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鬼屋的快速通道出來後,面前的正是上次近藤司和桃山彌子【表白】的地方。這讓秋元紅葉生出了一種【兜兜轉轉事情還是回到了原點】的感覺。
仿佛事情已經結束了一樣。
但仔細想想。
拒絕與他人建立羈絆的近藤司,主動或者被動的與其他人建立了羈絆,並且隨著時間的延長,這份羈絆只會越來越深。
這其中有自己主動或者被動的影響。
也因此,自己也逐漸被某種聯系牽扯著,纏繞著,與近藤司加深了羈絆。
這樣,如何稱得上回到原點,如何稱得上事情完結呢?
應該說,現在才剛剛開始吧。
但是,背負著光芒的他,卻只願在泥土里爬行。
我才不願和這樣的他加深羈絆呢。
現在秋日正好,適宜蟬鳴。
如果他不願意,那就讓我,來作為蟬蛻的推手吧。
果然,我還是不能接受近藤自污的做法。
我允許你這麼做了嗎?
我可是神明呢。
你說的嘛。
于是,她望著漫天紅葉,呼喊著近藤司的名字。
「近藤,你看。」
「嗯。」視線一直在她身上的近藤司輕聲回應。
「景色,真美啊。」少女由衷感嘆。
尤其在經歷了迥異恐怖的鬼屋後,驟然遇到如此讓人沉迷之景,才讓人更加迷人。
「是啊,紅葉真美呢。」
既然他的視線從未從自己的臉轉移過,那麼這聲稱贊自然不是對這漫天的紅雲。
于是,秋元紅葉側過臉,迎著近藤司溫柔的視線,淺笑著,明知故問。
「那麼,哪個【紅葉】更美呢?」
這個笑容過于迷人,以至于近藤司完全沒有一絲抵抗,便沉醉了。
忽然風起。
秋元紅葉的頭發隨風而舞,在空中搖曳著,如同撥弄心湖的弦。
恍惚間,近藤司伸出手,想要撫平面前少女凌亂的發絲。
只是手伸出一半,他便清醒過來了。
還未來得及收回手,近藤司的手突然被秋元紅葉捉住了。
「只限一會,過後就忘掉。听到了嗎?」
說完,秋元紅葉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頭上,然後便睜大了眼楮,仔細地盯著他。
忘不掉,也沒有關系。
這一刻,
世界的一切被隔離成秋元紅葉和其他。
近藤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發撫平,連心髒都安靜著,害怕將少女驚擾。
「呼——」
做完這一切,近藤司才小聲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露出了笑容。
飛鳥的鳴叫,遠處的喧囂,不時傳來的樹葉摩挲的颯颯聲,略帶淡淡清香的空氣,紅色的雲。
事物萬象一下子涌入感官。
但並不感覺頭昏腦漲,反而頭腦清明的很。
從未有任何一個時刻,他感覺這個世界如此的美。
當然,最美的還是面前的少女。
微紅的臉略帶羞澀,眼眸的水垂垂欲滴。
但即便如此,秋元紅葉仍舊沒有低頭。
「你還沒有回答我呢。到底,哪個紅葉更美?」
「我眼里只有一個紅葉。自然,是我眼里的紅葉更美。」
近藤司注視著她微紅的,讓自己心髒撲通撲通亂跳的俏臉,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從男人蔚藍色的瞳孔里,秋元紅葉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果然,鈴原明日香說的沒錯。
眼里只有我的近藤司,誰都看得透嘛。
一點也不掩飾。
于是,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沒錯,我是最美的。」
心跳忽快忽慢,靈魂的眩暈感也隨之若有似無。
近藤司望著剛剛說出看似自大至極,實則自信至極的美少女,應和道︰「確實呢。無論什麼時候都是。」
剛剛被撩撥著發絲的悸動感還殘留著,但秋元紅葉已經準備忘掉它了。
不能忘記的話,自己的心就會變得很奇怪。
于是,她開口問道︰「忘掉了嗎?剛剛的事情。」
近藤司點了點頭,「嗯,已經忘掉了。」
听著他果然如自己所料、遷就自己的回答,心生歡喜的她嘟了嘟嘴。
「什麼啊,近藤果然無時無刻不在說謊呢。要不然還是丟掉算了。」
近藤才不會忘掉嘛。
「兩個命令起了沖突,我自然選擇最適合的那種應對咯。而且,秋元小姐明知道我忘不掉,還要這麼問我,才是惡趣味呢。」
近藤司這樣說著,絲毫沒有違背之前答應過的【絕對不可以撒謊】的愧疚感。
因為他明白,秋元紅葉要求的那種坦誠,才不是這種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例如,她疑惑卻從來不開口詢問的,有關鈴原明日香的事情。
「惡趣味?有什麼關系。反正,」秋元紅葉歪了歪頭,問道︰「無論我做什麼都會被原諒吧?」
少女可愛的姿態讓近藤司的心髒都軟了兩分。
「確實如此。」
「所以,就算我一次次地重置關系也可以吧。就算我強行要求你忘掉也可以吧。就算……」
我一再發覺靠近後又馬上逃離,也是可以的吧?
