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朝幫的人滿大街的給人發紙,宣傳自己糧價打折?」林煜有些詫異地看著齊雲。
齊雲點點頭︰「一群地痞流氓,強迫別人接他們的單子。」
「大人,要不要我們逮捕這些人?」
林煜搖搖頭︰「沒用,對方有的是人,而且現在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這個消息,哪怕對方不再宣傳,也會有人去關注。」
「那我們這邊?」
「把消息傳出去,就說兩邊商行在競爭,朝幫把聲勢弄得這麼大,關于糧價的消息自然也就傳得快了,只要有人開始關注就會發現,我們這邊的價格也在降。」林煜平靜地說道。
「妙啊,這就是借他們的力同時在幫我們自己宣傳了。」齊雲贊嘆道。
「不,朝幫這一步走得不錯,短時間內他們還是賺到了;但只要我們持續保持低價,朝幫早晚也得繼續降價,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糧食來源斷了一半,貨不夠,市場上的份額早晚都得讓出來,我們吞掉份對方那份,繼續壓價,壓垮對方是遲早的事。」
「想不到大人您對商賈之道也如此擅長。」齊雲佩服道。
林煜自嘲一笑︰「我們讀聖賢書,總是想往高處走,商賈之道向來不被君子所推崇,為何?因為商人重利,這不符合君子之道;但這世上不可能人人都是君子,對付一些小人惡人,便只能用利益驅使他們,戰勝他們。」
齊雲愣了愣,林煜這番在正統的讀書人看來是有些離經叛道的,但他這段時日跟在林煜身邊,深深感受到了對方為國為民的拳拳之心,又十分佩服林煜的手腕,所以沉默良久,這才躬身道︰「學生受教了。」
一整天的宣傳後,大榮行在通州城內的店鋪快要被擠爆了,這讓李掌櫃又喜又憂,喜的當然是現在這火爆的生意,而憂的則是自家庫存里的糧食已經不多了,照這樣下去,到最後他們會無糧可賣。
做糧食生意的商行,都會有自己的農田用來耕種,大榮行由于一直以來都有漕糧供應,自然就沒有多少屬于自己的農田,現在漕糧供應被斷,短時間內哪怕能買到新的農田,也不可能那麼快種出糧食,所以可以預見,大榮行早晚要把市場上的那一份讓出去大半,比如許多郡縣的店鋪只能關門,因為無糧可賣。
而更讓李掌櫃覺得憂心的是,一旦大榮行在市場上的份額減少,朝廷的商行要對付自己就更容易了,對方只需要在有大榮行的地方繼續降價,其他地方保持原價,就能長時間對大榮行實施壓迫,壓垮大榮行是早晚的事。
李掌櫃想不出別的辦法,畢竟這次是‘非戰之罪’,他只好再去找楊溯;對于這位新堂主,他現在是徹底不敢小覷了,光是昨天這一手滿城傳單的手法,就讓他大開眼界。
再次見到楊溯時,楊溯正在看賬本。
「堂主。」
「正好,問你幾個問題。」楊溯對李掌櫃招招手。
李掌櫃靠近後,楊溯指著賬本問了起來。這是金堂今年各種收入的總賬本,楊溯一個工科生,看得很吃力。
「所以,這個數就是金堂每月的收入是吧?」問了半天後,楊溯總算弄懂了一些。
李掌櫃那個汗啊,所以你連金堂每月到底多少收入都不知道,就放話說三個月後要增加十倍嗎
「找我什麼事?」楊溯問道。
「堂主,庫里的糧食不多了,照現在這個趨勢,恐怕撐不了多久。」
「嗯。」楊溯點點頭,「那就能撐多久撐多久。」
「那撐不住了怎麼辦?」
「就關門唄。」楊溯說得理所當然,反而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李掌櫃,仿佛在說你一個做了這麼多年生意的大掌櫃連這都要問?
「」李掌櫃擦了擦汗,「可是,如果我們陸續讓出市場,對方繼續降價,要打壓我們就更容易了。」
「是啊。」楊溯點點頭,「如果漕糧的問題一直不能得到解決,讓出市場份額是遲早的事,這個誰也沒辦法給你憑空變出糧食來」
「可是,對方不會放過我們啊,他們會打到大榮行在通州所有的店鋪都關門為止!」
「那就耗著吧,多堅持一下就好了。」
「啊?」李掌櫃哪里想過會得到這種答案,耗下去不關門,那就是在燒錢,堅持?能堅持多久?
