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櫻花諾》這首歌的難度有些高,既是江大櫻花盛開,校園里傳唱更高的還是那首《寫給珞珈》。
盡管如此,校園的廣播里這段時間時不時都會播放一下《櫻花諾》。
畢竟那句「花斑斑留在愛你的路」擱在落英繽紛的江大在適合不過了。
唱歌的人不覺得,听歌的人各自都在歌里听到了自己的故事。
不過,賞花的人未必都是學生,甚至于游客佔了大多數。
每天游人如織, 走哪里都有可能被人拉著問路。
陳知壑看了好幾年櫻花了,沒有去湊熱鬧。
他選擇了去圖書館。
不過,這次他不是去看書的,而是去找書。
準確來講,他是有目的地去搜集一些書目。
新房子的書房布置好了,可是書架是空的,他需要把它填滿, 那是他未來幾年的閱讀清單。
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去圖書館掃書。
圖書管理是一門學問, 圖書館等于說已經把你想要看的書都歸類好了, 什麼分區,什麼類別,一目了然。
根據喜好,陳知壑來到社科分區,政治、經濟、法律、歷史、文學……他統統掃了一遍。
先看書名,然後覺得有意思,拿出來看看目錄和前沿,確定感興趣以後,他才會把書名記錄在隨身帶的小本上。
雖然這項工作挺耗費精力,但他卻樂此不疲。
讀書人買書前的熱情堪比等著和心上人去約會,又豈會覺得累呢。
于是很快就有人發現了閱覽室里出現了一個怪人, 只見他在不停的拿書…看一眼…放回去……再拿一本…看一眼…再看一眼…然後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
不過,江大的學生到底見多識廣,奇葩見多了也就習以為常, 觀望了一會兒就各自忙著自己的事了。
記錄完一個分區,陳知壑收獲滿滿, 趕往下個分區。
嗯,法律分區。
依舊是之前的操作,陳知壑按照順序一排一排的書架掃了過去……直到在中間一排的拐角處遇到了陸采薇。
一個男生正低聲和她說著什麼,陸采薇表情平靜,仿佛沒听見,認真地看著書架上的書,似乎在找什麼。
看到陳知壑,陸采薇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看了一眼,很自然地牽住了陳知壑的手,「一會兒吃飯去?」
陳知壑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明了,笑道︰「好啊。」
陳知壑收起本子,對著有些發愣的男生點頭笑了一下。
陸采薇則轉身去收拾著東西。
然後兩人走出了閱覽室,又一路出了圖書館。
剛好到了飯點,陳知壑笑道︰「追你的人?」
陸采薇罕見地嘆了口氣,說︰「班上的一個同學,之前接觸過幾次,算是認識,最近突然就這樣了。」
她是在解釋?
陳知壑笑呵呵地說︰「快畢業了嘛,能理解,再不抓住機會就晚了。」
陸采薇看了陳知壑一眼,說︰「已經晚了。」
陳知壑問︰「去哪里吃飯?」
陸采薇想了想,說︰「最近胃口不好,去校外吧。」
陳知壑笑道︰「好啊,剛好我也想換換口味。」
一路走去校外,路上盡是游人。
興許是陸采薇太好看,見到她,一路上都紛紛給她讓路,陳知壑跟在後頭算是沾了光,既沒人攔著路,也沒人想上來問路。
「你去圖書館干嗎?畢業論文的事?」陳知壑有些好奇。
陸采薇說︰「那倒不是,論文已經交了,沒事去看看書。你呢,我看你拿著個本子來著。」
陳知壑心里覺得有些奇怪,不是說試試找工作嗎?但是他沒說出來。
把小本拿出來晃了晃,陳知壑笑道︰「去找找書,最近打算買一批書,去圖書館列個清單。」
陸采薇听了覺得有些意思,問︰「可以給我看看嗎?」
陳知壑聳了聳肩,把本子遞給了陸采薇。
接過本子,陸采薇翻了翻,翻到最後的時候頓了一下,「你居然還會看這種書?」
陳知壑湊過一看,陸采薇指的是在法學分區他記下的一本書,《法學階梯》。
嗯,怎麼說呢,這本書名氣很大,卻又極其冷門。
听起開有些矛盾,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前世的時候陳知壑曾經看過一點,但是沒看進去。
作為古羅馬法學教育的教科書,它可以說是如今大陸法系的源頭了,所以大陸法系又叫羅馬法系。
據大多數學法律的人可能都听過這本書,但是看這本書的人幾乎沒有。
陳知壑之所以選它,純粹是前世有些印象。
陳知壑笑道︰「不可以嗎?道理上來講,現代民法,德法抄羅馬,日本抄德法,我們抄日本,我覺得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的。」
這話是當年陳知壑參加一個論壇時一個法學教授講的話,他至今記憶猶新。
陸采薇搖了搖頭,說︰「我只是沒想到你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陳知壑哈哈一笑,說︰「可能是因為我不挑書,什麼都喜歡看看的原因吧。」
陸采薇點了點頭,心里若有所思。
找了一家江城本地的飯館,因為陸采薇胃口不好,陳知壑特地點了份魚湯。
味道還不錯,吃完後,兩人往回走。
到了圖書館,陸采薇坐在閱覽室的自習桌看書,陳知壑則繼續著自己的掃書大業。
兩個人各干各的,互不干擾。
因為熟悉法學,陳知壑這會兒找得很仔細,記下的書也很多,所以呆了蠻長時間。
離開的時候,路過陸采薇旁邊時,他突然發現,陸采薇看的書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邏輯上來講,她應該會看一些法律實務方面的書籍,可是恰恰相反,放在她手邊的大多都是法學理論的內容。
更關鍵的是,她正在看的那本書,居然就是《法學階梯》。
這也難怪她剛剛看到陳知壑的書目里有這本書時,會那麼問了。
正投入地看書的陸采薇察覺到了邊上有人,抬頭看了看,正好對上陳知壑疑問的目光。
陸采薇點了點頭,起身往閱覽室外走去,陳知壑也跟了出去。
陸采薇問︰「這邊看完了?」
陳知壑點頭。
陸采薇嗯了一聲,問︰「剛才怎麼了?」
陳知壑想了想,笑道︰「沒什麼,只是好奇你怎麼會也看法學理論方面的書。」
陸采薇頓了頓,漫不經心道︰「哦,之前實習的時候,帶我的律師說要多看看理論的書。」
陳知壑笑著點頭,說︰「原來是這樣,那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了。」
陸采薇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閱覽室。
看著陸采薇的背影,陳知壑卻在想著她剛才的話。
作為一個老律師,陳知壑覺得,要麼是陸采薇在撒謊,要麼,就是帶她的那個律師在裝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