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每逢雙日都有早市,市上多是些村里人自產自銷家里的農產品,瓜果蔬菜,豬羊雞鴨,只要去的早些都能買到。
剛開始孫家窮,那樣的早市,孫妙兒是斷然不敢想的,現在手里有了些銀錢,也能硬著頭皮去早市逛逛了,雖說禽類還是買不起,一些精樣鮮女敕的蔬菜還是有的。
孫妙兒攥著孫老太給的銅板,五文錢,剛好夠買兩樣蔬菜,又按照孫老太的吩咐打了兩文錢的酒。
「這魚怎麼賣啊,老伯?」孫妙兒見桶里的大鯉魚甚是肥美,美中不足的是已經翻了肚子,也不怎動彈了。
漁夫手里殺魚的動作停下,回頭看著桶,都懶得給孫妙兒一個眼神,「三文。」
「這麼貴?這魚都快死了,死魚哪還有人買啊?」孫妙兒戀戀不舍地望著大鯉魚,可惜自己身上只剩了一枚銅板,尋思著和漁夫還還價。
漁夫擺擺手,「愛買不買,不買拉倒,別擋著我做生意!」
孫妙兒不肯作罷,讓到一旁,就在攤位旁邊蹲著,前後來了幾個買魚的,卻都沒有相中大花鯉的,眼看著大花鯉的狀態越來越差,孫妙兒覺得這條魚自己就快拿下了。
「真拿你沒辦法,兩文錢給你了!」漁夫見狀從桶里把魚撈上來,抬手欲要殺魚。
孫妙兒搖搖頭,擺出一個無奈的表情,「老伯,我只有一文錢了。」
她攤開手心,給漁夫展示著自己僅剩的家當,漁夫兩眼一勒,又把魚扔回桶里,「呸呸呸,這一文錢賣給你我不是虧大了,趕緊走吧丫頭!」
誰知道不扔還好,漁夫這樣一扔,本來就翻肚的大花鯉用盡全力在桶里撲騰了兩下,最後徹底沒了生息,慢慢浮上了水面。
「哈,老伯,魚沒動靜啦!」孫妙兒指著桶里一動不動的大花鯉,總算給她給蹲著了,要知道從前她為了一只半價的帝王蟹可是能蹲三天三夜,從超市開門待到關門,更何況是條快嗝屁的魚。
漁夫終是沒轍,把魚重新撈起來,死了魚是一文不值的,趕著現在還能從這丫頭手里賺一文,「算了算了,虧死老子了,拿走吧!」
孫妙兒心滿意足地提著魚,今天算是收獲頗豐,不過因為是一文撿漏,漁夫沒給殺魚,回家要自己多費些功夫。
路過一片柳樹林子,蟬鳴不絕于耳,孫妙兒在柳樹下頭避著太陽走,一抬頭,一只剛月兌完殼的蟬正掛在自己頭頂上,叫得她耳膜生疼。
「再叫,再叫就把你吃掉!」
孫妙兒捂著耳朵對著大肥蟬叫囂起來,這一叫,腦袋里靈光閃過,吃掉?等等,她猛地想起來,以前還吃過好幾次炸金蟬 ,這東西在撫水村甚為猖獗,想來這里人是不吃這個的。
但孫妙兒知道,金蟬過熱油炸得酥脆之後,灑上簡單的香料,十分可口,尤其是頭部那塊女敕肉,吃起來一股濃濃的豆香,而且據說這東西的營養價值也很高,用來補身子也很合適。
正想著,孫妙兒不自覺地咽著口水,仰頭抬手把那只鳴叫的蟬拍了下來,裝進小竹簍子里,放眼望去,柳樹上頭的蟬還真不少,不過這蟬一定要選剛剛月兌殼的才鮮女敕,老了的就不好吃了。
算著日子,剛剛好是蟬大規模月兌殼的時候,孫妙兒放下手里的菜和魚,抱著樹干,兩腿往上蹬著,這柳樹不算高大,樹皮表面粗糙,三下五除二便能爬到樹上,模到樹枝。
到了樹上,就是她大展身手的時候,這邊拍下一只,那邊又有送上門來的,不多會兒功夫,小小的竹簍子里便裝滿了蟬,那些蟬聚在一個密閉的空間里,叫喚得好不熱鬧。
到家的時候,符玉遲已經到了孫家。
「孫家女乃女乃,我現在為你施針診治。」依舊是一身長袍,不過今日是松藍色的。
孫老太左顧右盼的都沒等來孫女,遲遲不肯同意符玉遲用針,「這丫頭跑哪兒去了,怎麼還沒回來?」
正當孫老太愁著,外頭就听到孫妙兒的聲音,「小滿,去把魚給洗干淨。」
孫老太眉目舒展開來,一手搭在符玉遲的手腕上,「符郎中啊,現下時辰也不早了,你不如留在我家,我們招待你用個午飯,等吃了飯,再看病也不遲。」
原來孫老太想的是這門心思,符玉遲本就不願麻煩人家,「孫家女乃女乃,我下午還……」
「玉遲啊,你要是不給老婆子我這個面子,老婆子我可要跟你翻臉了!」孫老太正色道,她瞧著符郎中很是靠得住,身上還有門手藝,就算搭不上親,日後能給妙兒尋個依靠也是好的。
畢竟等自己百年以後,妙兒身後就連個能靠得住的人都沒有了。
符玉遲推辭不掉,只好留下。
院里,姐弟二人。
「姐姐,好肥的大鯉魚,看著就好吃!」小滿洗著魚,毫不掩飾自己想獨佔這條魚的心思。
孫妙兒從竹簍子里把捉來的蟬倒出來,這蟬在下油鍋之前需得都用水淹死才行。
那邊小滿听到蟬叫,探過頭來,不可思議的捏著一只,「姐姐捉這些大肥知了做什麼?」
「做菜啊。」孫妙兒不假思索的回答。
孫小滿捏著的手慌得松開,大肥知了在地上蹦老遠,「姐姐,這玩意兒怎麼吃啊?」
他向來對自家姐姐的廚藝深信不疑,但是直到今天,姐姐告訴他知了猴能吃,他心底莫名的衍出一絲恐慌,從來沒听過這東西還能用來吃。
「你還不相信姐姐嗎?可好吃了,到時候怕是你不夠吃。」孫妙兒捉回來那只臨陣逃月兌的知了,扔到水里泡著。
小滿縮了縮脖子,挑了挑眉毛,「我可不吃這個,再好吃我都不會吃的!我吃大花鯉魚!」
「好好好,你吃大鯉魚,姐姐吃知了猴好不好?」
而里屋的符玉遲听到了約莫如吃知了猴之類的字眼,俊臉微微皺眉,手上正寫著藥方,亦是一滯,窗外幾只喜鵲喳喳叫著,逐漸蓋過了院里姐弟二人的言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