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銀錠子,靳氏再也笑不出來,「梁嬸子的家底果然夠硬,隨隨便便做身衣裳就能拿出一兩銀子,看來是弟媳我高攀不起。」
靳氏饞著鳳仙紅的長褙子,心里還是有數的,光布料就購置了一兩銀子,這長褙子怎麼都要兩三錢才能拿下來,眼下她這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那殺千刀的不爭氣還在外面欠了錢,屬實心有余而錢不足啊。
梁老二家的也不表態,靳氏兜里沒錢,想套個近乎還沒得逞,「梁嫂子,你們忙,我去屋里再睡會兒。」
轉頭灰溜溜地進了屋子,沒再肖想那鳳仙紅的長褙子了。
梁老二家的見那架子上晾著的一排布料子,都是些耐看的顏色,「還是妙兒懂我的心思,我要的就是這樣色兒的。」
孫妙兒把晾干的布取下來,「梁嬸子再挑挑,我覺得這幾個顏色都襯你,你又不喜張揚,看看這栗紫呢?」
栗紫這顏色濃重,不像褐色赭色那般平平無奇,整個都透著一股子大氣,孫妙兒結合了梁嬸子自身的條件才敲定了這個色,到時用栗紫做身長褙子,配著同色系的褶裙,紅色襯人,不光能將白皙得肌膚映射到極致,還顯精氣神。
「我還沒試過這顏色呢,會不會老氣了些?」梁老二家的模著那片料子,質地倒是輕巧,適合這個季節穿,她偶爾做些農活也不累贅。
孫妙兒拿著栗紫的布片對著梁嬸子的手腕反復比對著,又試了另外幾種,幾番嘗試下來,還是栗紫合適,「梁嬸子,老氣你可就說錯了,這哪里是老氣,這是貴氣。」
「害,我不過一個鄉婦,哪里擔得起貴氣這樣的話,這是用來夸贊城里那些太太的。」梁老二家的的听了這些個甜話,感覺孫妙兒的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要不是兩個人差了輩,就險些拉著手做姊妹了。
孫妙兒笑道,「我去了趟城里,見了那些街上的夫人太太,還沒有嬸子好看呢!」
雖說哄梁嬸子高興,不過孫妙兒說的也並非假話,是她打心眼里就這麼覺著,梁嬸子為人豪爽大氣,不拘小節,又對她無條件的信任,她是真心感激。
能促成她這第一筆生意,這份恩情是須得記在心里的。
「剛才你嬸嬸說的那話,可真叫難听的。」敲定了用色,梁老二家的與孫妙兒閑話起家常,頭一個說的便是靳氏。
孫妙兒皺著眉,輕聲嘆了口氣,「梁嬸子有所不知,我家只剩我和女乃女乃相依為命,我嬸嬸表面看著和善,背地里卻是個黑心窩的,女乃女乃病了那麼久,也不請個郎中回來瞧瞧,還是我帶著小滿尋了郎中來給女乃女乃瞧病,我那親弟弟小寧,也被她賣去了員外家里做工,至今賣身契還在她手里捏著,這次多虧梁嬸子慷慨,成了生意,解了燃眉之急,梁嬸子這份恩情,妙兒沒齒難忘。」
梁老二家的本就是個直爽性子,听閏年兒講了孫家的事,難掩心中不忿,「平日竟真看不出,孫老二家的心怎能這麼黑,怎麼說你爹和她相公也是親兄弟,如此不如分家算了!」
「妙兒倒是想分家。」孫妙兒見拋出的話引子略有成效,「可是嬸嬸她不同意,如今我和女乃女乃小滿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在籌謀。」
梁嬸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我算明白了,她不想分家,是惦記著你女乃女乃的藥材地吧!」
「還是梁嬸子明白事兒。」孫妙兒應聲,「我們現在這樣,吃穿用不著她負擔,可一旦分了家,女乃女乃勢必要把我爹的那份地留給小寧,到時候嬸嬸自然就少得一塊,她還不如這樣耗著,等女乃女乃百年後,做不了主了,那些藥材地就都到她手里了。」
這年頭,什麼最值錢?地最值錢,從前靳氏荒廢著那些地,只是因為她懶惰成性,好逸惡勞,但是她從來沒有過把這塊地拱手讓人的心思,等老太婆兩腿一蹬,地皮就都到她手里了,拿住了這些地,隨便賣一塊都值不少錢。
梁老二家的露出同情之色,「小滿不是她自己的親生兒子嗎,怎麼也要你擔著?」
小滿和二丫要好,經常在梁老二家里玩,梁老二家的自然也留意著。
「小滿是個可憐孩子,嬸嬸是他母親不假,可嬸嬸卻從不管他,我二叔常年不歸家,小滿自小跟著我一起被女乃女乃帶大,我倆感情深厚,我哪能坐視不管啊。」
梁嬸子想想平素見到的小滿,是這麼個意思,「小滿聰明,又能說會道,我也喜歡他,我先前還懵著呢,怎麼你嬸嬸在外頭穿得體體面漂亮,小滿那身衣裳穿了一兩年沒見換過,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那胳膊褲腿都短了一大截!」
「不瞞嬸子說,我要不是為了籌錢送小滿去讀書,更不會收您的銀子,上次梁二伯和您送肉的恩我還記著呢!」孫妙兒的目光落在靳氏的屋外頭,隱約能听到里間傳來的呼嚕聲。
梁嬸子則是對小滿萬分心疼,「這樣,大佷女,這布你余些出來,給小滿做身衣裳,就當是我送他的!」
「誒!那我替小滿謝謝梁嬸子!」孫妙兒忙不迭地道謝,「誒,對了梁嬸子,先前我嬸嬸說你娘家與她同鄉,都是大槐村的?」
梁老二家的點頭,「是了,不過我先嫁過來撫水村的,所以對你嬸嬸和你二叔這樁婚事知道不多。」
「梁嬸子,那我嬸嬸娘家如何?」孫妙兒倒是好奇,到底怎樣的人家能生出這樣黑心的女兒。
梁嬸子想了想,一雙杏仁眼睜得滾圓,「靳家,我爹和她爹有點兒交情,我也有所耳聞,她那老子以前是個在城里妓院做狎司的,後來帶了個樓里的姑娘回來,成了家,在村里沒少受人白眼。」
原來是干這檔子活兒的,孫妙兒心底冷笑,看來嫁進孫家,還真是她嬸嬸高攀,孫家可是世世代代都是清白門戶,娶了這樣出身的姑娘。
難怪靳氏先前一門心思的想要把她賣了,還能找到牙婆子,看來里面的門道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