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三與老魔這就算是約定好了,至于後續各自是什麼樣的心思,那就要留到後續去說了。
至少兩人的心思都不單純,說不出誰坑誰,都圖小天地里的機緣利益。
老魔站起,狹長的身軀在月光照不到的小巷里充滿了壓迫感,神情在昏暗里明滅不定, 看著陳十三,輕聲道。
「還有些內情,你想不想知道?」
陳十三與老魔相對而立,神情平淡,微笑回道︰「我也有些內情,咱們可以再交換一下。」
老魔狹長眼瞳眯起, 沉默片刻,輕聲道。
「你所想的一切都沒有這麼簡單, 包裹這個道仙遺跡的出世,你就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嗎?」
陳十三點頭,明顯知道老魔要問的十三,于是回道︰「為何一個仙人的小天地出世,只有一個小小的乾慶城參與?」
「對的。」老魔認可,再說道︰「你所看到的三大古典宗門,以及夜勤人,他們後邊都有各自代表的勢力,都是听命于人而已,而所求的東西,我也已經給你說過了。」
陳十三明知故問道︰「道仙的真正修仙法?」
老魔頷首,狹長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不時跳動一下,像是止不住的抽動,輕聲開口道。
「道仙的修仙法出世時,就是小天地大變之時, 到時候小天地的出口也會打開,只是這些修士能不能逃出去就不知道了,不過你倒是可以趁著之前多找一些機緣, 我可以對你提供一些幫助,就當時表達誠意了。」
陳十三不動聲色,微微點頭。
老魔肯出手幫他,到時候索要的東西肯定更多,這點道理還是很容易明白的。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話說了,四目相對,老魔咧起微笑,直接拿出古樸鐘表,搬開其上的一個刻度,瞬間挪移到陳十三面前,將刻度強硬的插入了他的胸腔里。
沒有血液濺射,甚至連疼痛都沒有,刻度就這麼融入了陳十三的。
陳十三弓起腰肢,單手捂著月復部,重重的咳嗽兩下,他的身體里有一股很強的不適感,像是本該進入食管的食物,卻竄入了氣管一樣難受。
老魔站在一旁,提著古樸鐘表, 面色平淡道︰「等過會兒你就能接受了,咱們誰都信不過誰,自然由實力強的擁有話語權,我在你身上加上一套保險,很公平吧。」
陳十三的不適感在幾分鐘的干咳之中緩緩消退,他整個人蹲在地上,抬頭看著老魔,面無表情的點頭回道。
「確實很公平。」
那他以後找機會弄死老魔也很公平吧?
這句心里話陳十三沒說,而是問道︰「接下來干嘛?」
老魔低頭,咧起微笑,狹長的瞳孔在此刻沾染起猩紅,像是深淵里的幽冷,對著陳十三笑道。
「殺。」
「把一切能殺的都殺了,全都獻祭給小天地,道仙殘體自然會蘇醒,賜給飛升法。」
陳十三皺眉,真的需要這樣嗎?
老魔似乎是看出了陳十三的疑惑,繼續笑著,只不過笑容顯得很是寒冷,像是寒冬臘月里帶著雨水的風,能夠冷入骨髓。
「你覺得道仙是什麼樣的存在呢,為什麼身為一個仙人還會隕落,是什麼存在殺了他?」
「讓我告訴你吧。」
老魔瞳孔在此刻閃爍,帶著癲狂,像是寒冬臘月的風驟然變大,冷得呼嘯,繼續道。
「道仙的成仙路,是用三千年前乾慶城五百萬人的命換來的,沒錯,他獻祭了幾乎六成乾慶城的人口,成就了自己的仙路,之後更是斬了一位前來問責的老牌仙人,徹底站穩了腳跟。」
「而百年後,他因為遠去天外,與天外諸神交易的緣故,被嘉興朝當世最強的三人圍殺,隕落在了乾慶城,殘存道體也自封在了這小天地之中,算是苟延殘喘,想在油燈枯竭之際尋找最後的傳人。」
「而你……」
老魔指著陳十三,繼續咧嘴笑道︰「你就是道仙這一脈的道觀傳人,很可能也是最後一個傳人。」
陳十三眼神微瞪,有略微的驚訝。
獻祭了乾慶城六成的人口以成仙,只能說太牛了,比滅霸還牛逼,滅霸都只殺一半。
老魔很滿意陳十三現在的表情,雙手一拍,響起微微的掌聲,像是給自己鼓掌,再道。
「你肯定很好奇我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秘辛?」
「我告訴你,因為三千年的道仙,是妖魔殿的創始人之一。」
陳十三隨著老魔的節奏一拍手,哈哈大笑起來,倒是一時間把老魔整懵了。
「這麼說來咱們還是一脈相承,真是不打不相識,我畢竟是道仙的傳人,這里就妄自尊大一下,咱們也不搞什麼虛頭巴腦的,你稱呼我一聲師祖就行了。」
老魔沉默看了他片刻,然後沉聲道︰「妖魔殿里,以實力論身份。」
陳十三再次一笑,伸出手來,朝老魔點頭道︰「你早說啊,師兄。」
老魔撇了陳十三一眼,沒說什麼,而是輕輕招手道︰「一切實力之上,不用弄些虛名。」
陳十三收回了手,消化著腦海里的剛剛得到的消息,同時想著小天地的機制。
「對了,祭術你應該也會吧。」老魔忽得問道,又說,「我記得你的師父,是叫劉旭吧,就是用祭術斬殺的一個五境妖物,怎麼說呢,死的……有點慘。」
陳十三眼神跳動一下,又很快歸于平靜,點頭道︰「他一向喜歡出風頭,遇見什麼妖物都喜歡去打一打,遇見什麼人都想去幫一幫,是個爛好人。」
「不。」老魔搖頭,繼續道︰「你相信不到他死的有多慘,不單單是,更有心靈上的折磨。」
「多提醒你一句,其實你們這個道觀,遭受的是和妖物一樣的待遇,有夜勤人監視的。」
陳十三瞳孔瞬間凝起,他想到了很多種可能,其中有一個他最不願意想到的……
師父有可能不是死于妖物之手,而是……夜勤人?!
老魔搖了下頭,像是看出了陳十三的心中所想,說道。
「所以呀,這個世界,沒有黑的,也沒有白的,一切都只看各自立場而已,唯一沒變的,就是弱者沒有話語權,是螻蟻,是蜉蝣,是路邊殘存低鳴的狗,是可以被隨手丟開的棋子。」
「那麼……」
老魔聲音低起,像是貼在耳邊的肺腑之言,又像是鮮美但滾燙的湯,問道。
「你想成為強者嗎?」
陳十三獨眼看著老魔,輕輕搖頭。
「強者有很多。」
他要成為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