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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月之晦朔

一事未決,一事又生。

行軍到下午,天色看著還早,有傳令騎兵前後奔走呼喝,讓往前二里處扎營。

李孟羲忙就推開窗戶,探頭向外看天。

此時,要扎營了,應該就是到關羽所說的卯時了。

然而李孟羲看了半天,愣是看不出,此時天色,大致等于下午幾點。

不僅不能懂古代時辰,因為生活在一個鐘表觸手可及的時代,又沒在室外干過農活體力活,連看天色約莫時間都做不到。

此事亟待解決。

倒也好解決,晚上,去跟關羽學一下,該如何觀天測時。

車行二里,至扎營處,扎營半道。

讀書識字是大事,關羽也好,鄉勇也好,對此事,十二分上心。

這日扎營,鄉勇們比往常快了許多,很快就把帳篷搭在大道兩旁都是。

劉備聞訊也來。

關羽糾結各部什長以上的軍官,共計百五十人,列隊于前。

劉備關羽並李孟羲,並小磚,四人站在一起,站在鄉勇軍官團隊列前面。

到現在,弟弟仍然怕人多,那麼多人看著,小弟抓著哥哥的手,藏在哥哥身後,偷偷露頭看著鄉勇們。

「羲兒,你來。」劉備身微欠,伸手做請,笑著請李孟羲來。

李孟羲本就是想親自來教鄉勇們的,他也不推辭,往前站了站。

小磚自有劉備拉一邊哄了。

李孟羲目光掃過眾多滿懷期盼的眼神。

縱然不怎麼留意,李孟羲此時也察覺到了,平日鄉勇們精神風貌大多木然,但這會兒,鄉勇們眼神和往日不同了。

就因為能識字,因此情緒高漲了。

李孟羲左看右看,又往地上看。

還行,這一塊,地上草不多,若是拿個棍把地面當黑板,在地上寫,勉強可以。

但當李孟羲再抬頭一看,烏泱泱百人多,寫地上,別人也看不見啊。

還是,得像黑板那樣,弄一個板,這樣,豎那里,前排後排的人都能看見。

想到這里,李孟羲  幾步,跑回去向關羽求助了。

關羽彎腰听完李孟羲的耳語,大木板?也沒有啊。

板車的車板倒是也是一大塊木頭,可車也得卸。

尋思著,抬頭往稍遠處一看,關羽便看到了軍中大旗豎著。

關羽頓時有了主意。

「取大旗來!」關羽手一揮,吆喝兵士去把旗扛過來。

李孟羲眼瞅著一個士兵小跑著,把那邊的一桿大旗給拔了,扛著過來了。

關羽接旗,隨手一扯,把一面一米見方的紅底大旗,從旗桿一頭扯了下來,嘩啦一抖,「給!」關羽大氣無比的把旗幟遞給李孟羲。

李孟羲意識到,這個紅底黑字上書「斗」大的劉字的旗幟,是義軍的帥旗來著。

把帥旗當黑板啊,這麼下本的啊,李孟羲驚訝。

軍中有石灰,隨軍拉了一車。

若在以往,劉備他們可能也會隨軍帶些石灰,不過,那是為了砍了人頭,拿石灰腌制人頭的。

現在帶石灰的目的,則有本質的區別了。往地上撒石灰是涿州城下招募流民過程中的一個細小事項,石灰是因此事,為招募黃巾流民備下的。

取來生石灰半瓢,再拿水袋倒半瓢水,生石灰加水之後,咕嘟嘟的就沸騰了。

待石灰水活好,因李孟羲一個人又要拿旗,又要寫,拿不住,劉備過來幫忙了。

大旗有四角,劉備關羽一左一右,各拉旗面一角,把旗幟抻開在李孟羲面前,方便他寫。

李孟羲拿著毛筆蘸了點石灰水準備開寫的那一剎那,就在他捋起袖子開寫的瞬間,李孟羲頓覺胸中一股浩氣頓起。

要寫的又不是什麼雄文,是十個數字,哪里能起雄心。

是因劉備關羽協助在側,頓生天下在手之感。

十個數字,從0起,到9結束,分兩排,上下兩行,在旗幟背面寫完。

後邊,依然是關張二人把旗幟拿著豎起。

李孟羲找了個小棍,在眾鄉勇的目視之中,他開始正式向鄉勇們傳授知識。

「前邊一排,坐地上。」

「第二排,彎腰。」

「後邊看不見往前站!」

「這十個,大家听好,這個,」李孟羲拿棍指了指數字0,「此是零。零是何意?是一個沒有。

這是一,二,三……」

把數字從頭到尾,給鄉勇們講了一遍。

李孟羲本無有教育經驗。

但之前,因為從零開始把數字和加減乘除四則運算教給了劉關張的關系。

當日教三人的時候遇到了哪些問題,李孟羲記得清清楚楚。

因此現在再教,李孟羲輕車熟路的多。

領鄉勇們從頭到尾,念了四五遍。

然後,李孟羲就不跟著念了,換由他從頭到尾指,鄉勇們一個個答。

「這是幾?」李孟羲指了指0。

「零!」

鄉勇們七嘴八舌的回復到。

木棍劃到1,「這個呢?」李孟羲又問。

「一個!」

「那這個?」

「倆!」

「是二!」

……

從零至九,鄉勇們回答全然正確。

李孟羲以為,鄉勇們學習能力還是挺強的。

突然,李孟羲猛的回頭再一看「黑板」,他意識到了什麼。

好像,提問的時候是從頭到尾提問的。這樣傻子都知道零後是一,一後是二。

鄉勇們不一定真的認識,是記住順序了。

明悟到了這一點,李孟羲不再按順序指了。

隨意往中間指了一個,「這是幾?」李孟羲壞笑著問下邊鄉勇。

半天無聲。

好一會兒之後,有人小聲說是七。

這是,從頭到尾查的,查出來是七吧。

無奈之下,只得嚴厲告誡鄉勇們,把幾是幾記清了。

就這樣,李孟羲帶著鄉勇們,把區區十個數字,認了足足半個時辰。