秋元紅葉這樣想著,卻並未說出後面的話。
「是的。無論做什麼,我都會立刻適應的。」近藤司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說是重置關系,卻每次都會更近一些。
說是要求忘掉,卻明知我不會忘掉。
對待感情如受驚的小鹿般想要靠近又害怕被刺傷的秋元小姐,我最喜歡了。
近藤司這樣想著,然後食指和拇指摩挲了下。
那如綢緞般黑亮絲滑般的頭發觸感,在指間時不時地跳動著。
「所以啊,想要靠近我,就要接受我的任性才行。」秋元紅葉將手背在身後,任憑傲人的身體曲線暴露出來,她側過身體,稍微有些羞澀地說道。
近藤司笑了笑,說道︰「這種事情,簡直再適合我不過了。」
「那麼,我還有更任性的要求,想听听看嗎?」
「要听!」
近藤司並未回答【想听】,而是用了更明確的詞語。這個態度令秋元紅葉抿著嘴笑了起來。
「我,喜歡听秋蟬鳴叫。蟄伏了整個夏天後,那種聲音一定帶著刺穿秋日的嘹亮。想想都覺得開心呢。」
「咦?這樣嗎?」近藤司沉思了一會,「那我就去抓來給你。相比較東京,可能鄉下……」
秋元紅葉轉過頭,打斷了他的話,並直截了當的說道︰「近藤,我要听你的聲音。听得懂嗎?」
說著,她站在他的身前,仰著頭,注視著他的眼楮,認真地問道︰「你,做得到吧?」
少女的想法已經完全傳遞到了。原本他想要與他人保持距離的念頭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于是,
近藤司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輕而易舉。」
「我說,你們還要在那里待多久?」
鈴原明日香的聲音從某棵樹後傳來。
「待到你等不及出聲為止啊。」秋元紅葉撫了下頭發,微笑著說道。
「咦?鈴原你什麼時候來的?」近藤司驚訝地問道。
「當然是你跟個笨蛋似的出門盯著秋元同學的時候咯。」鈴原明日香這樣說著,朝著他們走來。
「那豈不是一直都在?」
「也可以這麼說吧。」
「偷窺癖?」近藤司好奇地問道。
「如果我說是呢?」鈴原明日香推了推眼鏡反問。
近藤司大手一揮,「還想看什麼?我盡量滿足你。」
听到他的話,鈴原明日香瞬間激動起來。
「可以偷窺你洗澡嗎?」
「當然不行!」近藤司立刻拒絕了。
「喂,喂!不是說滿足我嗎?!」鈴原明日香有些【憤憤】地說道。
近藤司翻了翻白眼,「滿足的,可不包括你的。」
「一次也不行嗎?咱們可是最好的朋友啊。」鈴原明日香不死心地問道。
近藤司揉了揉腦袋,有些無奈地問道︰「話說,你今天怎麼回事?」
「可能是發情期了?」鈴原明日香不確定地說道。
「喂,別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奇怪的話啊!稍微有點羞恥心吧!」近藤司大聲吐槽。
「咦?抱歉!讓我這樣說出口,人家也害羞的……」鈴原明日香捂著通紅的臉,小聲喃道。
近藤司看著臉頰紅的要滴血的少女,嘆了口氣。「害羞你丫就別給我說出來啊!沒人強迫你啊。笨蛋!」
「可是……」
「可是?」
「小說里說,生日那天許下願望,願望就會實現哦。」鈴原明日香松開手,露出了紅暈淡去,如剛紅的隻果似的臉。
近藤司和秋元紅葉突然愣住了。
「剛剛說,今天是生日?」秋元紅葉聲音稍微有些顫抖。
這個家伙怎麼回事啊!
生日那天,還要撮合喜歡的男生和他喜歡的女生在一起嗎!