通州城內有一個消息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說新來的刺史大人要借大元行和德盛行與朝幫打擂台,朝幫幾天前弄得滿城皆知的降價活動就是為了應對刺史大人的出手。
這樣一件充滿戲劇性的事情自然很容易讓大家津津樂道,而且不管是糧食降價還是酒水降價,老百姓都能得到實惠,大家自然開始密切關注這件事。
短短幾天的時間,除了剛開始一大幫人因為朝幫的宣傳太到位,跑去大榮行的店鋪買了糧食,後來得知大元行也在降價後,越來越多的人選擇了觀望。
不過糧食不比其他,吃完了總得買,沒法拖。一般人家都是在每月月末或者月初購買,現在正是臨近月底的時候,大量的百姓需要夠買糧食,所以兩邊商行都在瘋狂地降價,幾乎一天一個價。
別說是城里的百姓,就算是做了多年生意的商人,也從沒見過這麼瘋狂的場景。
而降價降到某一刻,早晚會低于成本價,這個時候每賣出去一份糧食都是在虧本,所以兩邊已經進入‘燒錢模式’。
按理說以朝幫的底蘊,一時半會還燒得起,但壞就壞在大榮行的糧食來源出了問題,沒了漕糧,庫存里的糧食是遠遠不夠的,為了維持住通州城內的生意,在其余郡縣的許多大榮行的米糧店已經關了門。
如果把這次糧價下降看作是一場戰爭,那朝幫已經被人打到大本營了,對方正「兵臨城下」!
「春秋啊,你給杜叔叔說實話,你到底有幾分把握?」書房內,杜茂江看著楊溯問道。
現在每一天金堂的賬面上都要耗掉一大筆錢,饒是杜茂江之前覺得可以任由楊溯胡來,現在也有些後悔,照這樣下去,通州分舵今年別說獲利,甚至還要虧上一大筆錢!
要知道光是通州城內就有三十多萬人口,朝幫現在幾乎是自己貼錢在負責幾十萬人一個月的伙食,這是個什麼消耗?
如果不是楊溯再三保證一定能賺到錢,杜茂江現在已經讓大榮行集體關門了。
「杜叔叔,我看了金堂的賬目,堅持到下個月是沒問題的。」楊溯說道。
「你莫非是想將對方拖垮?」杜茂江皺眉,「如果只是大元行和德盛行,那我們確實能拖垮對方,但對方身後擺明了站著朝廷的人,很有可能在用國庫和我們耗,耗下去輸的肯定是我們,除非」杜茂江欲言又止。
楊溯明白杜茂江的意思,除非總舵那邊入場支援,但那樣一來就變成了朝幫和朝廷的‘全面戰爭’,哪怕是朝守義都未必會同意。
「杜叔叔放心,再給我十天時間,十天後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楊溯肯定地說道。
「好。」
不知是誰傳出去的,楊溯成為金堂新堂主的消息被許多人知道了,現在大家都知道這次是這位公子在和刺史大人打擂台,之前的滿城傳單就是這位公子的手筆。
楊溯出門游歷一趟,其形象已經不是原來那個紈褲公子了,現在又傳出這樣的事,頓時一個文武雙全的高大形象就形成了。
當然了,這形象多是在一些名門女子之間傳遞,大多數人對此是不屑一顧的。
一間酒樓的雅間內,幾名錦衣華服的公子正喝著酒。
「什麼文武雙全,簡直就是笑話!」一位面容白淨,書生模樣的男子嘲諷道,「他爹是朝幫幫主,想學武,要秘籍有秘籍,要名師有名師,成為高手有什麼難的?隨便換個人去,說不定都成宗師了!」
「茂成兄說的是,這麼好的條件,誰都能成高手。外面那些夸贊他的人,無非就是在巴結討好朝幫而已。」桌上其余人紛紛附和道,顯然說話的這書生地位是在座最高的。
「他仗著身份跑去當個金堂堂主,做生意?哈哈,武功高就能做生意?要我說,哪怕是朝守義跑來做生意,也一樣得賠!」書生喝了些酒,臉色紅潤,高聲喊道。
這就嚇了周圍人一跳,連忙拉住書生,「茂成兄,你喝多了。」
私下說說楊溯無妨,但說到朝守義就有點嚇人了。那可是朝守義,光是直呼其名,都讓人覺得膽戰心驚!
這名書生被眾人拉住,也清醒許多,知道自己失言了,有些尷尬地舉起酒杯,喝了一口。
其余人看他的目光中有可憐也有嘲笑,因為這位名叫江茂成的書生就是當初入贅到趙家的落魄書生。
他的妻子正是趙雅兒,這兩年來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他就是通州城內最大的笑話,那可想而知他對楊溯是個什麼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