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鬼屋,並未感覺到陰森。
明亮的燈光和稍顯可愛的涂畫讓這里顯得更像小孩子玩鬧的萬聖節裝扮似的。
門口處用圓圓的字體寫著,【里面的鬼都是同學,希望受到驚嚇時不要沖她們出手,都是可愛的女孩子們哦。】
和預想中的布局有些不同,這讓緊跟在近藤司身後的秋元紅葉松了口氣。
轉而她悄悄與他拉開了一點距離。
「原來如此,鬼屋還蠻有趣的嘛。」少女一邊得意地說著,一邊觀察四周。在看到可愛的萌系小骷髏時,還笑了起來。
鬼屋,也沒那麼可怕嘛。
哼哼!
近藤司看到進門的景象也略有詫異。
這是鬼屋?
這能把誰嚇到?豬都不會吧?
遠在小食攤閑逛的栗原惠仿佛察覺到了某種惡意,但左右看了看,並未發現有什麼異樣。
「小惠?」
听著桃山彌子疑惑的聲音,栗原惠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們走吧。」
說著,她拉著桃山彌子,向前走去。
身後的水原心太連忙跟了上去。他手里拿著大大小小的袋子,看起來有點可憐。
……
「等等,鈴原呢?」近藤司左右看了看,並未發現鈴原明日香的身影。
但轉念一想,他便明白了原因。
真是的
為了確保萬一,近藤司還是打算給她打個電話。
【叮咚!】
【您收到了一條消息!】
電話還未撥出,他便收到了鈴原明日香的信息。
【鈴原明日香︰玩的開心啊】
于是,近藤司收了手機,對著秋元紅葉說道︰「走吧。」
「嗯。」已然猜到原因的秋元紅葉輕聲應了一句。
稍微往里走了幾步,近藤司發現有些不太對勁。
越往里,光線越是黯淡。
盡管涂畫還是那麼可愛,表情卻變得怪異了。
連帶著,布景也變得陰森了一些。
看著秋元紅葉還一無所知的樣子,近藤司抿了抿嘴,稍微往她身邊靠了靠。
先讓入場者放下戒備心嗎?
設計者,有點厲害啊。
察覺到近藤司的小動作,對一切還一無所知的秋元紅葉白了他一眼,但並未作出實質性的懲罰。
路過一個屋子,最上方歪歪扭扭的門牌上寫著【內有尸體,請勿傷害她】
看到這里,秋元紅葉突然來了興致。
「近藤,咱們找尸體玩吧?」
近藤司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只是他內心嘀咕道︰希望接下來別哭啊。
推開門,里面是個病房,床上躺著一個【尸體】。
盡管白色的病服上嵌著斧子,中間還染紅了好大一片,但或許是工作人員的演技太差,她那不時起伏著的胸膛告訴來人︰我,活的!
秋元紅葉繞著【尸體】打量了好半圈,直到【尸體】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這才心滿意足地放過了她。
「走吧。一點也不嚇人呢。」
剛準備走,床上的【尸體】坐了起來。
「我超嚇人的!」
可愛的聲音配上圓鼓鼓的臉蛋,讓秋元紅葉沒忍住笑了笑。
「啊,啊,好嚇人。」然後她對著近藤司說道︰「走吧。」
說完,秋元紅葉率先離開。
近藤司回頭看了一眼裝尸體的少女,只見她沖自己眨了眨眼,輕聲說道︰「後面,有驚喜哦。」
近藤司挑了挑眉,然後走了出去。
走過一個拐角,光線突然變暗。
秋元紅葉被嚇了一跳。
她扭頭看去,近藤司站在自己身旁,這才放下心來。
然後,少女悄悄靠近了他一些。
這可不是害怕哦,只是擔心走散罷了。
秋元紅葉內心默念。
「害怕的話,和上次一樣,閉上眼楮就好。」近藤司這樣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衣角。
「誰,誰才不會害怕喵!」
緊張的她,連言語邏輯都出問題了。
近藤司並未拆穿她,而是走到了她的前面。
剛走沒幾步,他突然感覺衣角被拉了一下,連帶著,心髒也被扯了一下。
「只,只是擔心走散罷了可別,別誤會哦。」
少女略微發顫的聲音讓近藤司被拉扯的心髒猛地跳了兩下。
「啊—我明白的。絕對,絕對不會誤會的。」
「那,那就好。走吧。」
感受著少女拉扯的力道,近藤司緩慢地走過,這條陰森短暫的小路。
走到終點,並未發生什麼事情。
光線再一次明亮起來。
這次面前出現了和剛剛同樣的屋子。
同樣歪歪扭扭的門牌,同樣歪歪扭扭的字體,同樣寫著【內有尸體,請勿傷害她】。
