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大盾踫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悶響聲，鮮卑兵的武器和漢軍的長槍相踫撞，發出刺耳的金屬交擊聲，火星四濺。
「啊呀！」沖鋒在前的一個小部落頭人的右臂傳來了撕裂般的疼痛感，讓他忍不住驚呼一聲。
「噗通！」
沖的最猛的頭人摔落在地，掙扎了幾次, 卻依舊沒辦法爬起來，最終被漢軍的槍尖釘在地面上。
他部落里的鮮卑兵看著眼前的情景，無不嚇得面無人色，紛紛向後退縮，一些膽小者，甚至連逃跑都忘記了。
被派到前面開路的頭人被釘在地上, 身旁的鮮卑士卒不知所措地看著他的慘狀, 甚至有人哭嚎起來，希望軻比能能帶領他們沖殺出去。
軻比能的眼楮里滿是恨意, 他知道自己已經失敗了，不管自己願不願意承認，這次他已經輸得很慘了，他的軍隊損失慘重，士卒的死傷大半，阿塔率領的援軍也被公孫瓚攔腰截在數十里外了，他再也沒有翻盤的可能了。
軻比能咬著牙，一言不發。
「大人！」鮮卑兵看到軻比能的樣子，都以為軻比能被嚇傻了，紛紛叫嚷道。
「大人，大人，您快想想辦法吧！」
軻比能依舊不理會周圍的鮮卑人的呼喚，只顧著盯著站在對面的馬超。
提著大槍的馬超一步步逼近軻比能，眼神中充滿了嘲弄和鄙夷，他的嘴角掛著冰涼的笑容，仿佛已經贏得了勝利。
「大人！」軻比能的部眾不由得擔憂起來, 紛紛拔出兵器, 向馬超逼了過來。
「哈哈哈哈」軻比能仰天發出了一陣怪笑, 笑聲淒厲難听，仿佛厲鬼般。
「哈哈你以為你贏定了嗎？哈哈你們漢人就是喜歡用這種卑劣的手段，讓我等屈辱地投降你們！但是，你們永遠也別想！永遠都別想！」軻比能的雙眼血紅，瞪著馬超大叫道。
「我就要你死！我一定會親手把你剁碎了喂狗！」軻比能猙獰地大吼道。
馬超皺了一下眉頭，眼中寒芒暴漲。
「射！」
馬超的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幾十名漢軍弓弩手立刻拉弓搭箭，朝著軻比能所在的位置射去，箭矢破風而去，在空氣中劃過一條長長的軌跡。
噗哧！
噗嗤！
軻比能的兩個兒子紛紛慘叫著倒在了馬匹和鮮卑人的尸體堆中，軻比能看到，自己的兒子被射成了刺蝟，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之中。
軻比能的兩個兒子頓時被射死，軻比能的另外一個兒子驚慌失措，拼命地朝前跑去，想要逃出戰場，但很可惜，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擺月兌漢軍的射殺。
「殺！」
「殺啊！」
前後左右的漢軍大旗搖晃著，一排排士兵端起長矛、環首刀，朝著鮮卑人發起了沖鋒，一瞬間，鮮卑人的大陣被撕裂了幾個巨大的豁口。
軻比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下像蝗蟲一般被殺戮，他的心在滴血，他恨，他怨，恨不得殺了這些敵人。
但漢軍實力實在太強大，軻比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士卒被屠宰，眼睜睜看著漢軍的鐵蹄踩在自己身邊士卒的身軀上，踩著他們的胸膛碾壓著他們的身體。
鮮血，染紅了軻比能的鎧甲，也染紅了軻比能的雙手。
軻比能看著自己的部下一波又一波地被屠殺，看著漢軍的鐵騎在自己的視線中越來越大，看著自己的部下在各部漢軍的合力絞殺下潰敗，軻比能的臉上滿是絕望。
軻比能知道自己敗了，他已經徹底敗了。
這支漢軍的強大，遠遠超過他的認知。
漢軍如狼似虎，驍勇善戰，而自己的大軍卻已經喪失了斗志，他們根本無法與其抗衡。
「殺！」
山上指揮全局的劉弋高高揚起手臂，向身後的漢軍大喊道。
「沖！殺！」
隨著劉弋的大喊，各部漢軍猶如潮水一般涌上前來。
鮮卑軍的大敗讓軻比能的士兵徹底崩潰了，他們紛紛放下兵刃，丟掉了武器，跪倒在地上，向著漢軍投降，但是，漢軍卻毫無心軟，依舊用弓弩不停地射殺著軻比能的部眾，砍下他們的首級。
軻比能的部眾已經潰敗，軻比能也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心理，在劉弋的威懾之下，他的大軍在短短的半個時辰內就被消滅殆盡。
堵在山口的馬超看著眼前被鮮血染紅的土地，看著地上那一堆堆的尸體，他感覺到了一絲快意和興奮，他從來沒有感覺到，原來自己殺戮異族的時候，會是這麼快意。
馬超看著被鮮血覆蓋的土地，聞著鮮血的味道，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這一刻，馬超的笑容，在他的臉上綻放，猙獰極了。
