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略過頭疼著如何處理西米弗的洛薩不提，在距萊頓村近百里之遠的格達鎮外，一場參戰人數比例懸殊的戰役即將開始。
帕斯既然以平原為稱，那麼它的地形會是如何平坦，也就是可以想見的了。
即便格達鎮同樣比鄰毛莫若丘陵，鎮周邊也是一片起伏不大的平地。
最多也就是高不到百米的幾個小山包罷了，而且坡度很緩，完全不能形成地形優勢。
這絕對是適合大兵團或騎兵展開作戰的地方，而不適合精銳步兵以少打多。
很遺憾，公國軍面對的就是這樣尷尬的境地。
四萬人是什麼概念？
就算是一平方米站一個人，也足以排開一片200*200的區域。
事實上，當公國軍前鋒听著野蠻人的嘶吼，越過山丘出現在戰場邊緣的時候。眼前密密麻麻包圍著格達鎮的野蠻人，幾乎讓訓練有素的正規軍膽氣盡喪。
直到後續部隊趕到，有了戰友支撐，士兵們才算緩回來一些勇氣。
但那種頭皮發麻的恐懼感，卻深深留在了每一個公國軍士兵的心里。
這一點，就算是作重裝騎兵打扮的三十多位帕斯公國貴族，也不例外。
理所當然的，公國軍看到野蠻人大軍的時候，野蠻人同樣看到了他們。
戰場一時間陷入莫名的寂靜中，即便正在戰斗中的野蠻人和格達鎮青壯，也停下了手中揮舞的武器。
黑雲壓城的緊迫感一下子壓在了雙方的心頭，只有格達鎮的人們才稍稍緩了口氣。
「終于來了嗎？」
奧亞小聲呢喃著。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但又說不清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興奮。
他的右手用力地向前一揮，跟隨他許久的傳令兵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
「嗷嗚……」
帶有特殊節奏的狼嚎聲從這里傳出，又經過其他傳令兵的轉移後，傳遞到了所有野蠻人的耳中。
命令傳到之時，無論是之前在吶喊助威的野蠻人，還是正在進攻的野蠻人，迅速放棄了此前的任務，轉頭回到了各自部落首領的帳下。
這段混亂的時間本應是公國軍最後最好的進攻時機，但死板地忙著整理隊形的各位將領就這樣放走了這個機會。
半個小時後，野蠻人在近百位部落頭領，和上千名野蠻人勇士的帶領下，形成了人數兩百到五百不等的小方陣，幾乎布滿了格達鎮西北側的田地。
這是賽維婭數十年來，對野蠻人陣型訓練的唯一結果，也是目前最適合野蠻人的陣型。
另一邊，公國軍也聚攏了所有的士兵，佔據小山丘的頂部，結成了常規步兵圓陣。
即盾兵在前，槍兵押後，射手最內的陣型。
這是傾向于防守的陣型，即便是個傻子，也知道在兵力相差幾十倍的情況下，正面沖擊敵人的後果。
那絕對是有進無出。
現在的雙方的情況是這樣的。
從單純兵力上來說，經過格達鎮的損耗，公國軍與野蠻人大軍依然有十八九倍的差距。
而在作戰素養上，公國軍士兵的集體作戰能力遠勝于野蠻人，單兵素質因為裝備的差異，雙方勉強打個平手。
士兵狀況方面。公國軍中午進行了兩個小時的短暫休息，之後急行軍趕到這里，士兵體能下降嚴重。
現在裝備最簡陋的卡塔爾新兵反而是體力保存最好的。
野蠻人大軍倒是從早上起一直呆在這里。但一天鏖戰後，即便沒有全員參與戰斗，長時間保持亢奮狀態為作戰士兵助威後，體力的損耗同樣巨大。
戰役最終會又怎樣的發展，還得看雙方踫撞的結果。
時間來到了下午五點，太陽逐漸向西傾斜，涼風漸起，日光刺眼。
野蠻人大軍中，狼嚎聲再次響起，卻與之前的音調不甚相同。
听到命令的野蠻人大軍同時動了，左右兩翼的野蠻人方陣向前側擴散開來，中部的野蠻人則向前緩緩推進，沉重的壓迫感迎面撞向了公國軍前陣。
這分明是要將公國軍團團包圍的意圖。
威利爾和其他貴族騎在馬上，立于圓陣的中心和最高處。
耳畔士兵們大口吞咽唾液的聲音此起彼伏，威利爾等人的心中也同樣忐忑不安。
威利爾緊緊攥著韁繩，手套內不斷滲出的汗水讓他很不適應。
他像其他士兵一樣咽了口唾液，小聲地問身旁的副將霍勒姆子爵。
「統領閣下，您見過這麼多集合在一起的野蠻人嗎？」
沒有得到回應。
他接著又問道，「我們真的可以戰勝這麼多野蠻人嗎？」
霍勒姆子爵扭頭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有給與回應。
他當然沒有見過這麼多野蠻人，他也同樣沒有戰勝對手的信心。
但他知道，這時候他必須表現出這種不具備的信心來。
「鏘」的一聲，霍勒姆子爵抽出長劍，大聲命令道，「全體士兵，穩住陣型。」
緊接著，戰斗素養卓越的公國騎士們駕馬沖出，繞著圓陣來回奔跑，口中不斷吶喊著，「命令，穩住陣型」，「命令，穩住陣型。」
神奇的是，即便是這樣沒頭腦的命令，士兵們的緊張感卻大大減輕，吞咽口水的聲音越來越少。
很快，野蠻人的包圍圈徹底成型，在又一次狼嚎聲中，野蠻人紛紛開始雜亂地嚎叫。巨大的聲音讓士兵們有些心煩意亂。
「命令，鳴號。」
霍勒姆再次下達命令。
「嗚…嗚…」
沉重蒼涼的號角聲從旗衛隊士兵手中的牛角長號中發出，與野蠻人狂亂的吼叫爭鋒相對。
本來因為霍勒姆兩次沒有回答問題，怒氣沖沖的威利爾驚愕地看著這位近衛統領。突然明白了臨行前，為什麼大公要求自己不要管戰斗的事情。
他默默地駕馬後退幾步，將位置讓給了真正的統帥。
處于野蠻人中軍的奧亞同樣為公國軍的表現感到震驚，這幅場景是曾經的那場戰爭從未出現過的。
這是自然，二十年前公國對野蠻人的戰爭，不過只是一場武裝游行。一盤散沙的野蠻人面對公國軍一觸即潰，自然用不上這樣的作戰手段。
但現在，這支公國軍已經將眼前野蠻人，當做敵對人類國家的軍隊看待了，自然需要拿出應有的尊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