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葉虎家里突然間冒出來的俊俏郎君,而且還是讀書人,寨子里的眾人頭幾天都十分詫異。
莫不是大小姐到了適婚的年齡,從外面搶回來的壓寨相公?!
人都說飽暖思思那什麼,大概說的就是一些人吃飽了沒事兒干,就會干些狗屁倒灶的腌事兒。
例如,傳謠言。
可這群人明明都快窮得沒飯吃了,這謠言還能傳得甚上塵囂,甚至愈演愈烈,不得不說,秦時還是低估了勞動人民的創造力……
總之,秦時成了漩渦中的名人……
大小姐容顏俏麗,待人和氣,身手又十分了得。
這種宜室宜家,護宅鎮室的保……咳,婆娘,在黑風寨無疑是個稀缺的存在啊。
寨里子的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小年輕憤怒了,他們要捍衛自己在黑風寨的地位,要反擊!
于是諸如狗蛋兒,鐵蛋兒,鋼蛋兒之流有一個算一個,都跳著腳叫囂著要和秦時單挑……
以至于,秦時好幾天看向葉思楠的目光都有些幽怨。
葉思楠追問,秦時只是做出一副仰天嗟嘆的模樣,直到葉思楠當著秦時的面將一塊巴掌大的石頭劈成兩半……
問出緣由,葉思楠竟然並不打算做點什麼,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日後出門小心點。」
听听,人言否?
毫無武力傍身的秦時決定找葉虎幫忙。
最終,葉虎將寨子里的人召集起來,說了一番話。大概的意思就是,這個年輕人是葉思楠當初從山下的溪水里撈回來的,听聞秦時孤苦無依,又有些掙錢的手段,便聘請回來做個賬房,大家不要信謠傳謠之類的。
原來如此,小伙子們听聞秦時是個會掙錢的……讀書人,一個個就轉變了口風。
有錢了還缺婆娘嗎?
前一刻還一副欠揍的倒霉模樣覷著秦時,听到這個消息,立馬把秦時夸得只應天上有,真不愧是讀書人,沒白瞎了這幅白女敕女敕的臉蛋兒。
雖然是在夸人,但秦時總覺得有些不爽是怎麼回事?
不過,秦時還是欣慰居多,總算在寨子里沒有人身危險了,要不然,秦時腦子里總回蕩著這樣一幅畫面……
大明朝景和十八年春,在大明邊陲,一個名為黑風的寨子里。
為了將寨主的女兒救出火海,一場自下而上,轟轟烈烈可歌可泣的農民起義運動,就此,拉開了序幕……
所以,秦時很識時務的回應了他們的夸獎。
讓六叔搬來一塊大石頭,秦時立于石上,向黑風寨的老少爺們兒們,闡述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基本內核,強調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兩手都要抓,致力于將黑風寨建成五講四美,和諧繁榮的好寨子!以後這種謠言大家還是不要傳了……
大家伙反響也十分熱烈,沒听說過這些新鮮詞兒的小伙子們一個勁兒的鼓掌,手抖拍紅了都毫無所覺。
秦時有些慚愧,怎麼覺得自己此時像個傳銷頭子,下面一票低層的勞動人民被自己忽悠的團團轉?
嗯,要改,要徹底的改!
今天一大早,秦時就和葉虎打了個招呼,隨後召集了一票低層的勞動人民來幫忙將後山的茶葉采摘了一部分回來……
看著十幾個人將一筐筐的茶葉放在地上,筐子不大,這也是秦時
特意吩咐的。
此時太陽剛剛冒出頭,小筐里的女敕葉兒上附著點點露珠,在陽光的傾瀉下,泛出瑩瑩的光澤,頗為養眼。
看著筐里的茶葉,仿佛一個個可愛飽滿的金元寶在跟他親切的打著招呼……
秦時欣慰的笑了。
旁邊的王六和柱子父子倆看著秦時有些滲人的笑容,覺得心里有些發毛。
王六踢了踢柱子,朝著正深情凝視茶葉的秦時努了努嘴。
柱子縮了縮肩膀,神情驚懼地搖搖頭。
爹,俺不敢……
暗罵了一句沒出息,王六慢慢湊近跟前低聲喚道:「秦小哥,秦小哥?」
與茶葉的互動被人打斷,秦時轉頭一看,王六正奇怪的看著自己,恍然道︰「哦,六叔啊,有什麼問題麼?」
讀書人果然和旁人不一樣,這種笑容都能擺在臉上……
暗嘆一聲,王六道:「秦小哥,這勞什子茶葉咱們摘回來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炒茶!」
看著王六和柱子一臉的茫然,秦時補充道:「先要將茶葉經過一夜的攤涼,去除茶葉里多余的水汽和一股子青草的味道。
之後,便用鐵鍋小火翻炒,反復揉搓,進行炒青。
等到茶葉色澤香味發生變化,出鍋後,將殺青過的茶葉碾成顆粒狀,最後曬干便好了。」
六叔和柱子臉上的茫然之色更甚。
秦時負手而立,乏了,帶不動……
——————
下午,廚房里。
經過幾次失敗之後,秦時漸漸的掌握了方法。
終于,一小鍋殺青完成的茶葉新鮮出爐。
抹去腦門上的汗,秦時看著旁邊的王六和柱子道:「懂了嗎?」
王六和柱子竟然同時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秦時有些生氣,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黑風寨第一個掙錢的買賣要是搞砸了,對于貧困已久的寨子來說,可是不小的打擊。
于是,秦時又問了一遍:「真的懂了?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大膽的問出來,我又不會笑話你們……」
王六和柱子對視一眼,再次點了點頭。
封建社會的漢子怎麼這麼好面兒的嗎?家里的家務都有婆娘操持,你們沾過灶台麼?
