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錯了！」
老秦突然改口，整個人的氣勢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雙手合十，一副已經認輸的樣子。
「怎麼還裝起可憐來了？你不是要逗哏嗎？」
周浩好奇問道。
「我那叫逗哏嗎？我那叫站在桌子外邊捧哏好不好？」
老秦十分委屈。
台下幾個喜歡他的小姑娘，這時候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這也太卑微了。」
「不過，好可愛！」
「我喜歡！」
這玩意兒，就沒法弄了。
觀眾喜歡, 雖然不是演出的唯一標準，但絕對是最高標準之一。
所以說相聲的演員，就沒有一個不希望自己有觀眾緣的。
甚至不僅僅是說相聲的演員，不管是演小品還是影視劇，觀眾緣都是明星能夠成名最重要的前提之一。
老秦毫無疑問，就是一個有觀眾緣的演員。
哪怕他這個時候很卑微，表演節目的方式一點兒都不正統。
都擋不住觀眾對他的喜歡。
甚至可以說，這是老秦表演的特色。
當然這種特色, 也就只有他一個人能用。
換一個他們的師兄弟，跟老秦一模一樣的表情，說一模一樣的話，使用一模一樣的口氣。
台底下那些說好可愛的女觀眾，搞不好就直接吐了……
就像岳哥的兩個徒弟。
他的大徒弟能耐不小，模仿自己的師父惟妙惟肖，不敢說完全一樣，也已經模仿到了五六分的精髓。
再加上岳哥這麼紅火，他也應該不錯才對。
但事實上，他的名氣反而不如岳哥另外一個弟子。
用郭老師的話來說。
相聲演員難就難在，必須要一人一個樣。
這跟唱戲的演員不一樣。
唱戲的，你如果是麒派，那你必須跟麒麟童先生一樣。
不然你就是假的。
而且你模仿的越像, 觀眾認可稱贊的聲音就越高。
相聲演員就不行了。
相聲演員如果模仿的像，基本上很難有大出息。
所有在這一行里出頭的演員, 無一例外都是找到了自己特色的。
你的特色，能夠得到觀眾的認可, 那你就可以出頭。認可你的人越多，你就越紅。
不然的話。
哪怕一幫說相聲的專業人士都對你的能耐豎起大拇哥, 說你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但是你演的節目沒人看。
小劇場里貼出你的名字，一張票都賣不出去。
哪怕你一人分兩個紅雞蛋，人家都不願意來看這一場。
那你哪怕說破大天。
也算不上好演員，更算不上角。
能賣票的不一定是好演員。
這是實話。
但沒有辦法把票賣出去的，一定不是好演員。
藝術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首先要把這兩個字分開，藝就是你身上的能耐。
說相聲，表演魔術雜技，哪怕是在街頭胸口碎大石。
都屬于藝！
說白了，就是藝人身上的能耐。
術又是什麼？
就是靠著你的能耐，能夠吃飯的手段。
不管是上電視做綜藝，只要能夠得到導演和觀眾的認可，那也說明你的藝術沒有問題。
當然，相比之下，賣票是最直觀的。
畢竟在電視上演出，你還需要平台，還需要貴人的扶持。
人家導演不願意用你，你沒機會，自然也就很難出頭。
說白了，這種事情不是你自己能夠控制得了的。
但是賣票就不一樣了。
你票賣的好，觀眾能認可。
不管是哪個小園子，哪個小劇場，只要是把你的名字貼出去，都能夠賣到滿坑滿谷。
那絕對足以說明你的藝術高超。
不管怎麼說，不管外人怎麼評價。
老秦本身的藝術是成立的。
雖然有很多人不喜歡，但他能夠給一部分人帶來快樂。
在沒有違反任何公德的情況下，在沒有妨礙別人的情況下……
他又能有什麼錯？
至于說有一部分人不滿意。
這不是太正常了嗎？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任何一個明星，能夠讓所有人全都滿意？
只不過是比例不同而已。
有的人10個里可能有九個喜歡他，只有一個不喜歡。
但你不能說那個，10個人里有5個喜歡，5個不喜歡的那個明星就不好。
老秦這麼卑微了。
台下的觀眾也是一個勁兒的起哄。
周浩只能答應。
「行，誰讓我是你哥呢。那我就給你好好的捧一個……」
周浩說道。
