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詭道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隨著大型石塊不斷砸在寨門上,本已搖搖欲墜的山門「轟隆」一聲坍塌下來。由于山路較窄,挪移這些石塊與碎木需要花費不少手腳,收兵鳴鑼一響白雲寨眾人趁這個機會全部退往第二道寨門。
為了讓滾木礌石發揮作用,引誘敵軍跟過來,馬義帶著白雲寨弓箭手不緊不慢的向後退去,同時不斷將點著的箭矢射在對方剩余的投石車上,秋冬季節天干物燥,火勢順著木架向上蔓延而去,氐族軍隊最後不得不放棄了這些投石車。
站在第二道寨門上,白雲寨眾人滿眼期待著氐族騎兵能沖殺過來,這樣滾木礌石就能發揮作用了。然而希望是美好的,可結局是失望的。
右禁將軍郭慶看見士兵把道路清理出來後,白雲寨士卒不緊不慢的退守回去,急忙鳴金收兵,阻止了氐族軍隊想往前沖殺的行動。
「董七,快將你的兵車趕過來!」听到郭慶的呼喊,車兵頭領急忙策動馬繩帶著人和鐵車馳騁而來。
此刻氐族人鐵車橫在前方,弓箭手及步兵跟在後面緩緩推進,孫盛看在眼里不得不點頭稱贊︰「不愧是右禁將軍,穩扎穩打,不冒險沖擊。」
「是啊,這名頭領也太沉得住氣了!」郭勝、王桂、馬義、李貴等人也有些遺憾的感嘆。
「可惜嘍,這些家伙竟然不上當!」二傻子郭飛也看見了對方的排兵布陣,一拍左騰的肩膀搖頭嘆息。
「二傻子,這麼用勁干啥?」左騰不滿的嘀咕了一句。
「郭二,你也知道咱們想用滾木對付他們?」馮雁此時也率隊退到了第二道寨門後面百米處,與幾名排長並行騎在馬上嚴陣以待。听見郭飛的嘆息不禁有些意外,這家伙智商沒那麼低嘛。
「馮二,你這是小瞧人嗎?幾年前我也在場,當時胡人不管不顧的沖了上來,咱們滾木一放,哎呀,那個場面可真帶勁,那些胡子兵都成了胡子大餅了,比我這臉盤子還扁,哈哈。」
「沒錯,我也看見了,哈哈哈。」常青也咧嘴笑道。
「哎?二當家,我記得你當時幫忙送飯過來,應該也看見了吧?」黑臉張和也湊過來說道。
「二黑子,他那個時候一臉鼻涕還不懂事呢,哪記得住這些!……哎喲,怎麼又打我頭呢?」郭飛嚷嚷道。
「不過以前的那個將領沒現在這個瘦猴將領厲害,用兵老道沉穩,一點虧也不吃。」郭飛模著後腦勺繼續說道。
「射箭!」听到命令,氐族弓箭手拉弓搭箭齊齊射向寨門上的白雲寨弓箭手。因為雙方都有盾牌手護衛,所以人員傷亡較少,只是一陣密集的「嗖嗖」聲響傳來,像煙花里面的飛毛腿一樣呼嘯而上。
「投石車準備,砸掉那些鐵車!」孫盛透過寨門一邊觀察著戰局一邊命令道。馮雁仔細觀瞧,只見士卒從寨門頂端兩側的山洞又推出幾輛投石車和石塊,「這里也有投石車啊!難道每個山門都準備了?沒想到孫盛等人這些年做了這麼多防備!」馮雁暗自驚訝。
在盾牌手的防護和遮擋下,幾輛投石車陸續推到了寨門上方平均散布開來,只要指揮的人一聲令下,投手就拉動繩索通過杠桿原理將石塊拋出,而弓箭手听到令聲也會蹲下來,等石塊拋出後再站起來繼續搭弓射箭。這個時候的投石車還是利用人力的人力拋石機,是用人力在投石車前方一齊牽拉連在橫桿上的梢(炮梢)。炮梢架在木架上,一端用繩索栓住容納石塊的皮套,另一端系以許多條繩索讓人力拉拽而將石彈拋出。
「為什麼不用絞盤或滑輪呢?有了這個,發射前只要先將放置石彈的一端用絞盤、滑輪拉下,而附有重物的另一端也在此時上升,放好石彈後放開或砍斷繩索,讓重物的一端落下,這樣石彈就能順勢拋出,這種拋力比人工拉可就厲害多了,難道現在還沒發明?」馮雁這幾天只顧著看雙方打來打去,一時沒想到投石車的構造原理,現在看見第二道寨門也藏有投石車,便細細琢磨起來。