李孟羲說的口干舌燥了,看鄉勇們也開始有了懶散模樣。

李孟羲下令,讓鄉勇們在地上自己試著寫寫。

又片刻。

李孟羲下去檢查。

他來到一個蹲地上低頭拿手在地上畫的鄉勇跟前,「你來,給我寫個六。」

這個鄉勇抬頭就要看「黑板」。

「不準看!寫!」李孟羲制止。

這鄉勇抓耳撓腮,弄了半天,愣是沒寫出來,「俺不會寫。」這個鄉勇朝李孟羲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黑牙。

正常,初學嘛,這正常,李孟羲安慰自己。

——

鄉勇中,有不同的聲音。

一堆兒幾個鄉勇,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這是字?」其中一個鄉勇滿臉疑惑看著地上畫的東西,「俺雖不會寫字,但俺兄里俺見過他寫字。都不是這樣寫,人寫到四四方方那好勁……」

「哈哈,是你們沒見識了!」劉備笑著過來。

「此可不是一般的字,一般人還不會呢!這是咱家軍師的鬼谷神算術,你們啊,不識好!」

劉備也不生氣,他跟鄉勇們,好好的解釋了,誰個是鬼谷子,鬼谷子的門生又是何等厲害。

說到蘇秦掛六國相印,鄉勇們連宰相是啥,也不知道。

「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官兒,除了陛下,就宰相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劉備用通俗的方法解釋著。

鄉勇們露出一副恍然模樣。

這第一天教學,直到天黑,很多人,依然未能默寫出十個數字。

「哎,就這十個字啊,也不難寫吧?」李孟羲看著鄉勇們,嘆氣,心累。

關羽見李孟羲面有失望。

關羽一氣之下,讓各百夫長出列,讓百夫長當眾人面,一一默寫。

當場,革除六個寫不出來的百夫長。

余眾凜然。

義軍草創,能當百夫長的,多是因先前軍功累升,關羽一下革除六人,李孟羲覺得有點過了。

可又一想,關羽或許有自己考量,就默認了。

——

晚上,李孟羲攜小弟和劉備關羽二人同食一灶。

李孟羲說起革除百夫長之事。

關羽慨嘆,「羲兒啊,此是為他們好。

你能去教這個粗漢學字,某替他們謝過!

機會難得,學問不易,若不嚴加管教,若他們用功不足,豈不浪費了這千載難逢之機,更耽誤他們自身。」

關羽語重心長的說到。

李孟羲詫異的看了關羽一眼。

敢情,關羽把百夫長革除,反而還是為士卒考慮的。

篝火中,柴草 里啪啦的燒著,火星時不時飛起。

「關將軍,某有一事請教。」

正翻火的關羽伸手做請,「但說無妨!」

李孟羲抬頭看天,天上是月亮。

「某想問,時辰。某不識時辰。」李孟羲把問題問了出來。

關羽抬頭,一時沒听清,「啊?」

一旁,劉備也略有錯愕的看過來。

「時辰,十二時辰各是什麼,某不知。」李孟羲很光棍的把手一攤。

這個問題,問的詭異啊。

很常識的問題,就像問一加一等于幾。

「你……當真不識?」關羽疑惑的問到。

「不識。」李孟羲很坦然的點了點頭。

關羽手捋長須,定定的看著李孟羲看了好一會兒,見李孟羲是認真的,不似作偽,關羽心情有些復雜。

昨一日,李孟羲才剛堪破陣法精要,讓關羽直呼不如。

偏偏今夜,李孟羲又措不及防暴露出來一個低到不能再低的短板,如此反差,讓關羽有些想笑。

收拾了心情,關羽便現場教學,借今晚月相,開始耐心給李孟羲講解,該如何憑月觀時。

關羽拿著一根柴棍,在地上畫了起來,李孟羲湊到近前去看。

「月像于一月之內,多有分別。」

「每至初一,不管天晴或陰,四下必無月,此謂之【朔】。」

說著,關羽看了近前的李孟羲一眼,見他听的認真,便繼續講了下去。

「初二至十四,月相西升東落,而十五至月尾,月相東升西落。」

說話間,關羽已用木棍在地上畫了左右兩道近半圓的弧形,並用木棍在每段弧線上每隔一段,就戳了兩下,在弧線上戳出了幾個等分的點。

「月相西升,一夜之間,月移于東,一夜時辰與月相一一對應。」

關雲長手中的木棍儼然化成了教鞭,沿著弧線一點點的移動,李孟羲的目光也隨著木棍在動。

「夜初月臨,為酉時。」

「而後,月相東移,至這兒。」關羽用木棍在弧線上第二個點上點了一下,「此時,便為戌時。」

「而後,亥時,子時。」關羽拿著木棍一個點一個點一點過去,「至子時,月掛于中天,此時為夜半。」

李孟羲听明白了,他點了點頭。

「子時過,丑時,寅時,卯時,至辰時,月隱于東垂,天光即亮。」

講解完了,關羽棄棍于地,看著皺眉思索的李孟羲,他也不打攪,留給李孟羲消化的時間。

用手指來來回回沿著地上的月相圖回味了幾遍,李孟羲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了。

關羽教的和前世學到過的知識,漸漸重合了。

因為早學過,只是忘了。

如今被關羽再教,深埋的記憶再次記起,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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