老秦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儀式感十足的說道。
「我請您吃飯！」
這是報菜名貫口的第一句。
「我去。」
周浩這一次非常配合。
台下那些老秦的粉絲，都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氣。
他們是真的害怕，周浩在這個時候再整出什麼妖蛾子。
「我請您吃大餐，咱們來個滿漢全席怎麼樣？」
「你也別說請我了，你就把滿漢全席的菜說出幾道來，我也算承您的情。」
兩個人的表演非常樸實無華。
就連台詞都跟相聲本子上八九不離十。
給人的感覺，就好像老秦馬上要說貫口了一樣。
這一段兒最重要的是炫技。
所以鋪墊反而不那麼重要。
按照原本的結構來就可以。
台下那些喜歡老秦的小女孩，一個個都瞪著自己漂亮的大眼楮，目不轉楮地盯著台上。
盡管別人看不到。
但是她們這些喜歡老秦的粉絲，還是能夠明顯看出自家偶像的進步的。
老秦真的很努力。
不是每一個離開了學校，20多歲的年輕人。
都能夠踏實下來學習的。
如果真的熱愛學習，他們當年也就不會選擇離開學校了。
不管是周浩還是老秦，如果他們一心想要上學的話。
不說能夠考個名牌大學，在國外讀一個野雞大學還是沒有問題的。
尤其是周浩。
以他的智商，他如果真的願意花心思學習。不說全國最頂尖的那兩所高校，考個普通的985還是有希望的。
「我請您吃，蒸羊羔……」
貫口並不是說一口氣兒背下來。
也不是說你背的越快就一定越好。
這里頭講究抑揚頓挫，講究一個氣口。
老秦盡管只說了三個字。
但是在懂行的人眼中，老秦這三個字的進步，非常明顯。
他的停頓和氣口，全都恰到好處。
不僅台下的觀眾被吸引了注意力。就連2樓上的郭老師和于老師，都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如果是其他的徒弟，比如說像周浩這種。
郭老師和于老師，不會這樣。
周浩的貫口在郭老師所有徒弟里邊兒，是可以排進前三的。
他在舞台上貫口說得好，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相反，如果周浩在舞台上的貫口，說的不好。
那才是新鮮事。
老秦則完全相反。
都知道他的基本功差，說的年頭也短。
當他的停頓和氣口，全都對上的時候。
郭老師眼楮里的驚喜，幾乎是無法掩蓋的。
就在大家準備繼續听兩句的時候。
旁邊的周浩突然一伸手，攔住了準備繼續往下背的老秦。
「我請您吃，蒸羊羔……」
「這就吃不了！」
周浩大手一揮，十分大氣的說道。
台下那些原本準備听老秦貫口的粉絲，對周浩的表現非常不滿。
但是其余的那些觀眾，全都被周浩這一攔，給逗笑了。
這就好像某人想要炫耀，被他們直接開口打斷一樣。
爽！
非常爽！
只不過平時大家都不好這麼做，面子上過不去。
周浩在舞台上表演，台下的觀眾們就非常有代入感。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老秦那幅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模樣，心里的滿足感就更強了。
要不下次跟朋友聚會，等他們喝了兩杯開始吹牛皮的時候。
自己也來這麼一下？
那個場景，光是想想就很過癮。
原本準備表演的老秦，突然被打斷，他整個腮幫子都氣鼓了。
「我還沒有背呢？」
「但我已經吃飽了呀？」
周浩雙手攤開，一臉無辜的說道。
「我是個正常人類，我的胃總共也就這麼大。」
周浩比量了一下胃部的大小。
「你頭一道菜上來就是蒸羊羔，起碼這麼大個吧？」
周浩又比量了一下蒸羊羔的大小。
相比于他剛剛那個小胃，羊羔的個頭實在是太大了。
「你這個份量，別說是我自己一個人，我們全家都吃不了。你還要上什麼呀？」
「可我就剛剛背了一道菜。」
老秦一臉的委屈。
他的目的顯然不是為了請客，而是為了背報菜名兒。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這可全都是為了你好。」
「怎麼呢？」
「報菜名這個節目啊，風險系數太高，我建議還是少演為妙。」
