忘記了排長之前說過的那句話了嗎?——出門要戴帽,拐彎走直角,飯前一支歌,點名要答到!」
老馬和三個老兵相互對視一眼,再看了看一臉無奈的李兵,說道︰「許三多,唱歌是你提出來的,必須你領頭唱。」
「對對對,必須是你!」李夢道。
許三多沉默了片刻,在沒有成才、沒有伍六一、沒有史今的情況下,在必須唱完歌才能吃飯的榮譽感下,他終于被逼得開口了︰「有一個道理不用講,預備~唱!」
「有一個道理不用講,戰士就該上戰場,是虎就該山中走……」
只有他一個人在唱,四個老兵因為記不住中間的歌詞只能小聲跟唱,而李兵則是全程保持著沉默。
唱完之後,許三多踏著步子走回座位上,看著三位老兵和李兵已經全部坐好了,對著老馬大聲道︰「報告班長,紅三連五班晚飯前集合完畢,是否開飯請指示!」
老馬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喊道︰「開飯~!」
許三多立即開始吃起了那一大盆已經坨了的面條。
吃頓飯折騰半天,讓三位老兵瞬間感覺回到了新兵連的日子。
老魏模了模肚皮說道︰「吃飯速度快,還是有好處滴。想當年,十秒鐘一碗面條。」
薛林用筷子將坨了的面條叉起來吃︰「你們說,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咱們班又不用排隊等待,吃飯之前還有必要唱歌嗎?」
李夢道︰「沒事,沒事,他剛來沒適應,我敢打賭,七天,七天之後就好了。」
老馬瞪著三位老兵︰「你們能不能好好說話,不要打擊新同志的積極性!」
……
吃完了晚飯,各忙各的,到了晚上七點。
許三多找到了老馬︰「報告班長,現在已經七點了。」
「七點就七點唄,難道你有什麼事情?」老馬正在研究橋牌,頭也不抬。
許三多說道︰「在新兵連,七點要看新聞聯播。」
此時,老魏、薛林、李夢三個人正在斗地主,他們本來想拉著李兵的,可是被李兵拒絕了。
李兵收拾了那張空閑的床,開始躺進被窩。
他睡得是下鋪,上鋪是許三多。
三個老兵听見許三多要看電視。薛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許三多,你想看電視不是想看就能看滴。」
李夢出了一張「A」,說道︰「許三多,你打開電視看看就知道了,什麼叫做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老魏出了一張大王壓死,然後一個順子出完最後的五張牌,說道︰「許木木,咱們這里離著信號塔太遠了,除非你爬上屋頂舉著天線,像木頭一樣一動不動,說不定就能收到信號。」
許三多看見沒有人願意看《新聞聯播》,于是再次提醒老馬︰「班長,已經到了看新聞的時候了,連長說了,每天都要看,要知道發生了哪些國家大事。」
老馬實在沒辦法,停止了繼續研究橋牌,說道︰「許三多,你想看就自己看吧。」
許三多道︰「紅三連五班是一個整體,看完之後,每個人還要說出看完後的感想。」
老馬的腦海中頓時有一萬匹馬奔騰而過,橋牌根本研究不下去了,喊道︰「老魏、薛林、李夢,列隊集合,我們今天晚上要看新聞聯播。」
老魏、薛林、李夢三個人頓時一陣無語,這日子還能不能好好過了?
老魏道︰「許多事,就是事多!」
李夢道︰「哎呀媽呀,這個新兵要折騰死我們啊。」
薛林把剛剛抓到的一副好牌,怎麼可能舍得扔掉,說道︰「別管他,我們玩我們的,這次我叫地主。」
三個人繼續玩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