近藤司內心嘀咕道︰「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還未阻止,秋元紅葉再度推開了門。
果然,床上躺著一模一樣的【尸體】。
沒有呼吸,如同死了一般。
秋元紅葉繞著她轉了半圈,也沒發現什麼破綻。
「真厲害啊,跟真的尸體一樣。明明剛剛演技很差。不過,是從內部通道跑過來的嗎?還真是辛苦呢。」
近藤司听著秋元紅葉自言自語的話,表情變得玩味了。
猜錯了啊。
再次證明自己不會被嚇到的秋元紅葉得意地走出了房間。
剛剛走過狹窄陰暗通道的害怕立刻消失了。
「近藤,鬼屋真好玩。」
近藤司揉了揉腦門有些無奈。
你到底是對鬼屋有著何等的認知啊。
現在,可只是開始啊。
秋元紅葉左右看了看,想要尋找下一個地點的路。
視線掠過剛剛經過的通道,秋元紅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了。
通道昏暗的燈光中,胸前掛著斧頭的少女咧開嘴笑了笑。
滿口鮮紅。
滋滋滋。
原本明亮的燈光開始閃爍不定。
吱—
身後的門發出聲響。
一只蒼白的手抓住了門的邊緣。
下一刻,門後出現了,與通道內的少女,相同的臉。
空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嗚咽。
下意識的,秋元紅葉抓住了近藤司的手
「剛剛,我可不是害怕。」從那里逃月兌,秋元紅葉對著近藤司認真地說道。
「是,是。我明白。只是我太害怕了。所以不小心抓到了您的手。請原諒我吧。」近藤司一臉嚴肅地說道。
秋元紅葉不好意思地將頭扭至一旁,「那,那我原諒你了。」
「嗯,感激您的寬容。」
「那,那還不松開。」
「咦?」近藤司看著還沒松開她的手,表現的十分驚訝,「什麼時候?!」
「哼!」
秋元紅葉用力掙扎了下,然後便感覺原本握住自己手心的溫暖消失了。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悵然若失。
「剛剛只是開始,越往後的話,會更加可怕。所以,還要繼續嗎?」還是近藤司先反應過來,他對著秋元紅葉發出詢問。
「當,當然要繼續了!」秋元紅葉強作鎮定地說道。
只是內心在哭泣。
為什麼還要繼續啊!
「那個,說出來有些不好意思,」近藤司撓了撓頭說道︰「我,有點不敢繼續往下走了。所以,那個……可以離開嗎?」
秋元紅葉愣了一下。
轉而,她抿了抿嘴。
「那,那你可不要後悔哦。」
說著,她看向了剛剛,自己被近藤司牽著的手,意有所指。
「因為太害怕了,所以根本什麼也感覺不到啊。有什麼好後悔的。」近藤司將手背在身後,回味著少女剛剛顫抖的,柔弱無骨的手的觸感,這樣說道。
「那,那就沒辦法了。真讓人為難呢。」秋元紅葉低下頭,輕聲說道。
內心摻雜著些許酸澀的甜蜜讓少女的臉開始熱了起來。
「是啊,真讓人為難呢。」近藤司重復了一句,對自己毫不猶豫地做了艱難的抉擇,有些佩服。
真令人為難啊。
「那麼,要怎麼出去呢?」秋元紅葉左右看了看,問道。
「抓只鬼來問問就好了。」
「咦?!」
「總之,都是工作人員嘛。借她們的工作通道就行了。」近藤司這樣說著,往前走去。
「等等我!」秋元紅葉連忙拽住了他的衣角。
這一次,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但是,她並未松開。盡管臉頰發燙。
他也沒有回頭。
奇怪的是,明明是故意往陰森的地方走去,但卻完全見不到人影。這讓近藤司有些詫異。
「怎麼好像在故意躲著我們似的?」
「咦?有嗎?」秋元紅葉睜開眼楮,疑惑地問道。
「是呢。一路上都沒有人影。太奇怪了。我們再往前走走吧。放心,我發起狠來,可是連鬼都怕的。」說完,近藤司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胸膛。
「那還真是可怕呀。」
听到秋元紅葉的稱贊,近藤司「嘿嘿」笑了起來。
再度走了一段路,突然出現了一個岔路口,路口有個戴著惡鬼面具的女孩子在等待著他們。
剛想驚呼出來的秋元紅葉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可不怕!