馬超看向遠處的軻比能，他的眼中透著一抹嗜血的光芒，他的眼楮眯了起來，眼中的冷漠讓軻比能的心顫抖起來，軻比能感受到了馬超眼中的殺意，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軻比能從馬超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凶戾，看到了馬超那雙鋒利的鋼槍上沾滿的鮮血和殘肢碎屑，軻比能的心里升起了一陣絕望的念頭。
軻比能已經絕望了，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麾下的將領，看到自己麾下的鮮卑兵被屠戮，看到鮮卑兵被殺得節節敗退，看到鮮卑兵在漢軍的箭雨中不斷倒地，鮮血流了一地，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恐懼，一副被嚇傻了的表情，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勇猛。
軻比能看到這一切，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眼楮慢慢地閉了起來。
軻比能閉上了眼楮，任憑箭矢的傷口里，自己的鮮血從身體里流淌出來，他已經決定，自己將會在死亡的時候閉上眼楮，在死亡的面前，他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軻比能的部將看到軻比能的慘樣，他們的心中也充滿了悲痛。
軻比能雖然有時候做事魯莽了一點，但對于軻比能，他的部眾一直很敬重他，因為軻比能作戰勇敢，執法公平，不貪財物，才被推舉為大人的，軻比能不是那種會為了權勢而犧牲部眾的大人，因此，部眾對軻比能非常忠誠。
此時他的臉上帶著痛楚的神情，他知道，過去的鮮卑大人軻比能已經徹底完了，部眾已經被屠殺干淨，現在軻比能的部眾只有他自己，他已經是孤家寡人了。
軻比能緩緩地舉起右手，握緊了劍柄，準備自刎謝罪，不過，就在軻比能舉起右手的一剎那，一支箭羽突然從軻比能的身後飛射而來，準確無誤地射在軻比能的劍鋒之處，軻比能的動作僵硬了片刻
小五台山，山巔。
登頂此地，劉弋透過半山腰的稀薄雲海極目遠眺，望著遠處幽州的蒼茫大地，不知不覺體會到了某種微妙的心境。
劉弋負手而立，緩緩吟道。
「君不見王師征戰甲衣寒，大將提槍欲破關，天子攜軍臨瀚海，縛龍直取太行山！」
呼了一口山巔的冷氣，劉弋頭也不回地問道︰「可有強漢氣魄？」
已經冷靜下來的軻比能跪在地上，全然沒了之前想要慷慨赴死的骨氣，低著頭道︰「陛下天威，自是有的。」
「你覺得拍了朕的馬屁，朕會放過你？」
劉弋看了看軻比能，他的神色變了又變，顯然並沒有做好赴死的心理準備。
「想說什麼說吧。」
軻比能神色頹然，最終還是開口了，卻不是為自己求活路。
「逐鹿縣中幼子年幼無知，其母為漢女，請陛下饒他母子一命。」軻比能干裂紫白的嘴唇不住顫抖。
劉弋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這時，山頂的樹梢，傳來了鸚鵡的叫喊。
「老蒼頭！老蒼頭！」
劉弋回頭，見王越穿著他那破爛羊皮襖，走了上來，其人須發斑白，卻是被鸚鵡笑話了。
王越穿這身是為了偷渡過鮮卑人的地盤去聯絡公孫瓚，此時回來了也沒換。
他揣著手看向惹人嫌的鸚鵡，撇了撇嘴，本想撿個石子砸下來，見劉弋看向他，最終把這個念頭作罷。
劉弋沒跟他打招呼，而是在平整的巨石上攤開帛書寫著什麼。
「公孫瓚來了？」
「來了，在後邊候著呢。」
劉弋沒說話，忽地收起了帛書，直接扔進火盆里，帛書瞬間被燎著了，點點火星吞噬了字跡。
「老王，你平安歸來，朕很高興，本想給你寫首詩的。」
王越一听，雙手也不籠了，差點就要拿手插火盆里把燃燒了半截的帛書撈出來。
「干嘛？」
王越訕訕地收回了手。
「有感而發，給你寫了一首更好的。」
劉弋邊寫邊吟︰「君不見連峰積雪照天白，飛鳥東望空茫然，林間雌鵡能言語，只笑征人兩鬢斑。」
梗個脖子跪在地上的軻比能，看著自己垂落額前同樣斑白的發絲，一時間脖頸上寒毛炸起，面上淚如決堤。
軻比能因其部落近塞，是懂漢文化的，他能听明白，這首詩是什麼意思，也正是如此，才能共情。
劉弋抖了抖帛書，遞給王越道︰「送你了，收好。」
王越躬身雙手接過帛書，樂得嘴角呲到了耳朵邊。
「殺的人越多，人間慘事經歷的越多，朕越見不得山河壯闊，時常心有慚愧軻比能，待會兒公孫瓚會來尋你，是死是活，看你自己。」
劉弋的聲音在寒風中漸飄漸遠。
雲海之上，軻比能止住啜泣，一時愕然。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