你的心髒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干嘛這個表情?每年都會有的吧?」鈴原明日香詫異地看著表情多變的秋元紅葉。
「沒,沒什麼。」秋元紅葉搖搖頭。
從剛剛開始就沉默的近藤司突然開口問道︰「鈴原,你剛剛說什麼願望來著?」
「咦?!真,真的要……答,答,答應嗎!我那個……稍微,還是太刺激了……或許我會壞掉……能,能明年再……」鈴原明日香後退了一步,驚訝著,支支吾吾著,語無倫次地說道。
「怎麼想也不會答應的吧!我的身體可是屬于秋元小姐的。」近藤司用力彈了下她的額頭。
「好痛!」鈴原明日香捂著腦門氣鼓鼓地看著他。
「你那剛剛惡心到令人想要嘔吐的發言是怎麼回事?」秋元紅葉眉頭輕皺,這樣問道。
近藤司只是沖她笑了笑,完全沒有解釋的想法。
「好不公平!竟然這麼嫌棄!」鈴原明日香盯著秋元紅葉,氣的咬牙切齒,「你就說不要你這令人嫌棄的身體,送給鈴原同學好了。這樣就皆大歡喜了!」
說完,鈴原明日香睜著大眼楮,眼楮眨也不詐地盯著她。
「我……」秋元紅葉故意拉長了聲音,欣賞了一會鈴原明日香期待的樣子,然後才笑眯眯地說道︰「想要讓我命令近藤,你可想太多了。想要達成目的,自己努力吧。」
「嘁!被看穿了!」鈴原明日香懊惱地捶了下手心。
「還有……」
听著秋元紅葉還有後續,連近藤司也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她。
「還有?」鈴原明日香反問。
「接下來,近藤會變得不一樣哦。你可要加油了,陰角桑。為了你的夢想。」說完,秋元紅葉還故意握緊了小拳頭給她加油。
鈴原明日香眯了眯眼楮,「你的意思是?」
「放開近藤,讓他展示自己。」
「你知道那樣做的後果吧?」
「不過是,會有很多女生仰慕他罷了。不值一提。」秋元紅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你還真是自信呢。」
鈴原明日香推了推眼鏡,用說不出贊嘆還是嘲諷的語氣說道。
「因為,我是秋元紅葉啊。你說的嘛,近藤的眼里只有我。所以,」秋元紅葉看向了近藤司,「有問題嗎?」
近藤司苦笑一聲,「秋元小姐,還真是惡趣味呢。」
「既然要取悅我,自然要按照我喜歡的方式。當然,你想要退出也沒關系。那樣也只能證明,僅此而已罷了。」
忽略了內心的刺痛感,秋元紅葉冷靜地說道。
「我說過了吧,那樣,只能等我死才行了啊。」
「所以,那些被近藤勾引,不得不愛上他的少女們呢?」鈴原明日香問道。
「自然是看著近藤追隨我的背影,憧憬著,並祝福他了。」秋元紅葉用理所當然地語氣說道。
「果然,都是惡趣味呢。」鈴原明日香用他們剛好能听清的語調說道。
不過。我可是不同的啊。
我的目的,你根本不知道啊。
獲取情報也是很重要的一環呢。
所以,這場信息不對等的戰爭還未開始,我便贏了。
且暫時幸福下去吧。
「那個……剛剛的【勾引】形容詞是不是有點問題?或許用【吸引】更適合?」近藤司小聲提醒道。
「你這個用美男計勾引了我的心,卻毫不留情地將心全部獻給了秋元同學的男人,有什麼資格反駁。」鈴原明日香語調平淡地說道。
近藤司羞愧地低下頭。
「抱歉。」
「道歉的話,讓我偷窺你洗澡吧?」鈴原明日香快速說完,並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不行!」近藤司再次拒絕了。
「可惡!明明鋪墊了這麼多!」鈴原明日香用力捶了下手心,十分懊惱。
「能不能不要總是把說的那麼明顯啊!」
「請問,可以讓我看看你洗澡的樣子嗎?」鈴原明日香雙手的食指互戳,怯生生地問道。
「換了說話也沒改變實質啊!還有,不要用這麼可憐的樣子說出這麼奇怪的話啊!」近藤司持續吐槽著。
「你不是愧疚嗎?不是對不起我嗎!為啥不能答應啊!你毀掉了一個少女對生日願望的幻想明白嗎!」
近藤司不屑地撇了撇嘴︰「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什麼感覺啊。還有,你不會真以為我會愧疚吧?」
「咦?」
鈴原明日香驚訝地看著得意洋洋的近藤司,似乎有點不能接受他這不要臉皮的樣子。
近藤司意味深長地說道︰「我這種惡劣的壞男人,心腸狠的厲害呢。」
「哼!」
突然,三人身後不遠處的門被 當一聲推開了。
這動靜吸引了近藤司和秋元紅葉的注意力。
看著兩人轉過身,鈴原明日香才低聲喃道︰「所以啊,你這種溫柔至極,又總是假裝冷酷到至極的男人,才吸引人不是嗎?」
第十五章 于是她問,哪個紅葉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