「請問」
近藤司還未說完,突然被面前戴著面具的少女的驚疑聲打斷了。
「是你?還有,紅葉姐?!」
听到熟悉的聲音,秋元紅葉眨了眨眼,思考了一會,才從腦海中找出她的名字。
「愛理?!」
「是我。」
少女取下了面具,正是之前近藤司救下的長谷川讓的妹妹。
「你們這是?」長谷川愛理看向秋元紅葉拽著近藤司衣角的手,有些詫異。
察覺到她的視線,秋元紅葉連忙松開了近藤司的衣角。「咳咳,愛理你在這里做什麼?」
「啊,那個,策劃從監控那邊看到了你們想要退出,于是通知我在等著你們。」
近藤司問道︰「所以,原本的工作人員?」
長谷川愛理點了點頭說道︰「嗯,都退下了。」
疑惑開解後,近藤司又有了新的疑惑。
「可是,直接安排讓我們從工作通道退出不是更簡單嗎?」
「那可不行哦。進了鬼屋,就要有始有終才行。」長谷川愛理指著左手邊的通道說道︰「這是下一個環節的通道,後面會更可怕,」然後,她指著右手邊的通道︰「這個是經過專門設計的通道。通過色彩和光線的明暗變化使人潛意識放松下來。比起從我們的工作通道離開,從這里離開體驗更佳。」
「這是誰設計的?和剛進門的場景設計者是同一個人吧?」近藤司好奇地問道。
長谷川愛理揮舞著自己手中的面具,開心地說道︰「是我設計的,怎麼樣?」
「很厲害。」近藤司誠懇地說道。
「嘻嘻,」長谷川愛理開心地笑了笑,然後推開了通道的門。
門後是柔和的光照亮的路。
「對了,你之前說,【下次見面要告訴我你的名字】,所以?」在前面走著的長谷川愛理回頭看向近藤司問道。
「近藤司。」
听到他的回答,長谷川愛理表情變了一下。
「寫出【黑天鵝】劇本那個?」
近藤司點了點頭,說道︰「是我。」
長谷川愛理在通道沉默了好久,然後問道︰「我父親,是不是之前有讓哥哥告訴你,要收你為弟子?」
「嗯。」
「抱歉。」
長谷川愛理說完,便繼續向前走著。
只是她臉上剛剛的開心,卻消失了。
盡管她未說出為什麼道歉,但近藤司和秋元紅葉均知曉她道歉的原因。
畢竟,自己父親做的事情,家人應該是最清楚不過了。
「你哥哥可為難的很呢。」
臨近門口,近藤司突然開口的話,讓長谷川愛理再次停下了腳步。
「所以?」
「所以,我能幫你們。」
「原因呢?」長谷川愛理轉過身,用看不出喜怒的眼神盯著近藤司問道。
「大概是看不下去?」近藤司不確定地說道。
「謝謝,但這是我家的事。」
「還有,報復?」
近藤司笑眯眯地盯著長谷川愛理,再次用不確定的話說道。
只是語氣,變得更加強硬了些。
長谷川愛理輕垂眼簾,低聲說道︰「那是我的父親。你這麼和我說,真的好嗎?」
近藤司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有什麼不好的。反正,」他冷笑著說道︰「你父親和你哥哥,你只能選一個。」
長谷川愛理沒有回答,而是躬身離開。
秋元紅葉看著長谷川愛理的背影,問道︰「近藤,你要做什麼?」
近藤司並未回答,而是問了她一個問題︰「還記得,之前我的劇本被舉報的事情嗎?」
「自然記得。」秋元紅葉輕聲說道。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不敢面對一個同齡人而逃掉的事情;寫的劇本第一次被那麼看不起的事情;第一次違反校規;第一次那麼欣喜;第一次那麼失落;第一次那麼生氣;第一次那麼害怕
