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勇和李昊去元件廠,順利見到了門衛師傅。
這位師傅叫何書堂,曾經是一名基建工程兵,那年在燕京修地鐵,出了工傷、砸斷了腿,留下了殘疾,于是復原到地方,安置到燕京無線電廠。
何書堂在部隊時屬于通訊兵,轉為工程兵後,參加過幾項國家重點通訊工程建設,轉到無線電廠後也參與了燕京一些重點工程電子系統的設計。
由于腿腳不好、行動不便,前幾年被安排到元件廠。
吳佳麗主持元件廠的工作後,發現這個何書堂並不簡單,不僅懂線路設計,還會擺弄機器。
元件廠過去主要是按總廠下達的任務完成晶體管的加工,實行承包後,也搞起了電路板加工,何書堂在一些家電線路設計上幫了吳佳麗不少忙。
隨著電器的線路設計越來越復雜、再加上何書堂眼楮花得厲害,才不得不退居輔助崗位,平時負責維修保養機器。
何書堂的老伴去年患肺癌去世,女兒在部隊不能回來,吳佳麗就請老何師傅看廠子值班。
她相信何書堂的為人,何書堂也確實盡職盡責。
對吳佳麗炒股,何書堂比任何人都清楚,也勸過她。吳佳麗對何書堂承諾,把大伙的集資款賺回來就退市。
吳佳麗還給何書堂留下了新的電話號碼,讓老何有急事撥給她。
何書堂只把號碼記在本子上,一次也沒撥過。
年前陳立東帶著王志勇等人來廠里考察的事情,何書堂听吳佳麗跟他念叨過,何書堂當時對出售廠子、引入資本不感興趣。
可對現在這種散架子的狀態,他其實也很焦慮,如果能換個有實力的老板接盤,也許局面能出現好轉。
其實,吳佳麗雖然在躲著廠里工人,躲著總廠領導和要賬的客戶,但隔三差五還是會偷偷到廠子里看看,看著空無一人的車間,她心里十分難受。
如果不是被股市套牢的話,無論想啥法,也得把廠子辦下去。
陳立東和王志勇下午來過的事,何書堂想等這兩天見到吳佳麗後,跟她說一聲。
沒想到,王志勇下午剛走,傍晚帶著李昊又找了過來。
听倆人的意思並非催賬,而是關乎廠子未來的大事,何書堂就翻出筆記本,遞給王志勇說道︰「你給她打吧,順便勸勸她,別再炒股啦。」
王志勇沒有撥給吳佳麗,而是把電話號碼告訴了陳立東。
陳立東記下號碼後,一邊撥號,一邊跟張學東說︰「集團準備在燕京布局電子信息產業,搞芯片、搞工控系統,哥們你要準備迎接大場面。」
給吳佳麗撥通電話後,陳立東說道︰「吳姐,過年挺好的吧?」
在這幾天股市暴跌的打擊下,吳佳麗的精神也快到了崩潰的邊緣,听到陳立東的聲音後差點沒哭出來︰
「陳總,對不起啊,您交代的事我沒安排好。」
接著,吳佳麗在電話里嗚哩哇啦說了一通炒股的經歷。
陳立東屬于「股盲」,雖是重生者,但對股市發展一無所知。
听完吳佳麗的敘述,也明白總體上吳佳麗屬于好心辦錯事,陳立東听完經過後也十分無語,最後只好跟吳佳麗說︰
「吳姐,你來東華科技一趟,我們一起商量商量下邊的安排。」
張學東沒走,王志勇和李昊也回到了公司,吳佳麗沒過多會兒就趕了過來。
陳立東先讓姜宏安排大伙去了會議室,只把王志勇單獨留了下來。
十分鐘後,陳立東帶著王志勇進了會議室。
在主位坐
下後,陳立東開口道︰「在開會之前,我跟集團的幾位董事溝通了一些事情。
也跟王志勇經理達成了一致,準備對東華科技燕京有限公司的人事進行調整,擬任張學東為公司的常務副總,李昊為公司總工,吳佳麗為生產副總。
總經理王志勇將在三個月後離開這里拓展新的業務,由張學東主持公司全面工作。
三位,對東華的任命有沒有意見?」
張學東看了看身邊的兩位,先表了態︰「我沒有意見。」
李昊囁嚅道︰「我只想抓緊做出自己的工廠,我也沒意見。」
吳佳麗遲疑了一陣兒,見大伙都盯著自己,只好說道︰
「我心里倒是挺願意的,只是炒股虧了5萬塊,錢大部分是廠里職工的錢,還不上這筆錢我沒臉見人。」
陳立東說︰「吳姐,你這筆錢我先給你墊上。算我借給你的吧。」
「可我不炒股的話,一時半會兒也還不了你啊。」
「你這麼炒下去,總也還不上。听我的,從股市退出來。
你來我們公司,用公司給你的薪酬還我就行,一年還5萬應該小意思吧。」
「真的?那我就把自己賣給你了。」
陳立東︰「姐,你得這麼想,到年底不僅要還上借我的5萬,還得讓我再獎勵你5萬。」
「咱們公司工資這麼高?」吳佳麗問出了其他兩人也十分關心的問題。
剛才跟陳立東聊IT業的未來,張學東沒好意思問薪酬。
李昊呢,依照他的性格,想不起來問,但這些天囊中羞澀,也想腰包趕緊鼓起來。