周浩雖然站在桌子里面，但他指點江山的氣魄，給人的感覺和站在桌子外面也差不了多少。
不知不覺中。
兩人的角色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周浩重新站在桌子里面逗哏。
老秦被他帶著，不自覺的開始給他捧。
「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你自己想一想，下一道菜是什麼？」
「蒸羊羔，蒸熊掌啊！」
「原來你知道啊，那你知道熊現在是幾級保護動物嗎？」
「熊是保護動物嗎？」
老秦一臉無知的問道。
「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我告訴你，黑熊現在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吃熊掌那可是犯法的！我們法律有規定，獵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視情節處5年以下拘役，並處罰金。罰金你倒是不在乎，但也不能去吃窩窩頭不是？那你大好的前程，就毀了呀！」
周浩苦口婆心的說道。
老秦整個人都已經被嚇毛了。
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台下的觀眾，全都被老秦的樣子給逗笑了。
「這小表情，簡直絕了！」
「不愧是秦秦！」
老秦這一場表演，盡管演的是配角，但卻非常的出彩。
他成功做到了揚長避短。
節目的節奏和控場，完全交給了周浩。
老秦只需要在節目里，將自己最擅長的東西給大家展現出來就好。
這種裝傻充愣的表情，這種一臉無辜的模樣。
無疑就是老秦的法寶。
上場口的那些師兄弟們，也被老秦的表情給逗笑了。
「浩子真夠幫忙的！」
總隊長由衷說道。
作為整場節目的捧哏，老秦的角色，其實並不好出彩。
但周浩和老秦在設計這個節目的時候，顯然考慮到了這一點，給了老秦很充分的發揮空間。
將他身上的優點和特色，非常直觀的呈現在所有觀眾面前。
觀眾看完了以後，怎麼可能不喜歡？
「那孩子，從跟師父聊完以後，好像已經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了。」
孟哥說道。
他跟老秦雖然是師兄弟，但實際上兩人差了小10歲。
再加上一個80，一個90。
你甚至可以說他們是兩代人。
孟哥是看著老秦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
當初老秦也是他厚著臉皮，從其他隊里要來的。
孟哥一直像長輩一樣，默默的守護著老秦的成長。
如今老秦能如此出眾！
孟哥是非常欣慰的。
「不對呀，哥！我就是表演個節目，用不著坐牢吧？」
老秦突然間明白過味兒了。
「再者，不是說讓我逗哏嗎？」
看老秦終于明白過來，台下的觀眾立刻響起了掌聲。
他們用這樣的方式，來給老秦鼓勵。
「是嗎？」
周浩看了看自己的位置，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不好意思，我沒注意。行，這回你來逗哏，我保證好好配合。不過咱們換個節目行不行？」
「行啊！」
老秦痛快答應道。
對于熊掌的事情，他顯然是心有余悸的。
台下那些觀眾，看到老秦心有余悸的樣子，全都不厚道的笑了起來。
這傻孩子，看樣子是真被嚇到了。
老秦重新調整自己的狀態，開始新一輪的表演。
「那天，我上您家去了，您沒在家。啪啪啪一打門，里面出來一人。我一看不是別人，您媳婦兒我大嫂子。我就走了……」
老秦說了半天，台下掌聲寥寥，笑的更是一個沒有。
站在桌子里邊的周浩，都看不下去了。
「尷尬不？」
「是挺尷尬的。」
「你信不信我來說這一段兒，效果會不一樣！」
「真的嗎？」
「那咱試試。」
說完以後，兩人換了位置。
周浩一臉得意的沖下面拱了拱手。
「接下來我給大家表演了哈，大家注意一點，管理一下自己的表情包，把大笑的那個表情給我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