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楊溯在朝幫分舵大堂見六位掌櫃時,林煜也在刺史府邸里見兩位商行的大掌櫃。
這兩位掌櫃正在向林煜一五一十地匯報他們之前參與的一場聚會由千遠商行的姚南組織的聚會。
听完兩人的匯報後,林煜面無表情,在座位上沉吟。
「這麼說這幫子商人是鐵了心要知法犯法了。」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一個長著倒三角眼,整個人看上去十分陰鷲的高瘦男子從門外走進來。
「監察院,甲魚組葉成,陶軒,見過掌旗使大人!」
這男子一進來,兩位掌櫃連忙起身跪下行禮道。
若是有外人在此,一定會驚訝于兩位在通州商界也算響當當的大人物竟然會如此卑躬屈膝,更想不到這兩位掌櫃竟然會是監察院的人。
兩人的商行在七年前就成立了,也就是說,監察院早在七年前就已經對通州落子了!
「武大人。」林煜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對這位監察院的掌旗使大人也只是平淡地點點頭。
「林大人。」武正的語氣倒是很客氣,雖說他和林煜在官位上屬于平級,都是正四品,但這次通州的行動他得到的命令是全力配合林煜,兩人誰主誰次他心知肚明,而且他私下听說林煜的名字在當今天子那里都是掛了號的,可想而知此人日後必定前程遠大,所以在監察院出了名的冷臉武正,在這次行動中對林煜一直都很和顏悅色。
「需不需要我直接將那幫商人抓起來,反正現在證據確鑿。」武正問林煜。
林煜搖搖頭︰「不急,現在抓只會適得其反。我已經寫信去了京城,些許壓力,上面會替我們抗住,只要讓朝幫在此地損失慘重,這些商人到時候自然知道該站哪邊。」
武正點點頭,這一個月以來,林煜已經用事實證明了自己,所以武正對他不會再有什麼質疑。
「兩位,你們分別負責米糧和酒水生意,接下來這一個月,按照之前的計劃,我要打掉朝幫在通州的這兩家商行!」林煜冷聲道。
跪在地上的二人連忙點頭應下。
「銀兩方面,武大人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接下來你們只需要打一場最簡單的商戰。」
「是!」兩位掌櫃回道。
「這麼多年,為了扶植你們,我監察院耗費了很多銀子,接下來還要耗費一大筆,我希望你們能對得起我監察院的付出。」武正冷冷地說道。
「一定不負諸位大人所托!」
武正揮了揮手讓兩人退下,然後看向林煜︰「林大人這次有多少把握。」
林煜一直給人一種不苟言笑的感覺,但此時也微微露出笑意。
「十成!」
……
一天後,通州城內的糧價開始降低,與此同時,通州特產的幾種酒水,價格也開始降低。
若是普通的商行,一兩家店鋪搞這種降價行為,根本就掀不起什麼波瀾,但這次搞降價行動的卻是兩家在通州也屬于頂尖的商行,他們的店鋪幾乎遍布整個通州,他們一降價,影響是整個通州米糧和酒水的價格。
消息傳出後,整個通州商界都在暗流涌動,這個時候降低米糧和酒水的價格,哪家商行受到的影響最大?當然是隸屬于朝幫的兩家商行!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那位新上任的刺史大人對朝幫再次落子了。
「哦,降價了?」院落中,听完李掌櫃和老薛的匯報,楊溯緩緩停止了十二元辰破體術的動作,擦了擦汗。
「沒錯,是大元行和德盛行這兩家在搞鬼。」李掌櫃一邊擦汗一邊回答道,他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昨天楊溯說米糧生意會出問題,他還不以為然,結果第二天就出現這種事,他萬萬沒想到大元行和德盛行會是朝廷的棋子。
要知道市場上糧食的價格是各大商行事先約定好的,誰要是敢亂來,隨意降低價格,會引起其余商行的共同圍剿;但短短一天的時間,整個通州糧食的價格都出現了波動,這說明對方是擺明了哪怕兩敗俱傷也要打擊朝幫,這如何不讓李掌櫃驚懼?