「轟」「噹」……石頭與鐵車相撞產生的刺耳聲不斷傳來。
「啊……」氐族弓箭手沒料到對方還有投石車,一時沒有防備,有些石塊穿過鐵車砸了過來,頓時慘叫聲迭起。
「噹噹噹……」氐軍的鳴金撤兵聲傳來,沒受傷的弓箭手急忙向後跑去。郭慶盯著前方沉默良久開口道︰「看來這些山賊防備很嚴謹,不像一般的山賊啊?顧山之,你可知這些人的底細?」
顧山之在一側聞言回禮道︰「將軍,此事我兄長較為熟悉,是否請他過來一問?」
「好,速速請來。」郭慶點頭稱好。
顧山之四眼望去,才看見兄長此刻正坐在一塊石頭上獨自傷感著。
「大哥,怎麼一個人在這里,不是讓你回城中嗎?這里很危險。」
「哎,不放心我那個老友啊!」顧規之長吁短嘆道。「三弟,如果攻破了城寨切不要傷害老葛的性命,還有他那個徒弟,人家可是救治過你的。」
「這個你放心,到時候我會跟將軍求情的。我本不屬郭將軍管轄,只是奉大將軍之命前來配合而已,這個臉面應該有的。你先隨我來吧,將軍有話要問……」
「哦?那個葛郎中只說過這些?」郭慶有些不相信的看向顧規之。
「是啊,將軍大人,他只是來置辦藥材時才會到我的店鋪光顧,有一次閑聊好像說自己是南方人,從西河郡那邊來的,其他不曾多言。」這麼多年了,顧規之其實知道一些白雲寨的事情,但不敢和眼前的這位將軍
多說,否則說自己私通賊寇或隱瞞不報什麼的,這個麻煩可就大了。
郭慶沉吟良久轉頭對身邊的將領問道︰
「你們看這些人的裝束,不像是本地流民吧,我怎麼覺得有點南晉軍伍的影子。」
「是啊將軍,我觀他們著裝很是混亂,有些人是長袍漢服,有些人短袍胡服,還有些人穿的像是羯族人的服飾,實在怪哉。」董姓將領也皺眉道。
「這個倒也正常,匪人一向劫掠四方,踫著什麼人都有可能。穿著怪異實屬平常。」另一名騎兵將領也侃侃說著。
「不對,他們的兵器看著甚為眼熟,應該是南方軍伍的兵器。一般賊寇哪有投石車?你們看那些投石車樣式也與南晉軍中的一樣。」郭慶注視著白雲寨寨門說道。
「哦?那他們會不會是流竄的南晉軍隊?不過為何從西河郡一帶過來?從未听說西河有漢軍啊?」董姓將領猜疑道。
「這個說不準,我看十有八九是南晉的人,你們記得多年前晉朝桓溫曾多次北伐嗎?有一次慘敗四處逃逸,走丟了不少士兵,流竄至西河也無不可,咱們的軍隊曾經在西河一帶清繳過不少匪患之徒。」
「將軍,您一貫善于迂回作戰,我看咱們這次找尋別的小路進攻吧,出其不意也許效果更佳。」
「好,現在天色已晚,待明日寅時派善于攀爬的步兵前往偷襲,另外再從太原郡調一些攻城器械過來。
周將主,你挑選人馬出來實施偷襲;
王將主,你親自前往太原郡調遣工程器具速去速回;
山之,你派規之兄明日上山繼續勸降,麻痹賊人;
董七,你帶人扎營在此,需防止賊人偷襲,其他人先返回城中。」郭慶命令道。
「得令。」諸將主抱拳應諾。
「哎,我老毛病怕是又犯了,規之兄,你可知城中有何良醫?」郭慶抱著犯痛的頭問道。
「將軍大人,我這就去找人給您醫治。」顧規之也施禮應允道。
「好,各自安排吧」
……
「大寨主,敵人好像要扎營了!」王桂看著氐族人開始搭建帳篷開口說道。
「哼!想在我們眼皮底下歇息,哪有如此好事!
李貴,你駐守在此派人夜間輪番襲擾別讓他們睡得安穩;
郭勝,你派人守住各個隘口防止敵人偷襲。
馮二,你的人馬最多,派四百人與李貴駐守、派二百人四處巡邏協防郭勝。」
「大寨主,晚上要不要毒他們去?」馮雁問道。
「呵呵,你小子怎麼還記得這個。」孫盛哈哈笑道。「也罷,毒也可以,不過你小子就別去了,那個顧山之認識你,還是派別人去吧。」
「得了,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