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著,也這樣問了。
「你……怎麼會想著把這本書賣了?」
既然舍不得這本書,又怎麼會想著賣書呢?
男人看著那本書,眼神看起來很復雜,他低著頭,聲音很小,「我需要錢。」
大概是終于有人問他了,男人頹喪之余又覺得痛快,索性一口氣都說了。
「我兒子不小心摔斷了腿,我拿不出那麼多錢來給他治,只能賣書了。」
「我就是個普通的老師,我什麼也不會,自從學校停課了,我只能天天窩在家里。」
他說著扶了扶眼鏡,十分頹廢沮喪的樣子。
看的唐之柔都有點不忍心了。
「你窩在家里干什麼?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難不成還能餓死你?」
「我不被我那群學生拉出去批斗都是我的福氣了,」男人低著頭,眼楮都紅了,「我哪還敢到處跑。」
他攥著拳頭,說不上來是生氣還是無奈,只是咬著牙。
男人伸手抹了一把眼楮,「我就是個廢物。」
看的唐之柔這下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她望望也一直沒說話的辛夷,像是想讓辛夷說點什麼話能打破一下這沉默的氣氛。
殊不知辛夷正在暗地里高興,「你是高中老師?」
如果男人是高中老師,那這事情就沒有這麼復雜了。
男人听到她這句問話愣了一下,才點了點頭。
辛夷見他點頭肯定了,有點開心。
這可真是,來了瞌睡送枕頭啊。
她正好有一肚子關于高考的事情想問找不到人問呢。
不過現在顯然也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周圍已經有不少人正盯著這邊了。
「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說,你方不方便換個地方聊一下?」
男人撓了撓頭,「這書……你買嗎?」
賣了書他就能有錢買藥了。
辛夷沒有猶豫的點了點頭,「我買。」
男人臉上露出了一點抑制不住的笑容,動作迅速的把自己的書都收起來,「買就成,你們跟著我來吧。」
男人在前面帶路,七拐八扭的帶著辛夷和唐之柔拐到了另外一條巷子里。
這巷子里清靜沒人來,男人就沒再繼續往前走。
辛夷見他停下來,看著自己不說話,于是掏出來五塊錢遞給他。
男人接過來,仔仔細細的把錢收好,才問道,「你想說什麼?」
「不知道怎麼稱呼?」
「我叫吳龍生。」
「原來是吳老師,」辛夷笑著,「我就是想問一下,您是高中老師嗎?」
吳龍生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我是鎮上高中的老師。」
辛夷心里有了點底,「我就是想問問您,一些關于高考的事情,比如高考都是考什麼內容?」
吳龍生聞言有些疑惑,不太理解的看著她,「現在都不高考了,你問這些干什麼?」
辛夷頓了頓,「我停學之前正要上高中了,就是想問問,想了解一下。」
吳龍生听到這,目光不由自主的緩和了很多。
大概是老師的通病,看到好學的學生,都會變得欣慰和藹一些。
吳龍生當了二十幾年老師,自然也不例外。
他面色溫和下來,「之前都是《農基》和《工基》,不過後來的高考也分文理,都是政治,語文和數學,不過文科考史地,理科考理化。」
辛夷默默點了點頭,听起來似乎和後世沒什麼太大的出入。
吳龍生仔細的和她說了說往年高考的內容和要點,最後還職業病一樣的感嘆了幾句。
「要是沒有這一遭,現在都有不少大學生開始為國家做貢獻了……」
他說完才發現自己說的話多有不妥,稍微有些緊張的看著辛夷。
辛夷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會說出去。
吳龍生才放松了一些。
辛夷又和他簡單的聊了幾句後才和唐之柔一起離開。
離開了那條巷子,唐之柔才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是想要繼續上學嗎?」
辛夷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我想著,多讀點書總歸是好的。」
唐之柔也點了點頭,「但是現在都停學了,你……」
辛夷笑了笑,「別擔心。」
辛夷總不能拉著一個人就要說會恢復高考,因此也就簡單的含糊了兩句,沒再細聊了。
帶著兩摞書,辛夷興高采烈的回家去了。
路上順路把自己從淘寶上淘回來的書也一起取了出來。
路上踫到從地里回家的人們,都笑意盈盈的和她打招呼。
辛夷笑答幾聲後就飛快的跑了。
眼看著那嬸子就要撲過來問她化肥廠的事情了,再不跑就真的跑不月兌了。
也不是她不想回答,實在是戚文彥只說快了快了、
具體什麼時候也沒說。
辛夷被纏怕了。
只能盼著戚文彥能快一點。
剛到家里把古籍藏好,翻開課本想要看一看,就听見自己家的們被拍的震天響。
辛夷只能又放下書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看起來凶神惡煞的年輕人。
正皺著眉抱臂張望著。
見到來開門的辛夷,眼神變了變。
她今天穿了一條泡泡袖的連衣裙,長發盤在腦後夾了一個蝴蝶夾發卡,看起來漂亮又溫婉。
年輕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艷。
「你就是辛夷??」
年輕人問道。
「我是,你們是?」
辛夷右眼皮跳了一下。
年輕人亮了亮胳膊上的紅袖章,「我們是革|委會的,接到舉報說你投機倒把,現在你得跟我們回去調查。」
辛夷抓著門的手指緊了緊。
投機倒把?
有人舉報?
她笑了笑,「我投機倒把?誰這麼無聊開這種玩笑?」
年輕人還怕她會哭鬧,但是見她只是笑了笑,心里也不那麼緊張了。
「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有沒有投機倒把,查一查就知道了。」
「咱們現在就走吧?」
辛夷頓了一下,點了點頭,「麻煩等一下我給我丈夫留句話行嗎?」
年輕人有些驚訝,「你結婚了?」
辛夷笑笑不說話。
年輕人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那你留吧。」
辛夷給肖空青寫了張字條放在桌子上,才鎖上門和兩個人往鎮上走去。
路上踫到劉金桂,一臉驚訝的問道,「喲,這不是咱弟妹?這是上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