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我剛抓到幾條魚！烤給我們吃唄？」
就在黑瀨泉轉心看著白石千憐做飯時，平澤真武上身赤果地順著下游跑來，手里還提著幾條用柳枝串好的魚。
「你啊，真是小孩子……」
黑瀨泉看他跑到面前，不禁啞然失笑，隨即接過他手中的魚︰「行吧，我去烤魚，你去休息下，別這麼鬧騰了。」
這些魚不大，估計也就半斤八兩吧，跟巴掌似得。
他拿著小刀，來到小溪旁，將魚剖開，清理完內髒，刮干淨魚鱗，又將兩面魚身劃上三條豁口，方才處理完畢。
提著回到灶台旁，往剖開的月復部、魚身涂上鹽巴，用樹枝串好後，架于火上翻烤。
偶爾吹來一陣風，熊熊燃燒著的火便會呼嘯，卷起一條火舌沖向烤魚。
每當這時，黑瀨泉總會很及時地將魚提高，不讓火燒到它，不然容易黑。
「哼哼，猜猜我是誰？」
而在他聚精會神烤制時，眼楮突然一黑，背上隨即傳來柔軟觸感，耳邊響起癢癢的說話聲。
「你猜我猜不猜？」
「你猜我猜不猜你猜不猜。」
「……別鬧，千憐。」
黑瀨泉敗下陣來，象征性地抖了抖身子，以示反抗。
「猜對了，這次有獎，親你一下。」
白石千憐放開了遮住他眼楮的手，轉而繞到他身旁，踮腳親了他一下。
「那我還真慶幸猜對了。」
黑瀨泉笑了笑，心里繚繞著淡淡甜蜜，兩只忙于烤魚的手，都變得輕快起來！
「泉只能猜對，猜錯了就是懲罰了。」
「那還真是過分呢，之前猜的明明都沒獎。懲罰與獎勵，這種事都是由你決定的吧？」
「哼哼，誰讓我是性格惡……」
「誰讓你是性格惡劣、愛撒嬌、又纏人，亦是黑瀨泉最愛的人呢？」
黑瀨泉幫她把後半段話說完的同時，又添加了一句。
緊接著，他又側過頭輕笑道︰「是吧？我可愛的小惡魔女友。」
「嗯，是呢。」
白石千憐也笑了，隨後問道︰「這里還有兩條，要我幫你烤嗎？」
「好，那就幫我烤吧。」
黑瀨泉點點頭，自己手上那兩條魚表皮已是微微焦黃，散發著肉香。
可惜，沒什麼調味料能撒，只能用鹽巴調味，其他味道，只能依靠河魚本來的鮮美了。
白石千憐站在他身旁，打趣道︰「待會能看到我的泳裝，高興嗎？」
「嗯？挺高興的，只是便宜真武那小子了，讓他看到我可愛迷人的女友泳裝。」黑瀨泉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岔。
「哼哼，好朋友的醋都吃嗎？真可愛呢。」
「兩碼事，我只想獨佔你，無論是怎麼樣的你。」
黑瀨泉對白石千憐早就愛到無法自拔，獨佔欲自然是很強的，甚至到了別人敢有非分之想，他馬上就會弄死對方的程度！
「吃醋的泉很可愛，不過再吃下去就有點可憐了……」
白石千憐露出了滿足的微笑，繼而道︰「放心吧，我是你的，也只會是你的。」
「嗯，我也是你的，我們是彼此的。」
黑瀨泉也開心地笑了起來，用力地點頭宣誓，眼神無比認真。
兩人又閑聊了會後，魚也烤好了，于是他們就回到搭好的帳篷前。
在那里，已是用石頭搭好簡易桌椅，其余四人早已坐下，就等他們來。
黑瀨泉來到塊石頭前坐下，將烤魚遞過道︰「這魚有四條，你們分著吃吧，我和千憐就不要了。」
「那怎麼行，是你幫忙烤的！我和你分一半吃！」
平澤真武頓時不樂意了，接過一條魚就將其撕成兩半，這一過程中還燙的手舞足蹈起來。
「傻嗎你？」
黑瀨泉見狀，搖搖頭啞然失笑，拿過他撕的一半，大口吃了起來。
魚烤的很好，金黃酥脆，一口咬去，表皮還 嚓 嚓的，里面的肉質卻很鮮女敕。
伴隨著一點咸味，魚本身的鮮甜也被激發出來，有股不同尋常的美味。
「呼哧——泉，手藝不錯啊！咱倆畢業了去開個烤魚店吧！一定很賺錢！」
平澤真武吃了口後，也是贊不絕口，甚至都想和他一同創業了！
「得了吧你，當你的財團家主去！我畢業了另有打算。」
黑瀨泉笑罵了一句，下意識地就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心里滿是期待與甜蜜。
「什麼打算？你畢業不跟我們一起升學麼？」
平澤真武卻是頓感不對，怎麼听都覺得他沒打算升學，而是去就業當社畜！