全都是他。
于是,她又重復了一遍。
「自然記得。」
「那是長谷川讓做的。」
「我知道。」
近藤司詫異地看著秋元紅葉反問︰「你知道?」
「我可跟你不一樣。校董會里,有不少人願意給我提供信息呢。」
秋元紅葉嘴角微翹,這樣說道。
由于面前散發著女王氣息的少女,話語中蘊含著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近藤司半天才緩過神來。
「秋元小姐,未免也太迷人了。」
「這種事情,我自然知道。所以呢?」
「所以,他故意露出這樣的破綻,就是對長谷川九郎的反抗了吧。不得不按照他的指令做事,但做的如何,就不是長谷川九郎所能掌控的了啊。真是,太拙劣了。讓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近藤司說著,沒忍住笑了,然後他搖了搖頭,「所以我要幫他。把他的父親拉下來,讓他獲得想要的一切。自由,快樂,乃至—」
近藤司停頓了兩秒鐘,然後繼續說道︰「乃至,他最喜歡的妹妹。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如何,我可算稱得上最善良的人了吧。」
秋元紅葉看著他略顯猙獰的臉,皺了皺眉頭。
「丑死了。」
「啊,抱歉。稍微有點激動。」近藤司連忙收斂了表情。
「還有其他原因嗎?我記得,你可是發過誓,不能對我說謊的哦。」
近藤司撓了撓頭,故作無奈地說道︰「真是的,秋元小姐這麼說,我不是只能對您說出一切了嗎?」
「所以,是什麼?」
「就是對長谷川愛理所說的—報復。」
「報復?」秋元紅葉重復了一遍,然後用漂亮的眼楮注視著故作凶狠的近藤司,說道︰「那麼,且讓我听听,我這讓人為難的僕人,到底有多麼惡趣味的念頭吧。」
「將自己的父親推入本應屬于他父親的深淵,想要靠近自己深愛著的妹妹的同時卻要承擔著社會輿論的壓力。就算他能接受,他也要考慮到自己的妹妹到底能不能承擔這樣的壓力。每天被拷問著內心,這就是對長谷川讓的報復了啊。與其懲罰其身,我更喜歡,玩弄人的靈魂呢。」
秋元紅葉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後續,這讓她有些生氣。她用力踩了下他的腳,說道︰「還有呢?別總是讓我催促啊!」
熟悉的痛感令近藤司抱著腳跳了兩下。
他不再吊胃口,這才說出了真正的原因。
「還有,長谷川九郎想要讓自己的兒子入贅秋元家。這樣的人,從我得知他的名字那天,就已經是我的敵人了。」
秋元紅葉越過近藤司,推開了通道終點的門。
「這才是最重要的吧?」
「秋元小姐,自然是最重要的。」
「這句可以不用說。」
「可我還是要說出口才行。得要讓秋元小姐,察覺到我愛你的心才行。」近藤司跟在秋元紅葉的身後,走了出去。
「哇,你說話好惡心!」
「惡心什麼時候才能變成喜歡呢?」
「誰知道呢?」
說完,秋元紅葉推開了門。
通道外,漫天紅葉颯颯作響。
如同紅雲般擁抱著此片空間。
少女仰起頭,看著面前的景色,有些愣神。
這里是?
與少女並肩而立的近藤司,側著頭,看著她精致無雙的側臉,再度失神。
秋日正值。
紅葉宜賞。
第十四章 越過鬼屋,便見紅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