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您能在短時間里解決了莫溫鎮的問題,又在戰爭中立下大功。
成為貴族不到一年,就得到爵位晉升的機會,是一件讓人羨慕和欽佩的事情來的。
沒想到,還有這麼多的阻礙啊……」
小赫本的語氣中,帶著難掩的失落和苦惱。
「是啊……」
一聲長長的嘆氣從洛薩口中吐出,穿過馬蹄聲的干擾,傳入了小扈從的耳中。
帶著的,是和他相似的心情。
兩人一時間沉默了下來,四周的紛雜似乎主動繞開了主從二人,只留下「噠噠」的馬蹄聲回蕩在耳畔心頭。
「唉……」
好幾分鐘後,一聲更長的嘆息從洛薩口中傳出。
他勒停駿馬,調轉馬頭看著身後的扈從,眼神中盡是玩味,根本沒有一絲失落之意。
「我說,你最近玩的有些太瘋了吧,功課居然退步這麼多嗎?」
恨恨的語氣讓一臉茫然的小赫本,越發地不明就里了。
但讓他更尷尬的,還是騎士接下來的話語。
「要不我們干脆不去你老師家了吧。
就憑你現在這個狀態,他肯定會覺得我沒有督促你學習。
到時候,怕不是會笑話死我。
嘖,我們還是回去找西穆勒他們吧。」
說完,洛薩擺出一副作勢欲走的樣子。
「唉,等等啊,洛薩大人,」小赫本連忙叫到。
「我最近沒有在玩啊,您忘了嗎?我是在幫您處理流竄的野蠻人啊。」
「嗯,」洛薩沉默了一下,點頭道「果然還是在玩啊。」
「都說了沒有啊,」小赫本有些想哭。
他當然看穿了洛薩裝模作樣的意圖。
可是。
如果讓自己追隨的騎士一再失望,對扈從來說,也是種不能忍受的羞辱呢。
「哦,」洛薩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麼,你再來說說我們眼下的境況吧。」
境況,還能是什麼境況。
不還是諸事順利的表象下,潛藏著四伏的危機嗎?
但這顯然,不是洛薩想要的听到的結果。
因此小赫本只是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就靜下心來開始重新思考個中的關系。
兩人雙馬,就這樣佇立在上城區街道的中央,良久沒有動靜。
好在上城區的居民本就是大門大戶,這個時間往來的行人更少。
這才沒讓兩人因為擋在路中,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一直到這段時間增加的守衛們,頻頻將目光掃向兩人的時候,小赫本才從長久的思考中醒轉過來。
與之前相比,此刻的他已經是一臉平靜了。
「先走吧。」
洛薩輕聲說著,當先駕馬離開。
方向,自然是「稅務官??」家。
再待下去,恐怕值守的守衛真得過來盤查了,那豈不是很尷尬。
「洛薩大人,我想明白了。」
小赫本緊跟上來說道。
「無論潛藏著多少‘問題’,都不如我們已經握在手中的收益來的實在。
因為這些問題,本質上是發展的阻礙,而不是成果的隱患。」
「其他貴族的否定也好,伯爵的懷疑也罷。
這些問題,都是為了之後的發展,而要去克服、去解決的。
但是眼下,它們都不能影響我們應得的收益。」
「為什麼?」
「因為不能制止您啊。
現在,莫溫鎮的力量(特指軍事力量),在周邊區域是首屈一指的。
即便將範圍擴大些,也不過僅次于紐倫堡的提斯特子爵。
考慮到紐倫堡區域在這次戰爭中的損失,不放任您去取得應有的收益能如何?」
「而且,您在戰爭中的功績是實打實的。
對于大公和伯爵來說,在這種需要團結下屬領主的時候,可不能走昏招呢。」
「至于其他貴族的態度嘛,反正他們也不能干涉我們領地的政務,不管他又如何。」
「當然,如果莫溫鎮還想繼續發展壯大的話,這些問題終歸還是要解決的。
否則,要是落得西米弗那樣的立場就太糟糕了。」
洛薩接連點頭,對于扈從的這番見解表示十分滿意。
「所以,為什麼要在考慮怎麼消除阻礙的時候。
反而以失敗為前提,去思考那些不利的後果呢?」
滿意歸滿意,該有的敲打還是要有的。
「呃,」小赫本訕訕笑著,好一會兒,才坦然地說道。
「您說得對,洛薩大人,我這段時間確實太過貪‘玩’了。」
對他的認錯,洛薩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些訓誡的話。
不需要說太多,自己認識到的錯誤足夠深刻了。
當兩人抵達林朋家的時候,正好是吃飯的時間。
說起來,因為增加了洛薩安排的護衛的關系,老學者家比起以前熱鬧了許多。
除了他自己和雇佣劍士外,還新招了兩位女僕,負責食物和房間打掃的工作。負責,這麼多人的吃食可不好準備。
尤其是其中還有好幾個士兵的情況下。
當然,這里的女僕指的是女性僕人,可不是年輕的少女。
大概相當于‘粗使婆子’那樣。
這些,始終關注著林朋的洛薩,都是知道的。
不過對于他的到來,老學者的態度倒不是很歡迎。
倒也不是因為多了兩個吃飯的人,而感到糾結。
只是,有誰會歡迎一個悄無聲息地走進自己書房,把自己寶貝給沒收了的「惡客」嘛。
可能是有了雇佣劍士把風的關系,老學者這段時間作起死來,越發地肆無忌憚了。
以前的時候,至少還會把見不得光的東西,藏得嚴嚴實實的。
現在,手上拿著一本邊吃邊看不說。
面前桌子上也胡亂擺著幾本,一听名字就不太妙的玩意。
「法師與神祗的區別」、「智慧生命生理差異」……
于是洛薩果斷沒收了這些違禁書籍,就連他手里正在看的那本也不放過。
全然不管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抗議。
在雇佣劍士們的匯報中,像這樣將禁書不好好收起來的做派,這老頭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分明是打定注意,要讓護衛們給他收拾啊。
更重要的是,自從洛薩離開後,林朋有好幾次不理會護衛們的勸阻,熬夜看書到天亮。
如果強行制止,他還會仗著護衛們不敢傷害他,將書死命地抱在懷中,一直磨到他們放棄。
這,是洛薩決不能容忍的。
反正今天已經敲打了學生,也就不介意順手收拾收拾老師了。
可能是發現了洛薩的決心,林朋鬧了一會兒也就沒事人一樣,自己乖乖地爬了起來。
甚至,還主動著臉,為洛薩分析當前的局勢,透露些認識的貴族的性格愛好什麼的。
著實刷新了一把小赫本對老師認識的下限。
可惜,鐵石心腸的洛薩,並沒有被他的偽裝所打動。
那些禁書終歸還是沒有回到他的手中,讓老人好一陣失望。
「你應該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吧。
以一個新晉貴族的身份,立下讓所有人驚嘆的功勛,可並不是一件好事呢。
更別說,作為襯托的,還有大公子和霍勒姆子爵。
以我之見,你還是隱忍一些吧。」
送林朋到臥室門口的時候,他收斂了老頑童的模樣,這樣建議到。
「不用,」洛薩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淺笑,他不假思索地回應著。
「如果被聲名所累,那只會證明我不過如此罷了。」
「像我這樣的,當然是正面迎接挑戰。
那才是有趣的人生,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