黑瀨泉搖搖頭，笑道︰「不了，我和千憐都沒打算升學。畢業了我們就去旅游一年，回來攢錢結婚，到時請你們喝喜酒。」
「……認真的？」
平澤真武愣了一瞬，喂到嘴邊的魚，也立馬放了下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黑瀨泉，像是要借此看穿後者的內心一般。
「當，當然是認真的啊！你看，雖然畢業了我們各奔東西，但依舊好朋友啊？」
黑瀨泉楞然，突然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了，因為其余的人也盯著自己看。
「黑瀨同學，你這麼優秀，應該升學去東大的……」
「黑瀨前輩！我們不是伙伴嗎？一起升學，再建動研部吧？」
「泉，你……」
三人紛紛開口，想試圖勸說黑瀨泉，讓他升學。
「你們……」
黑瀨泉楞楞地睜眼看著他們，突然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有想做的事，伙伴們也有他們難以割舍的事。
兩者沖突，誰也怪不了誰，只能怪抉擇不同。
「白石，你勸勸泉吧？你們兩個上東大，有了高學歷，不就能有更好的工作嗎？」
平澤真武知道勸黑瀨泉是不行的，轉而向白石千憐開口，想以她來作為突破口。
「是呀，旅游這種事，什麼時候都行的吧？大學四年也能攢錢的吧？」稻荷雪也連忙開口勸說。
「黑瀨、白石同學，你們兩個不再想想？未來還很長，時間有的是……」
古見惠的勸說，是作為老師擔心學生的前途。畢竟兩人這麼優秀，完全可以一路走下去，甚至是以學出名都很正常！
「千憐……」
黑瀨泉也側頭看向白石千憐，突然有點忐忑她的回答了。
他的未來，與其說決定好了，不如說是為了一個人而決定好了。
只要那個人想怎麼樣，他就會怎麼樣。
她要他升學，他就會升，她要他畢業旅游結婚，他就會旅游結婚。
而迎著所有人目光的白石千憐，臉色平靜從容，即不猶豫，也不失措。
她的人生，亦是為了一個人決定好，那個人要怎樣，她就怎樣。
這不僅是因為伊始的約定，亦是這幾個月的點點滴滴，讓她有了這種想法。
「泉要怎麼樣，我就怎麼樣，我听他的。」
白石千憐側過頭，與那個人對視著，櫻唇輕啟，眸光溫柔又堅定。
「千憐……」
在這一刻，黑瀨泉只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福的人。
「白石同學？！」
「白石！！！」
三人驚呼起來，瞪大著的眼楮里，滿是不可置信。
黑瀨泉轉頭，看著三人，輕嘆了口氣道︰「唉，我們不還有一年半的時間麼？別搞得合宿完就要分別一樣啊！」
說實在，已沒有什麼能阻止他的人生了。
他的人生注定是畢業結婚，不會升學。
他相信，即便沒有東大學歷，依然能和白石千憐過得幸福。
「……」
三人沉默了，誠如黑瀨泉所說，他們還有一年年半的相處時間，要說久，也算久。
但——時間就是這樣，轉瞬即逝的啊。
說不定驀然回頭時，他們就已畢業，各奔東西，朝著不同的軌道疾馳。
黑瀨泉也沒多言，而是轉變話題道︰「吃飯吧，別想這麼多，這都以後的事。」
于是，六人行了個禮後，紛紛動筷，低頭默默吃了起來。
這一餐，吃的很安靜，沒有以往的吵鬧，也沒了拌嘴。
‘以後他們會明白的吧？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黑瀨泉看著三人神情，暗暗嘆了口氣，心中也繚繞著些許憂愁了。
若做了長久的朋友，一朝分別，自然會很不舍，這是人之常情，他理解。
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人生，總不能一直在一起吧？
再要好的朋友，也會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每天都見面，一起閑談。
「我吃飽了。」
午飯結束的很快，好像都胃口不好一般，吃的不多，也吃的很快。
「收拾下吧，剩下的拿袋子裝好，別污染環境了。」
黑瀨泉拿過幾個環保袋，將殘羹剩飯倒入，又將其堆好，準備拿回山莊處理。
「真武，你過來下，我有話和你說。」
