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陷的百米坑洞里，是雷霆與火焰在跳動。
一切都來的太快，並沒有閃避的空間。
老魔位于中心處，大半個身子被這一劍劃開，是一條很長的傷痕，正在不斷流血。
陳十三喘著氣，自己也很不好受, 單是落下來的沖擊力就震出了自己的內傷，此刻感覺身軀內有血液在不斷逆流。
青檸也受了些余波震蕩，但是因為身處邊緣，並沒有太大影響，只是有些頭暈而已。
老魔咳了一大口血液，捂著傷口，凝視著陳十三, 倒沒有重傷該有的危機感, 而是微皺眉頭，朝陳十三道。
「你身上確實有很多古怪。」
陳十三吐了一口倒流的瘀血出來，左手被震蕩著有些顫抖，已經有些失去控制了。
三千米高度帶來的損傷，不僅是對老魔，對陳十三也有。
相當于是半條命換一條命的打法。
陳十三嘴角再也忍不住了，不斷的朝外吐出鮮血，整個身子都因為痛苦弓了起來。
青檸神情擔憂，腳踏雷霆，就要跑到陳十三身旁來。
老魔抬手，漆黑的靈氣從它腳下蔓延而出，極快的凝聚成了一個湖泊，將陳十三包裹其中。
青檸被阻礙在外邊。
老魔微笑著朝陳十三說道︰「你有些讓我驚喜，那麼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吧。」
它猛烈晃動古樸鐘表, 這次是時針開始跳動，使得整個鐘表都顫動了一下。
老魔身影極快的扭曲一下, 然後渾身傷口就痊愈了, 像是回到了之前，一點傷痕都沒有留下。
不過老魔瞧著也不是很好受, 渾身流出斗大的汗珠，嘴里正在不斷喘氣。
雖然本命物對主人的影響會被降低，但老魔這麼頻繁的使用，應該反噬極大。
不過也比剛才重傷的樣子好多了。
陳十三神情一滯，有些被老魔這痊愈的術法嚇住了，然後瞬間舉手投降，「我願意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合作機會。」
「聰明人。」老魔夸贊一聲，然後狹長的手臂微拉，漆黑靈氣成就的湖泊帶著陳十三驟然一縮，兩人身影隨著身影消失不見。
留著外邊滿臉擔憂的青檸獨自茫然。
倒地大殘的鄒瑞沒死，當下趕忙呼了一口氣，感嘆自己真是命大，同時又相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覺得自己應該是要走運了。
之前和青檸廝殺的白面人閃動在鄒瑞身旁，將他扶起，問道一聲。
「沒事吧？」
鄒瑞點頭，「還好, 死不掉，算是我命大了。」
兩人是過命的交情, 當下也不避諱什麼，都是絕對的相信對方。
白面人沉吟道︰「沒想到它也會在這里。」
兩人言語之間，說的就是老魔了，關于老魔，他們這些蒼門的四境長老是知道一些內情的。
畢竟就如老魔所言的一樣，它曾經是整個乾慶城出過最厲害的天驕，有望走上修仙路，成就金丹大道，甚至更高的人物。
只可惜後來被妖魔蠱惑，走上了邪魔歪道。
這是宗門里太上長老說給他們听的話語，但是當真如此嗎？
反正鄒瑞是覺得不然的，一個千年以來最強的天驕，被妖魔蠱惑，然後走上邪路。
呵，真當這是什麼山水志異的仙俠小說呢？
天賦異稟的少年修士因為妖魔原因，走上異途，好幾十年前的小說都不這樣寫了。
鄒瑞神情凝起，又咳出幾口鮮血，神情沉吟道。
「之前可沒說過它也會出現在這小天地里面，宗主也沒告訴我們，就讓我們來，說有機緣，我逛了這麼多天，機緣沒有看到，人還差點被打個半死，我真是信了他的邪！」
白面人也有些無奈，看了看不遠處那些宗門的三境弟子，搖頭道。