秦時退後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小半個時辰之後,看著王六和柱子兩人熟練的生火,翻炒,揉搓……
看起來比自己還要熟練,秦時一臉呆滯,隨後反應過來,無聲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莫名的有些心疼。
家庭地位啊……
但兩人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甚至笑出聲來。
「秦小哥,你看看,俺們炒的茶如何?」王六笑起來嘴咧得很大,顯然開心至極。
秦時嘴角抽了抽,我不要面子的嗎?
看著賣相和香氣都比自己高上一籌的茶葉,秦時還是如實道:「嗯,六叔和柱子哥的手藝比我強上不少,不錯不錯,以後這炒茶,六叔多擔待一點兒。」
這顯然是要放權了,王六和柱子肚子里卻沒那麼多彎彎道道,只知道要有正緊的事兒干了,家里以後的日子要好過的多。
秦時看著王六老實巴交的笑容,不由想起葉虎,雖然他沒
能為家里帶來好的生活,但正是他仗義、耿直、待人寬厚,才會有像王六這樣一批忠厚之人跟著他。
而且寨里里這樣的人還不少。
要不然,僅僅靠著老寨主留下的香火情撐著,黑風寨遲早會分崩離析,到時候怕是有不少人躲在陰暗處拍手稱快。
收回感嘆,秦時看著王六笑道:「六叔,等會你和柱子回去之後,將咱們需要人手的事情告訴大家伙,還有,不要說明這是個掙錢的買賣。就說虎哥家的賬房小秦,搗鼓出的那個泡茶的法子需要人手,掙不掙錢不知道,但會發一點工錢。其余的不要多言。」
王六聞言臉色有些難看,知道秦時這是在將真正忠于葉虎的人挑選出來,但是一向老實厚道的王六還是覺得自己這是對昔日的兄弟們耍心眼子。
有些為難的道:「秦小哥,俺知道你是什麼想法,但寨子里的弟兄大都是老寨主那一輩帶出來,同患難過的,現在這樣,會不會……會不會寒了他們的心吶?」
看著王六為難的樣子,秦時神情有些復雜,但很快硬下心腸,鄭重地道:「六叔,我知道寨子里大部分都弟兄們都如六叔你一般忠厚,但一樣米養百樣人,有些人肚里子可沒藏著什麼好東西。
六叔,你可敢保證所有人都能如你所說,對泡茶這個方子嚴守于心,不泄露分毫?
平日里臉上看不出來,關鍵時候對你捅刀子的時候,說不定還往上撒鹽。
有些人就是可以同患難,卻難以同富貴。
這會兒六叔要是硬不下心腸,到時候刀子捅的可能不是你,而是虎叔了!」
柱子則對于秦時很是信服,聞言扯了扯王六的袖子,急聲道:「爹,俺听著秦哥的話有道理的緊,還有啥可想的,到時候虎叔遭了難,後悔也晚了。」
听完秦時的分析,王六正準備應下,卻听到柱子口無遮攔的話,登時氣就上來了。
猛地踢了柱子的一腳,怒罵道:「你個龜孫子,說的什麼混賬話,俺哪里希望虎哥出事?個癟犢子……」
罵了幾句,轉身對秦時抱拳道:「秦小哥,你放心吧,你說的話俺都放在心縫里,絕不會出岔子!要是沒什麼事的話,那俺們就先回去了。」
秦時點了點頭。
坐在廚房的門檻上,看著遠去的兩道身影在夕陽落下的余暉里漸行漸遠。
遠處,有聲音緩緩飄過來。
「爹,以後能不能別叫俺龜孫子了……」
「咋的,俺是你老子,還罵不得你了?」
「你也知道你是俺老子,俺是龜孫子,你是什麼……」
「嗯?呵呵,長進了……」
殺氣四溢。
「你個龜孫子,敢拐著彎罵老子,受死吧!!」
「啊!爹,爹,俺錯了爹,娘!救命啊————」
…………
秦時坐在彤紅的夕陽里,身影被那彤紅浸泡得有些虛幻,遙遙听著父子二人之間的互動,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呆呆的又等了片刻,不由得笑出了聲。
「呼……」秦時的呼出了一口氣,擦了擦眼角,搖著頭站起身,喃喃道:「哎,最近黑風寨的環境越來越差了,沙子亂飛也沒人管管。」
秦時也沒管長袍上的灰塵,踩著歪歪斜斜的影子,便袖著手走回了他的小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