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停頓了一會，洛薩接著高聲說道。
「即便你們不願意接受，我也不得不告訴你們一個殘酷的事實。
那就是公國原有穩定的統治秩序已經奔潰，與它一起被切斷的，還有曾經牢固的上下級關系。
現在，是誰手中掌握的力量大，誰就擁有話語權的時候了；是想要獲取什麼，就非得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奪取的時候了。」
在對面三人難看的面色中，洛薩走到門羅都的面前，直視著他的雙眼繼續說道。
「無論你是否願意接受眼前這個局面，門羅都，你都已經是這場巨變中一個重要的環節。
在卡塔爾家族所屬的諸多貴族中，除了魯切斐樂堡因為屯駐了大量公國軍，不得不擺明車馬站在大公一方之外，絮弗倫堡休賽子爵、紐倫堡提斯特子爵，包括我們這些男爵、騎士，都還沒有在正式的場合表明自己的立場。
我知道你心中在埋怨我冷漠的態度，想要質問我為什麼不站出來表示對你的支持。
但是門羅都，不僅只有你在等待著，我也同樣在等待，我們也同樣在等待。」
「你應當知道我們在等待什麼的。
那就是你，奧斯塔德•卡塔爾與莫斯塔莉•帕斯之子，門羅都•卡塔爾，前代伯爵指定的第十五代家族繼承人。
我們在等待著你的死訊。
或者，你的選擇。」
「如果你現在依然置身與卡塔爾城，或者干脆與你的父親一起死在那里也就罷了。
但既然你已經掙月兌了自領伯爵之位的哉蒙的掌控，並且來到了我的領地，那麼無論好壞，你都要給我一個回答才行。」
「選擇參與這場爭斗，那麼我會以你伯爵繼承人的身份，召集其他貴族的軍隊，幫助你奪回伯爵的頭餃和領地。
選擇退出，那麼我可以為你和家人安排一條出國的路線，隨你們選擇一個國家去避難，盡可能給你們一個穩定富足的生活。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去埃辛島，投靠賽盧迦戈冕下，期望他能夠在擊敗了自己的對手之後，幫助你取得原本應屬于你的東西。
但我並不建議你選擇這條道路，除了名號一無所有的你，恐怕並不會受到大公冕下的歡迎。
當然，除了這些之外，你還有許多其他的選擇。而我的選擇，將會依據你的選擇而定。」
洛薩的話音剛落，真正听完他每一個字詞的門羅都就急切地追問道。
「如果我選擇第一個方案，洛薩哥你真的能夠保證幫助我奪取卡塔爾伯爵之位嗎？」
洛薩皺了皺眉，他注意到青年用的是‘奪取’，而不是他所用的‘奪回’。
奪回，意味著門羅都認為伯爵之位應當屬于自己。
而奪取，則說明青年並不認為自己理應得到頭餃和領地，只是因為與兄長的敵對立場，才要從他的手中奪得。
不過雖然出發點不同，但二者需要用到的手段卻是一樣的。
因此，洛薩還是回答道︰「很遺憾，兵戰凶危，在結果產生之前，我並不能保證一定可以幫你奪得伯爵之位。
但我能保證的，是自己將會竭盡全力。」
「那就夠了，」門羅都繼續急切地說道，「我選擇第一條，請洛薩哥一定幫助我從哉蒙接過卡塔爾領。」
洛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大概是真的將父親之死歸結給了哉蒙的原因，門羅都顯然是帶著巨大的仇恨，來作出這個選擇的。
甚至，這份仇恨的心理，已經完全沖碎他的理智了。
這可不是洛薩想要看到的結果。
「冷靜點，門羅都，」洛薩猛地呵斥道。
「我無意逼迫你做出怎樣的決定，這是關系到你未來整個人生的大事，可不是一時沖動就夠了的。」
說完，見青年神情激動，似乎還要反駁，洛薩伸出右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今年可是已經十六歲了，門羅都，該是一個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的成年人了。
這次的選擇，不僅關系到你和我的身家性命，還有你母親和你妹妹的。
記得嗎？你現在可是他們兩個唯一的依靠了。」
看著母親剛剛哭過還有些泛紅的眼眶中，透露著的濃濃擔憂，門羅都終是頹然地松開緊握的雙拳。
「不用太過著急，就像我所說的，我無意逼迫你作出什麼樣的選擇。
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多听听其他人的意見，等你想清楚了，覺得自己能夠接受一切後果的時候，再來告訴我你的答案。」
洛薩退後兩步，想了想，又當著三人的面命令邁爾斯抄錄一份情報送到門羅都的房間，送走了心事重重的母子兩人。
……
等到兩人已經走出院子，一直沒有吭聲的林朋才戳了戳洛薩的胳膊。
「我說，你這家伙前邊裝的可真像啊，差點把我都給唬住了。
還以為你這家伙，原來也是個隱藏很深的野心家呢。」
「什麼跟什麼？」洛薩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野心家？
還有，你不是卡塔爾家的幕僚嗎？怎麼沒跟著一起回去，還賴在這干嘛？」
老學者鄙夷地看了眼裝腔作勢的洛薩，然後保持這份目光死死地盯著他，撇著的嘴角滿是嘲諷，卻連一個字都不說。
「好了，我承認自己之前是在演戲行了吧，你又不是個美女，盯著別人看不得慌嗎？」
良久，假裝在看文件的洛薩終于忍受不住他詭異的眼光，狠狠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說道。
「這不就結了，人都走了你還裝什麼裝。」林朋給了洛薩一個「呵呵」。
接著，他又面色沉重地問道，「不過，小門羅都還這麼年輕，你就給他這麼大的壓力，他能扛的住嗎？」
「扛不住又能咋辦，你也看到眼下的局勢了。如果不能趁著與曾經的下屬還有幾分情誼的時候，調動他們的力量為他奪回伯爵之位，公國接下來的利益分配還能有門羅都什麼事？」
「而且如果不早早確立一個明確目標的話，他真的能夠面對卡塔爾家族分崩離析的結局嗎？」
「這倒也是，」林朋點了點頭，接著有長吁短嘆道。
「不過，你倒是實現自己的目的了，可把我給害慘了啊。」
「這以後，他們還怎麼相信我這個糟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