「知道了。」楊溯淡淡地點頭。
先對朝幫的征糧以及運輸動手,然後再針對朝幫的米糧和酒水,這是楊溯早就知道的套路,所以此時听到這個消息他一點都不意外。
朝幫所屬商行賣出的米糧和酒水所需的糧食有一半都來自于漕糧,一旦漕運上出現問題,商行的成本立馬就會增大許多。
現在有人開始降低米糧和酒水的價格,朝幫這邊若是不想失去市場,只能跟著降價,如此一來,成本上升,利潤下降,打價格戰,朝幫的商行更加吃虧。
朝幫在生意上的收入,米糧和酒水佔據了七成,當征糧和運輸都出現問題時,一旦生意上再出問題,朝幫整個收入體系幾乎就跨了。
雖說朝幫也被稱為天下第一有錢的幫派,一時虧損沒什麼,但朝幫的體量太龐大了,十萬幫眾並不是說說而已;同時養這麼多人還有各種供奉,每年還要花大量的錢財打點各路官員,一旦收入體系出現問題,朝幫的整體運轉很容易就會垮掉。
在原著中,朝幫後期就是因為這個導致人心渙散,許多供奉高手也紛紛投靠了朝廷。雖說哪怕經濟上再困難,朝幫對這些供奉的待遇都沒有降低,但最重要的其實是大勢;朝幫在和朝廷的交鋒中處處受制,屢屢受挫,給人一種大勢已去的感覺,自然會有許多人轉去投靠朝廷。
除此之外,朝廷針對朝幫接連設過幾次局,讓朝幫死傷了一大批高手,這才導致了最後朝守義被圍攻時,身邊沒什麼幫手。
當然了,在那幾次局中,寧沛也發揮了極重要的作用,否則最後也未必是朝幫這邊失敗。
現在楊溯要做的就是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只要朝幫始終強大,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李掌櫃,昨天讓你辦的事,辦得如何了?」楊溯問道。
「堂主,運堂那邊的人已經全都準備好了。」
「好,既然別人降價,我們也降價,李掌櫃你去把領頭的人都叫來,我有事吩咐他們。」
「是!」李掌櫃咬牙,楊溯昨天的正確預判讓他以為對方會有什麼好辦法,結果也是跟著降價,那朝幫這次損失就太大了,他又不敢反駁楊溯,只能又小跑著出去了。
「薛掌櫃。」楊溯看向老薛。
「堂主,我們的酒水也跟著降價?」老薛試探著問道。
「不。」楊溯搖搖頭,「你不用降價,把錢全部拿去買高粱和釀酒要用的東西。」
「這」
楊溯眯了眯眼,看著老薛︰「薛掌櫃莫非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屬下這就去辦!」
老薛也小跑著出去了
第二天,通州城內出現了奇怪的一幕。
一群一看就凶神惡煞的壯漢人手拿著一摞紙,見人就發,要是有人躲開,他們還會跑過去強行塞給別人。
而這些紙上用毛筆寫著一行字,像什麼「吐血大甩賣,從今日起,大榮行所有店鋪的糧食一律打九折!買的越多,優惠越多!」,又或者是「好消息!好消息!今日起,凡在大榮行任何店鋪購買糧食超過五兩銀子,我們一律贈送大豆一斤!」
沒錯,這就是楊溯讓運堂調給他一百人要干的事發傳單。
既然要打價格戰,那聲音就必須要響亮,這個時代沒什麼廣告意識,楊溯這一手傳單,讓整個通州城都變得熱鬧起來。
楊溯對這些運堂的漢子們交待的是盡量讓越多人知道越好,為了把事情辦好,運堂的這一百多人也是想盡了辦法。
集市中,十幾個壯漢堵著集市的出口,每出來一個人就發一張傳單。
朝幫運堂的人因為負責漕運,所以人員雜亂,三教九流之輩都有,現在這些人都是平時街面上的一霸,他們此時往集市門口一睹,自然沒人敢亂來。
「擠什麼擠?後面的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一個光頭大漢在集市門口大吼道,「媽的,一群蠢貨,老子給你們發福利還一個個哭喪著臉。」
迎春酒樓,老板笑著看向堵在門口的青衣漢子,有些懼怕地問道︰「七爺,您這是?」
「吶。」青衣漢子冷著一張臉,讓人交給老板一摞厚厚的傳單,「別說爺不照顧你,你去,今天在你這吃飯的每一個人,人手發一張這個單子,要是漏掉一個,就別怪七爺我不講情面。」
老板一臉懵逼地接過傳單,差點閃著腰,連忙點頭道︰「一定辦到!一定辦到!」
七爺點點頭,招呼身邊的小弟,「走,下一家。」
他身後,一輛板車上裝滿了傳單,兩名小弟推著車跟在後面。
「都打起精神來,這可是我們第一次替公子辦事,一定要辦得漂漂亮亮的!都明白嗎?」
「明白!」
僅僅一天的時間,滿城都知道了朝幫賣的糧食降價了;剛開始有人不信,後來見真的有人去買到了更便宜的糧食,立馬就有人跟著去買了。
價格戰開打的第一天,朝幫先聲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