待一切收拾完畢，黑瀨泉去找平澤真武，準備和他單獨談談。
其實他準備找所有人都談一談，畢竟這種尷尬的氣氛一直持續下去也不行，會影響接下來的安排。
他不想因為自己，而影響其他人的合宿體驗。
平澤真武聞言，點頭應答了聲，就默默跟在他身後。
待從灌木叢小徑走出，來到一處僻靜，離小溪有點距離的地方時，前方的黑瀨泉停下了腳步。
一路上沉默的平澤真武見狀，緩緩開口道︰「要和我說什麼？」
黑瀨泉撓了撓頭，含笑轉過身來，用詼諧輕松的語氣說道︰「也沒什麼，只是你有這麼舍不得我嗎？你這個死男同。」
「……」
平澤真武沒說說話，只是一味地盯著他，眼里莫名地閃爍著。
黑瀨泉被他這樣盯著，反倒坐不住了，連忙開口道︰「難不成你真是？別，別不說話啊！像平常那樣跟我吵鬧，摟我脖子啊！」
「你一定要這樣？」
平澤真武開口了，只不過聲音有點低沉，摻雜著復雜情緒。
「嗯，我已經決定好了。」
黑瀨泉點點頭，詼諧幽默的語氣不見了，轉而是嚴肅認真︰「真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畢業了我們還是好朋友，還能再聚，不會就這樣分道揚鑣，不再聯系。」
「這種事，我知道的啊！但就是知道，才更加不舍……」
平澤真武低著頭，握緊了手，接著道︰「我們高中三年的朋友，是一句輕飄飄的告別，就能告別的嗎？」
話到一半時，聲音就已不自覺地嗚咽，肩膀也在微微起伏著。
「……抱歉。」
對此，黑瀨泉也低下了頭，口中什麼都說不出，只能說聲抱歉。
「別道歉！你不用道歉，給我點時間釋然就好了。」
平澤真武搖搖頭，抬手抹了抹眼楮，後又抬起頭，露出那像以往般，充滿陽光和傻勁的笑容。
「泉，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相信我們的友誼不會因為畢業而斷，只要我們還在東京，就能經常見面！」
黑瀨泉看著那個笑容，也露出一個笑容，用力點頭道︰「嗯！我們是一輩子的摯友！」
然後，兩人就勾肩搭背，恢復了平常那般要好，開開心心地回去了。
黑瀨泉也找了稻荷雪談，對方也只是對好朋友的不舍，其實也沒那麼難纏。
他只是勸說兩句、安慰了一下，稻荷雪就釋然了。
「高中還有一年半，誰說的定會發生什麼事呢？說不定我就改變主意了……」
最後，黑瀨泉說了句個稜模兩可的話，稻荷雪就變得開開心心起來。
不過這句話，對他來說就是一句謊話。
他也是鐵了心想畢業旅游結婚，不想上大學。
古見惠嘛，也很好哄，她不是不舍，只是想學生的才能得以發展。
黑瀨泉和白石千憐畢竟學習都很好，基本科科都是滿分，一直是蟬聯年級一二的。
而白石千憐的分數，更是驚人的排到全國第一，只要她想，什麼大學去不了？
對于她，黑瀨泉只是提到人各有志，是金子總會發光，他們兩個到哪都不會被埋沒。
最終，古見惠也放棄勸說他們，選擇尊重兩人的意願。
畢竟，做老師的，不僅要為學生的前途著想，更要考慮個人意願。
「嗯！老師相信你們！你們兩個一定會是很幸福的一對，到時要請老師喝喜酒啊！」
「哈哈，那我更希望先喝老師的喜酒呢。」
「嗚嗚……」
古見惠突然就欲哭無淚了，心想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老師別哭！老師這麼好看可愛，只是生不逢時，要換在和我同齡，說不定我都會忍不住下手了呢。」
黑瀨泉見狀，連忙開口安慰，並附上了一句不可能的玩笑話。
古見惠小臉通紅，瞪了他一眼，道︰「我可認識白石的母親，你不怕我跟她說這話？」
「別別別，我錯了！」
「現在知道錯了？太遲了！」
「我真錯了，這件事可千萬不要告訴白石母親啊！」
眼見黑瀨泉雙手合十的求饒著，古見惠無奈地笑了起來。
她說︰「黑瀨同學，希望你能讓白石和她的雙親和好吧。」
「嗯，我會的。」
黑瀨泉收斂起夸張的演技，嚴肅而鄭重地點了點頭。
「嗯，那就沒問題了，你是好孩子。」
「我已經是男人了！」
「你——」
「不不不！我還是孩子！」
145.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