「你我還算好的，至少四境，有些防身的手段在，這些三境弟子就慘了，目前來看，三境弟子在這小天地之中是沒真的沒什麼話語權，純粹挨打的。」
鄒瑞想到這里也是氣憤，怒道︰「天師府也不知道怎麼算測的，五境及以上不能進入，三成的死亡率，他嗎的，我看這得雙劍郎中和這老魔也一點不像四境啊，他們憑什麼能夠進來？」
白面人點頭，覺得鄒瑞這句話確實沒有說錯，四境修士不應該和他們打得勢均力敵嘛，就算贏也只是略壓一頭吧。
這老魔出來就直接秒人，生怕殺得不夠快，要不是鄒瑞修煉有充盈氣血的說法，說不定今天晚上真要死在這里了你。
不遠處三境的黃天還在低頭沉思。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他們這些修士到底是進這小天地里邊干嘛的，目前來看不像是尋找機緣法寶的。
更像是炮灰。
黃天嘆了一口氣，眯起眼神，如今對他們而言，唯一可以算作機緣的，就是突然出現的【商人】，可是那龐大的紅靈本源數量卻有些讓人望而卻步，不說那幾千一萬的數量。
但是最少的五百都頗有難度。
黃天殺了這麼幾天的血影，至今未能湊夠一百紅靈本源，這一開口就要五百個。
有一說一，有點搞笑了。
黃天再次嘆了口氣，他現在比起機緣法寶，更想要知道如何才能出這小天地。
若是只需進，不許出，那就真是完蛋了。
黃天憂心忡忡，沒了剛進來的雄心壯志，只希望能夠安穩出著小天地就行了。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不管是這些所謂的機緣法寶，還是小天地的構造，都讓他覺得不妙。
青檸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渾噩，還是接受不了陳十三被老魔抓走的事實，當下心中皆是自責，甚至有些淚眼朦朧。
她抽泣兩下，又很快的用道袍寬大的袖子擦干眼角淚珠，神情沉起，準備把十三救回來，彌補自己的錯誤。
微微高處，紅月閃耀。
————
深邃的小巷之中，有著紅月都照耀不到的陰影處。
陳十三看著面前的老魔，醞釀一下感情，覺得自己雖然是被綁來的，但還是要有些儀式感，于是他伸出單手，朝老魔禮貌道。
「你好，我叫陳十三。」
老魔撇了一眼他的手，沒有選擇握住，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沒有禮貌的動作，因此陳十三對他的印象分扣了三分。
「叫我老魔就行。」
老魔面無表情的說道，然後細長且漆黑的雙手抱胸，微微點頭，繼續道。
「那麼，現在我們來交換一下各自得到的信息吧，我相信你作為道觀的主人，應該會比我多知道一些事情，我由衷希望你能夠坦言，為了你自己的生命安全。」
陳十三莊重的點頭，然後沉著面容，嚴肅道。
「不能看月亮，否則會喪失理智，不要相信周圍的居民，他們會害你，晚上盡量不要出門，當然你出了的話可以就不用在意了，保持理智……」
陳十三皺了下眉頭，「讓我想想，有些忘記了。」
老魔細長的手臂伸出，手指選在陳十三頭顱上，眼神有些陰沉，回道。
「說些有用的，這些眾所皆知的事情就不需要說了，如果你的下一條信息還是這樣的話，我就準備在你的腦袋上開個窟窿，反正留著也沒有。」
「月亮可以看。」陳十三瞬間回道。
「哦？」老魔來了興趣，眼神閃動，朝著陳十三點頭，「繼續。」
「只不過對看的時機有要求，現在不能看，但以後能看。」陳十三回道。
「什麼時候？」老魔發問。
陳十三皺眉，他怎麼知道什麼時候，不過仍是醞釀了一下，沉聲道︰「當小天地打開的時候，月亮最閃耀時，就能抬頭看月亮了。」