陳立東看了看王志勇,在別人看來,陳立東是大集團的董事長,不屑回答這個問題。
其實,陳立東連自己在公司拿多少錢都不清楚,更不了解東華科技燕京公司的薪酬待遇。
王志勇輕咳兩聲,說道︰「燕京這邊普通員工起薪是1500,有‘兩險一金’,拿到手是1275。
每月還有200元的通訊和交通補貼,這是固定的部分,還有績效獎。
我們公司去年主要考核營收和利稅,按季度核算。
完成指標,超收達到一定數額後,會發季度考核獎。
季度考核獎根據超收情況實行梯次計算、而且上不封頂。
不同崗位有不同的系數,不同的部門也有不同的系數。
我的系數是3.0,副職系數在2.0到2.5之間;中層系數在1.5到1.8之間,普通員工系數為1.0到1.5。
去年我的工資總數大概有6萬,加上獎金應該超過了15萬。
另外,集團還有我的管理股,集團獎勵和子公司的獎勵是可以重復拿的。
去年我的股權分紅是50萬。」
張學東三人都听傻了,要知道這年頭,燕京職工平均工資為1000元人民幣。
張學東所在的NEC高些,滿打滿算也就1500。
吳佳麗的元件廠,職工月工資總數為800,而且不能堅持每個月都能開。
關鍵是這個績效獎,眾人听出來了,績效獎才是大頭。
吳佳麗問︰「王總,去年您大概拿了9萬的獎金,那普通員工能分到3萬獎金?」
王志勇說到︰「是的,如果能夠干全勤,工作沒出紕漏,3萬只能多不能少。」
「那我就算在你這當個普通員工,一年也能賺到將近5萬塊?」
王志勇說到︰「是啊,你可以問問我們公司的那些人,沒拿到5萬
的,肯定是新人。」
張學東也有點不相信,問道︰「公司效益這麼高?」
王志勇解釋道︰「主要是我們公司去年效益好,其實張總你應該知道,從去年開始,我國電子產品市場出現了爆發式的增長,電腦、打印機、復印機的業務增長了接近40%。
我們公司去年銷售的電腦整機就達到了1.5萬台,各種配件、耗材的收入也幾乎翻了番。
去年公司40來號人,幾乎全年沒休息,每天都在安排進貨、發貨。
去年,我們這些人給集團創造了1000多萬的淨利潤,績效獎是從利潤里拿的,總計不少于200萬吧」
這麼一算,張學東就信了。
他听一個朋友說過,僅連享集團去年就賣了20萬台電腦。
張學東也給公司買過電腦,一台電腦的銷售利潤按400算肯定是有的,這是品牌機。
要是賣無牌機、也叫攢配機,利潤超過500小輕松。
吳佳麗說︰「我負責生產,生產啥?做電腦?」
李昊潑了盆冷水︰「你想多了,我們這幾塊料哪做得出電腦?」
陳立東呵呵道︰「慢慢來唄,做不了電腦就先做配件,做不了品牌就做組裝。
連享電腦牛吧,其實就是個組裝廠。」
張學東一愣︰「我們要和連享競爭嗎?」
「不,我們要超越連享。」陳立東敲著桌面說道︰「我剛才說了,連享就是組裝廠,CPU、主板、內存、硬盤、機箱都是國外廠家生產,哦機箱他們自己應該能做。
所以啊,這種模式,我們也搞得來。
不過啊,我們不必跟連享爭組裝,我們要搞自己的品牌,要出自己的精品。
東華電腦,品質保證;東華科技,匯聚世界的力量。
這廣告詞,怎麼樣?」
王志勇知道,這個小老板又開啟了吹牛模式。
但是那三位不知道啊,只覺得挺高大上的。
李昊想了想說道︰「電腦配件我沒做過,東子你呢?」
「我去年畢業才去的NEC,還沒你時間長,剛去的時候跟著跑業務,後來听說我會編程,才去的IT部。
不過,連享的模式我們也能搞起來,我看我們可以先做組裝,然後再生產自己的核心部件。」
陳立東敲了敲桌子,說道︰「好了,我們可以想得遠一些,但是路要一步一步走。
吳姐,你抓緊安排收購廠房的事情,志勇哥跟你一起。
找你們總廠,先收購元件廠,再看看其它廠子賣不賣,只要他們賣,咱們就能買,價格別黑就行。」
「那廠子的職工怎麼辦?」吳佳麗問道。
「元件廠的職工,能干的都留下來。
其它廠子,也參考這種模式,職工不想干的,可以買斷工齡。
給職工的錢,從我們收購廠子的費用里扣除就行了。」陳立東最後拍了板。
散會後,吳佳麗和李昊嘀嘀咕咕地走了。
張學東跟陳立東說了兩句,準備明天辦辭職。
王志勇等大家都離開後,問道︰
「老板,收購這些老廠,再上新的生產線,我們得準備一大筆資金,集團的預算我怎麼報?」
陳立東笑了笑問道︰「你這公司賬上有多少余額?」
「三百多,不到四百吧。」
「那咱們估計用不到集團的錢?」
「去哪弄錢?找銀行?」
「當然是︰我們自己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