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宗門層面而言,九則宗送了這麼個外門弟子來招待,則簡直可以稱之為敷衍了。這約莫,也是一種表達不滿的方式吧。
舫主她要來打人家太上長老,受到這等冷遇也很正常。只是,苦了我們這些來隨行陪襯的,也不知道住在其他地方的同門是不是也這麼遭人薄待……
秦月一邊沒事找事地想著好轉移注意力,一邊強迫自己看向一副壁掛,假裝對其上所繡的祥龍瑞鳳起了興趣,好忽視身邊二人的遙相調情。
這般不尷不尬的境況一直維持了一個多時辰,宴會才結束。
秦月剛想月兌身,那位和楊師妹看對眼的谷家修士已直接走了過來。
對同席的兩人客氣問道︰「二位道友是初來此地吧?這河明城是九則宗治下最大的修仙者城市之一,其中氣象萬千,多有令人回味不已之處。若不出去看看,可是一大損失啊!」
隨後,不等兩人回復,他已繼續自薦道︰「兩位道友有意的話,在下願意陪同前去,到時必是賓主盡歡,也算我略盡地主之誼吧。」
其言談風度皆是好一派溫文爾雅,但一雙眼楮卻一直盯著秦月身邊的楊師妹,那意圖再明顯不過。
倒不是說秦月的姿容比其師妹有所不如,只是她們出身風華舫,自身又是實力不俗的築基修士,尋常人哪敢輕易唐突。
谷家這位築基修士如此舉動,也是有她師妹示好在先,才敢如此大膽的。
至于邀請秦月,則純粹是因為她二人離得近,不順帶拉上卻有些不合適了。
但秦月正要拒絕推辭,楊師妹已先開口與對方接起了話。她皺了下秀眉,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在楊師妹腰上掐了一下。
然而對方不為所動,只聲音頓了頓,便暗暗拍掉秦月的手,聲音甜膩地繼續道︰「那就有勞谷家哥哥了。」
那邊的谷家男修雖然與二人說話時目不斜視,但神識自然早已探到兩人背地里的一番小動作,只覺可愛得緊。
這下,他那溫柔如水的目光更是緊緊粘在
了楊師妹身上,竟連一時半刻都轉不開了。
似乎……想把身心都交由對方,只要這位風華舫女修能開心,沒有什麼不可以做的。而對方的一舉手一投足,在他眼里都是那麼完美無瑕,充滿風韻。
就連對方眼底那一絲異樣的淡粉色,被他看在眼中都覺不出一點違和,只覺那是理所應當。
又玩媚術……但被這麼輕易得手,谷家這位修士的心志也太不堅定了。當然,也有他本就被楊師妹所惑,心生好感的原因……
秦月看著谷家修士呆愣的丑態一時無語,也懶得提醒這位什麼,跟在後面出了廳堂。
廳外,山色空碧,霞光碎剪。
河明城中,谷家的所在,赫然是方州先前所看到的那座山上。
此山與城同名,就叫河明山。雖然對方州這樣還沒怎麼在宗門外游歷過的人來說,城池里有一座大到離譜的山乍看起來有些奇怪。但想想這里同時也是許多修仙者的居住之所,便不難理解了。
至少在秦月眼中,這頗為平常。
既然是修士居住的地方,那靈氣的濃郁程度一定是最重要的考量之一。而大部分優質靈脈,都依托于山勢,匯聚于山峰之上。
所以,或許這其中的因果順序不是城里有一座山,而是先有了這座適宜修士修煉的山,這才圍繞其建起了河明城。
雖然這只是秦月自己的猜測,但她畢竟早已築基,在修仙界中行走的機會多了許多,對自己的想法還是有八九成把握的。
「這河明山以山腰為界,分為上三十六曲和下七十二曲。其中,下七十二曲中住的多是些修為低下的散修,以及,少數手頭不太寬裕的築基修士。而上層,則是專供築基以上修士選取的住地。其中,更有結丹前輩,以及一些比較強盛的修仙家族。」
路上,這位谷家築基修士介紹著沿途的情況。只是他那不斷向楊師妹游移著看對方反應的眼神,暴露了他相比起熱心來說,更重要的目的還是炫耀。
「咳……我們谷家,也
勉強可以算入其中吧。」他自信地笑了笑,顯然並不真覺得勉強,「人皆說,這里的靈氣之濃郁,幾可與七宗相媲美,于修行大有助益。
我沒去過七宗,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確實是真的。」秦月見自家師妹點頭不已,便也不失禮貌地微笑頷首,把這句話的後半截默默吞了下去——可以跟「坊侍」們修行的地方媲美了。
而坊侍在風華舫中,便類似于九則宗的外門弟子。
三人走了一路,秦月便听那谷姓男子吹了一路的天花亂墜。而自己這位楊師妹也不知怎的,竟一直極有耐心地附和著,而且顯得極為真誠,沒有一點陰陽怪氣的意思。
難道是真心喜歡上他了?她看得有些納悶,卻實在想不出谷家這位築基修士有什麼討人喜歡的地方。
但這樣一來,反而讓原本尷尬無聊的行程變得有趣了些,因為秦月找到了事情做——試圖找出這位谷姓修士的優點。
結果她並不能找到。
哪怕她對此事已足夠上心,卻還是覺得此人實在是沒有一點特別的地方,如果硬要說的話,大概也就是表現欲特別強吧。
而就這一點算不上好的特別,說不定還是因為受媚術影響才有的。
——沒準楊師妹就喜歡這種平平無奇的?
她突然停了腳步。
「你是……」秦月看著前方一人,訝然微張了口。
那人錦袍玉帶,一身世俗貴氣裝束,正在那……
擺攤?
「方師弟?」她愣了愣,既是因為此時的意外相遇,也因為對方擺攤的這個行為。
雖然似乎都沒什麼人光顧。
「秦月姑娘?」方州見她來此,便把手上正翻著的那冊游記一合,面現詫異,「這還真是巧啊。」
看來那位舫主此番找場子,應是帶了不少門人前來見證啊……他看著面前身著彈墨裙、將整個人襯得氣質淡雅而又別具風致的秦月,腦子里想的卻是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