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他所宣稱的邪神們的加害,我更關心另一件事。」
科爾烏斯•科拉克斯雙眉緊皺︰「他提到了原體們,他沒有提到讀者二字,這與他的習慣不符。這是否意味著,他正在跨越時間與世界,向我們借用這段文字進行對話?」
會議室內陷入了一陣沉默。
隨後,蒼老的雄獅開口了︰「你的猜測不無道理,但卻令人感到不寒而栗與荒誕不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抄寫者何以做到這種事?」
「他的忠誠讓他贏得了這份工作。」羅伯特•基利曼說。「而要完成工作,他就必須觀看帝皇的記憶他或許不能做到這種事,但帝皇可以,不是嗎?」
「我不認為帝皇能做到這種事。」安格朗說。
他仍然十分平靜,但抱在胸前的雙手卻不知為何握緊了︰「他如果真的能看見未來,這種事就絕對不會發生。」
「這份由抄寫員•坦格拉斯所寫就的帝國血拳資料並非來自一萬年前。」法陣中樞用言語支持了安格朗。
聖吉列斯眉頭一皺︰「是我們跨界的那一次?是嗎,中樞?是那一次,船長將這些資料帶了回來?還是說,更早?」
「恕我無法透露。」
「所以他的名字是坦格拉斯。」夜之主點了點頭。「我希望他獲得安息」
「你像是篤定他已經死了似的。」莫塔里安說。
「他活不下來的,兄弟」
科茲長嘆了一聲,用如同詠嘆調般的語氣憐憫地說。「一個凡人憑什麼能在看見了帝皇的記憶後仍然存活?他自己對自己的生命已經做出了預測,我當然也希望他活著,但是」
「我們必須要接受現實,不是嗎?」
他沖著莫塔里安眨了眨眼。
死亡之主側過頭去,不再理會他了。
科茲笑了笑,又說道︰「那麼,坦格拉斯所得出的結論,或者說,我們的父親——我們的另一個父親他所得出的結論是,如果不是邪神的加害,我們便不可能背叛。」
「不無道理。」察合台平靜地頷首。「然而,需要更多證據來加以證明。他是父親,所以當然會如此認為,但如果不是呢?」
他緩緩地掃視,看過桌上每一個人的臉︰「如果我們中有人注定要背叛呢?」
「我不太喜歡你對注定這個詞的使用鷹。」來昂•艾爾莊森緩慢地說。「它不該出現在這里,命運並不存在。」
「或許吧。」
察合台悲觀地搖了搖頭︰「或許如此——或許它真的不存在。或許所謂的命運只是奸奇所編造出來的事物,她所能看見的未來也不過只是基于我們的性格對未來的推演或許如此,但我們不是神明。」
他沉默,然後一字一句地說︰「我們需要證據,我們需要來證明神明並不全能,也不全知。最為關鍵的一點在于,我們必須證明她們無法操控命運,命運也並不存在。」
一聲狼嚎響起,有寒風突兀地席卷而來。黎曼•魯斯緩緩地站起,野蠻人國王的偽裝被他親手扔下了,他的雙眼中閃爍起了一陣光輝,有如實質。
古老的芬里斯語言被他親口說出。
「忤逆命運!」
他嘶吼了起來,寒風淒厲,他開始敲擊起自己的胸膛,沉重的鼓點應和著心髒的跳動開始有序地響起。
「忤逆命運!」
寒風愈發旺盛,幾乎如同芬里斯上的寒風真的親自降臨。狼王的毛發狂野地在風中舞動,他毫無畏懼地站在原地,雙眼直視前方,吼叫,錘擊——他明明憔悴至極,卻又如同重獲新生。
「忤逆命運!」
「唱得不錯」
科茲輕聲說道,在寒風中將自己的黑發按住了,頗有些無奈︰「要我說,頗有古韻,甚至能令人聯想到遠古時期人們手持長矛共同狩獵時的情景但是,魯斯,你能停下嗎?」
芬里斯之狼哈哈大笑起來,尖牙從唇中探出,沒有任何停止之意。
「如果他高興的話,就隨他去吧。」雄獅威嚴地說。「倒也不礙事——法陣中樞,繼續。」
「如果你不用那種發號施令的語氣,我會更樂意替你做這件事。」
來昂冷哼了一聲。
到此,文字的滾動結束了,戛然而止,極其突兀。
「怎麼回事?」來昂•艾爾莊森皺了皺眉。「法陣中樞?我警告你,不要在這個時候試圖耍些不必要的小聰明。如果你想要報復我,你可以在這件事之後來面對面的與我戰斗,而非——」
「——那不是它的手筆。」
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在寒風淒厲呼嘯的房間中響起,澹澹的金色輝光遮蔽了一切,魯斯順從地坐下了,盡管沒有接到命令,但他總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
他捂住胸口,手掌中,有白色的光隱約透出。
然後他握緊,仿佛握住了一把劍。
「父親?」來昂遲疑地問。
「是我。」
光輝暗澹,帝皇吃力地站直了身體。聖吉列斯連忙走上前來試圖攙扶,伸出的手卻被不著痕跡地拍了回去。
「多謝,但是,請回去坐下,我的兒子。」帝皇說。「我不太喜歡被人攙扶請你原諒。」
科茲低低地笑了笑,隨後自覺地做了個往嘴巴上拉拉鏈的姿勢。
「你可以接著說,康拉德,我並不介意。」
「噢,我倒也不介意,只是我怕我再說下去某人會撲過來掐住我的脖子。」
雄獅再次冷哼了一聲。
「您消耗很大?」羅伯特•基利曼詢問。「是那個法術?」
「是的,是那個法術」
帝皇搖了搖頭,他站在圓桌的最前方,站在了那個被刻意保留的位置上,卻沒有選擇坐下。金甲閃亮,神色疲憊,眼眸卻一如既往地平靜。
「我不太擅長這類法術。」他說。「因此做起來很費力,好在,這並不是太困難。他連這一點也算到了。」
帝皇沉默了一下。
「至于你們將要听見的事,我無意阻攔,可我希望你們明白一件事。」
他悲傷地看向他們所有人。
「我從未想過要放棄過任何一個人。」人類之主句僂著腰,低下頭,用他最低沉的聲音如此說道。「從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