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二百二十六章 紅山宮

益寧城,北門外。

侯德夫意氣風發,指揮著錄事史規劃土地。

風向是必須注意的問題,侯德夫仔細問過益寧城的居民,了解了風向,將茅坑的位置定在下風口。

這一節萬萬不能錯,否則流民們得頂著臭味生活,會罵人的。

空地也規劃好,用石灰撒出了線,讓流民們必須照此位置搭建木板房。

時間倉促,不可能講究什麼榫卯,釘子的大量使用在所難免。

在這個時代,釘子是一種奢侈的配件,一般就是大門上、棺槨上使用,普通木匠用釘子,會被師父罵得狗血淋頭,「釘子木匠」在這個行業是罵人的話。

當然,事急從權是另外一回事。

沒辦法,滇池的風還是很大的,不釘牢了,搞不好睜眼就仰望星空了。

西洱河的流民,男女齊上陣,掄著錘子努力釘著釘子,一塊塊木板漸漸成了房屋的模樣。

這年頭的農戶不容易,各種各樣的技能都得學一點,釘簡單的板房真不難。

一排排筆直的板房拔地而起,一張張簡易的木床在簡陋的屋子里擺上,羅忠戌帶著大都督府倉曹府、倉曹史將被褥與衣褲發放到戶時,流民們麻木的面容上,終于現出了一絲笑意。

「董朋飛、董飛雲攜全莊老幼拜謝官爺大恩!」

一老一壯,兩名男子叉手行禮。

董,是西洱河大姓之一。

這兩父子有名字,還稍有講究,稱為父子連名。

白蠻與漢人接觸最多,上層多半是漢蠻雙姓同時使用,有漢名的多是有地位之人。

再怎麼有地位,也免不了蒙難之時。

淪落到拋棄家業、翻山越嶺來當流民,遭遇的難題肯定小不了。

「你們要感謝的,是大唐,是當今陛下,然後是昆州大都督府、昆州、益寧縣,懂?」官宦子弟出身的張顗立刻糾正了董家父子的話。

听上去感覺發膩的話,卻代表了立場的絕對正確,必須聲明了。

董朋飛、董飛雲立即改口。

張顗挺了挺並不存在的小肚腩︰「本官是昆州大都督府司戶參軍張顗。即日起,你們不再接受單純的賑濟,改為以工代賑。」

「意思就是,你們不再接受救濟,而是以出工出力的方式換取食物、酬勞。就是你們眼前這條道,盡量拓寬到能四車並馳。」

現在不是躺平的時代,能堂堂正正做事,誰願意受人施舍?

董朋飛立刻表態︰「小老兒自當率同莊竭力而為。只是,道路漫長,莊上人手恐有不足。」

張顗擺手︰「盡力。」

能告訴你們築路都是臨時起意麼?

按長史的規劃,你們本應該去修堤岸的,是覺得冬日水冷了才臨時換成築路。

至于那一百府兵在側駐扎,董朋飛、董飛雲父子及同莊的人不以為意。

換成自己,有來歷不明的人在側,防備也是必然的。

……

柴令武樂于看到大都督府的參軍們主動請纓,為指引西洱河流民出力,這總比無所事事強。

爨志遠抱著膀子,口氣里滿滿的幸災樂禍︰「西爨這些人吶!嘿嘿,照這麼下去,早晚得亡于越析詔之手。」

倒不全是胡說,至少西爨的衰弱、越析詔的崛起是肉眼可見的。

柴令武古怪地看了爨志遠一眼。

五十步笑百步。

若非本伯設法建了昆州大都督府,你東爨不一樣得步人後塵,為南詔蕩平,二十萬人被遷永昌(保山)去?

而且,爨志遠根本沒想到,是此時並不起眼的蒙舍詔笑到了最後。

……

吐蕃,邏些城,紅山宮。

二十歲的贊普「松贊干布」捧著熱氣騰騰的茶碗,慢慢品著酥油茶,安撫著自己動蕩的心情。

後世的定勢認知中,覺得茶是于文成公主入吐蕃時帶去的。

然而,在後世發掘于羊同故地的古如江墓葬中,發現于公元一至二世紀的茶葉殘留,並已經過檢測。

贊蒙(王妃)「芒薩赤嘉」輕輕將雪豹皮放在松贊干布腿上。

松贊干布並不是只有一位贊蒙,芒薩赤嘉是其唯一子嗣貢松貢贊的母親。

(部分資料取材于白發布衣著《通俗西藏史》。)

此時的松贊干布,正全心全意與原先的高原霸主羊同爭制霸權,卻听得原蘇毗國、現吐蕃孫波如起了一些反叛,心頭難免不快。

蘇毗偽國主「芒波杰孫波」已經被徹底趕出了高原,他怎麼敢再度卷土重來?

就不怕這一次,有來無回麼?

大論「娘•芒布杰尚囊」已經在都爾瓦堡將近一年不出了,難道是真的心懷異志了?

當初危難之時,年楚河娘氏替吐蕃擋住了羊同的進攻,才給了吐蕃喘息之機。

局勢穩定之後,娘•芒布杰尚囊以口舌說服蘇毗的復歸。

這更讓松贊干布忌憚了。

所以,小論「瓊波•邦色」告訴娘•芒布杰尚囊被猜忌的話,並不全是假話。

娘•芒布杰尚囊覺得,自己可以半隱退了,再過上幾年,完全交出權柄。

卻不想想,什麼是功高震主。

再加上瓊波•邦色在其中攪動風雲,松贊干布就更蠢蠢欲動了。

瓊波•邦色不動聲色地稟告︰「听說,芒波杰孫波與孫波如娘氏的人勾搭上了,還得到一些突厥的兵甲。」

蘇毗娘氏與年楚河娘氏,不是一個娘氏,卻不妨礙松贊干布怒火攻心。

看一個人不順眼時,所有一切可能與他有關系的人物,皆面目可憎。

紅山宮大宦官恰恰于此時入殿︰「贊普,宮中捉到一名私自盜賣貢器的宦者……」

松贊干布蹙眉,芒薩赤嘉知他之意,揚手道︰「還不拿去天葬?」

大宦官垂首︰「可是,他招供出,曾受大論娘•芒布杰尚囊之托,打探贊普動向。」

瓊波•邦色大喜,面上卻是難以置信︰「大論不會如此湖涂吧?這可是大忌!」

松贊干布起身,雪豹皮落到火盆里,發出難聞的焦臭味。

茶碗奮力往石板地面上一砸,碎成了無數瓣。

芒薩赤嘉張了張嘴,想勸一下松贊干布,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無論如何,臣子買通宦者,刺探帝王的陰私,都是天大的忌諱。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