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排默默地走著,沒有人說話。
見陳知壑面無表情,偶爾還皺了皺眉,陸采薇隨意道︰「你…似乎有些不開心?」
陳知壑的腳步頓了一下,呼了口氣,搖了下頭,說︰「一些小事罷了。」
陸采薇頷首,沒有再問。
快到食堂門口的時候,陳知壑突然停了下來,側身看著陸采薇說︰「你有沒有過難以抉擇的時候?」
陸采薇歪了一下頭,思考了一下說︰「有。」
陳知壑問︰「那你是怎麼處理的?」
陸采薇輕笑了一下,說︰「邊吃邊說?」
陳知壑「嗯」了一聲,說︰「那我請你吃飯吧。」
陸采薇眉眼含笑,說︰「小食堂?」
陳知壑看了一眼陸采薇,說了聲「好」。
小食堂人不算多,排隊的時候,陳知壑問陸采薇︰「你想吃什麼?」
陸采薇說︰「你先點,我看看我喜不喜歡吃再說。」
陳知壑愣了一下,說︰「你不用遷就我,我請客。」
陸采薇搖頭說︰「客隨主便。」
陳知壑也不再勸,剛好輪到他了,看了看菜單,點了兩菜一湯。
菜是尖椒炒肉、清蒸鯽魚,湯是排骨藕湯。
前面的菜是陳知壑自己的,後面的魚是給陸采薇點的。
找了空位置坐下沒多久,菜便做好了,陳知壑起身端了過來。
湯放在一邊,陳知壑把魚放在了陸采薇面前,自己面前放的是炒肉。
陸采薇沒有動筷子,而是把魚和肉調換了位置。
陳知壑疑惑地看著陸采薇,不理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采薇問︰「魚是給我點的?」
陳知壑點頭,說︰「是。」
他記得陸采薇說過自己是魔都人,以陳知壑對魔都人的了解,就是吃辣的弱雞,干脆就點了道不辣的魚。
陸采薇嘴角上揚了一點,說︰「這兩道菜,你更喜歡魚,還是更喜歡肉?」
陳知壑說︰「肉。」
陸采薇點了下頭,說︰「假如在魚和肉里面選,你肯定就會選肉對不對?」
陳知壑說︰「是。」
陸采薇露出一絲笑意,說︰「所以,你的難以抉擇,是有魚,又想吃肉,對嗎?」
陳知壑這才明白陸采薇為什麼問這麼多,思索了一會兒,說︰「這麼說也沒錯。」
陸采薇說︰「大多數時候,我們難以抉擇,是因為每一個選擇的結果都是不可預測的,我們不知道哪一個對我們更有利。」
「而你,是因為什麼?」
陳知壑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思索片刻,緩聲道︰「可能是因為我以前就吃過肉,覺得它更好吃吧。」
陸采薇呵呵一笑,反問道︰「那你為什麼又要吃魚,而不是堅持自己的喜歡?」
陳知壑有些發愣,搖頭說︰「因為,有時候,你只有魚,肉還沒做好。」
陸采薇長長地「哦」了一聲,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別的事,陳知壑這麼說,她心里多少猜到了點什麼。
陳知壑雖然低調,也常常獨來獨往,但是並不乏優秀的女生。
以前的黃歡,後來的女友阮宓,還有那個高中同學林青璇,光她知道的就有三個。
深深地看了一眼陳知壑,陸采薇說︰「所以,現在肉快做好了,面前又擺著魚,但是只能選一樣咯?」
陳知壑揉了揉太陽穴,嘆道︰「倒也不是,可能只是執念吧,魚雖有刺,倒也無傷大雅。」
說完,陳知壑拿起筷子,夾起了魚肚上的一塊肉放進了嘴里。
小食堂師傅的廚藝不錯,這魚雖無辣味,卻很鮮美,頗有風味。
陸采薇見此,輕笑道︰「鯽魚多刺,海棠無香,確實是人生憾事。但食魚思肉,又何其貪心。」
說完,陸采薇夾起面前盤中的一片肉,塞進嘴里嚼了起來。
興許是確實有些辣,陸采薇皺了下眉,但她並沒有說什麼,而是繼續咀嚼著。
陳知壑見此,說︰「覺得辣就吃魚吧,魚特地選的不辣的。」
陸采薇搖了搖頭,被辣得哈了口氣,說︰「我和你不一樣,選的什麼就吃什麼,好吃也吃,難吃也吃,就不再惦記別的。」
舌忝了一下嘴唇,她又夾了一塊肉,笑道︰「沒想到,辣味也不是不能接受。」
打了這麼久的機鋒,陳知壑在想,難道陸采薇知道明白自己的煩惱所在?
搖了搖頭,他覺得好像不太可能。
只是,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假如她猜到了,那麼,誰是她的小炒肉?
越吃越辣,越辣越吃,陸采薇有些停不下來,陳知壑就這麼一直看著。
似乎是注意到陳知壑在看自己,陸采薇停了下來,用手在嘴前扇著風,問︰「你在看什麼?」
陳知壑笑道︰「你吃辣的樣子,倒是和平時不太一樣。」
陸采薇問︰「哪里不一樣?」
陳知壑思考了一下說︰「以前覺得你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現在看來,有種跌落凡塵的感覺,會覺得有些許煙火氣。」
陸采薇怔了一下,突然就笑了出來,可能是因為太辣,嘴唇紅潤,臉上也浮現出緋色。
「我以前是那樣嗎?」
陳知壑看著笑得明朗的陸采薇,覺得眼前的女生更真實了,笑道︰「是。」
陸采薇慢慢止住笑,說︰「可能是因為以前從沒想過嘗試辣味吧。」
見她辣成這樣,陳知壑拿起一旁的湯碗,給陸采薇盛了一碗湯,說︰「喝點湯,慢點吃。」
陸采薇接過湯,說了聲謝謝。
端著碗,陸采薇說︰「雖然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麼,但是有句老話說得好,再三須慎意,第一莫欺心。人生其實很短,得嘗所願才是樂事,不試試,終究會有遺憾吧。」
細細地品味著陸采薇的這句話,陳知壑沉思片刻,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是啊,自己不是已經選擇了嗎?為什麼還要苦惱呢?
執著未必就是壞事,自己從未想過辜負誰,不過是不留遺憾罷了。
想通了這一點,陳知壑笑了起來。
舉起湯碗,對著陸采薇虛踫了一下,陳知壑笑道︰「果然是旁觀者清,我就以湯代酒,聊表感謝了。
經過和陸采薇這麼一聊,陳知壑覺得心情好多了。
陸采薇笑著端起了碗,喝了一口湯。
旁觀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