「嗯。」老魔微微點頭，它不怕陳十三騙它，畢竟到時候讓陳十三先看一下就行了。
它又說道︰「你帶給了我一個消息，我也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情，不是什麼珍奇事情，不過如今的大半修士都不知道，尤其是你們這種低境修士。」
陳十三搖頭，「不知道的事情還是不知道好。」
老魔咧嘴一笑，「我講究公平交易，說是會說給你听，但到底听不听，是你的事情。」
隨後不待陳十三回答，老魔繼續道。
「你們的修仙路其實都是錯的，嘉興朝封的夜勤人，隨著殺妖的增多，地位也會變高，由最開始的降妖師，升級為掃秘人，再是清官。」
「這就是所謂的下三星降妖人，而中三星則是尋者、窺探、門客，听到這里你應該察覺到了一點古怪了吧。」
陳十三神情沒有變動，但也知道了老魔說的古怪是什麼，因為這夜勤人中三星的名稱完全不像是官職，更像是某種稱謂，像是境界一類。
老魔咧起了微笑，狹長的嘴角撕裂開，說出了接下來的話語。
「上三星的名稱可以很好的解答你的疑惑，七星夜勤人叫做假仙，八星夜勤人稱謂是假神，很奇怪的，明明是掃清妖物的夜勤人，官職高了以後，稱謂卻不像是什麼好人。」
「因為確實不好，夜勤人靠殺妖物晉升，殺五個升二星，十五個三星，五十個四星，五百個五星，而五萬個才能達到八星假神，但殺了這麼多妖物，所吸收的妖氣與怨念，足夠讓夜勤人成魔了。」
「所以至今為止都沒有九星的稱號，因為夜勤人的修行路根本成不了真正的仙神。」
「這也是古典宗門不願和夜勤人為伍的原因，就算是有共同敵人，也不想和夜勤人合作，因為嘉興朝五大古典宗門，都有自己的修仙路可以走，且是真正的，可以走通的修仙路！」
老魔說到此刻，面容有些許扭曲，雙手捏緊，有些仇恨神色，接道。
「夜勤人根本就沒有飛升的機會，只是嘉興仙帝用來制衡古典宗門的工具而已，說到底，我們從始至終都是工具人，用完就丟。」
「甚至于下三星夜勤人根本就不知道上三星的名稱叫做什麼。」
「我機緣巧合下察覺到了，因此逃月兌了出來，加入了妖魔殿，算是乾慶城的蟄伏妖物之一，此次前來，就是為的你道觀之中的修仙法門。」
老魔說道此處，聲音一沉，繼續道︰「如果你我連手的話，修仙法應該是能到手的，我只要法門，其余機緣和法寶都可以給你，你是否同意？」
陳十三怔了一下。
不是說好的公平交易，等價交換嗎？
他就說了一個信息，這老魔巴拉巴拉的把什麼都說了，這也能算等價交換？
陳十三實在想不明白，打量老魔那狹長的面容一下，覺得老魔哪里都有點長，于是問道。
「要是我同意了，會變得和你一樣長嗎？」
老魔皺眉。
這又是什麼腦回路？
它解釋道︰「我是因為妖魔化，才成了現在這個模樣，你要是也想妖魔化的話，可以在之後選擇加入妖魔殿，相信以你的天資，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哦哦。」陳十三點了一下頭，然後思考了一會兒，再次朝老魔禮貌的伸出手來，微笑道。
「合作愉快。」
這次老魔沒有拒絕，也伸出了細長的手臂，握住了陳十三，回以微笑。
「希望會愉快。」
老魔一個人就足夠在這小天地里橫著走了，現在再加一個陳十三，別說橫著走，倒立都行！
不過只是在小天地內。
嘉興主城里。
一雙透亮的眸子從黑暗中睜開，像是看透了萬古，里邊有滄瀾大道流轉，朝著前方黑暗微微言語。
「道仙的飛升法敢出世，我就親自上門，毀了小天地，捏碎他殘存的假道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