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倩朝後面打了個招呼，「娟兒，國慶來接我了，我先走了啊！大姐，你快點。」
黑暗中又響起兩個聲音。
「好，你先走吧。」
「等我一下！」
鄭娟和肖國慶一家分道揚鑣，肖國慶和妻子、姐姐推著兩輛三輪車走在光字片的街上。
光字片的街道幾十年來都是泥土路, 坑坑窪窪的，一到了下雨天就會成為爛泥塘。這兩年知青陸續返城，光字片的各家各戶的住房比以前更加緊張了。
不少人家便私自亂搭亂建，不僅佔了街道，蓋房子沒土還得到路上刨點。
這樣的結果就是街道上到處都是坑坑窪窪，有勤快如周家的, 會在冬天的時候選擇用燒完的爐渣填一填坑，但大多數人是不管的。
白天行路都得小心, 到了晚上騎車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說不準在那個坑里會翻車，還是推車穩當。
一路小心翼翼的回了家，此時已經十點多，家里人都已經躺下，但吳倩和肖愛英兩個女人卻興奮的睡不著覺。
「你別看我們兩個這二十天就掙了三十塊錢，可跟鄭娟一比根本什麼都不是。」
「可不是？國慶，你知道嗎？鄭娟這些天掙了多少錢？」
「掙多錢啊？」
「四十五塊多，一天兩塊多錢。」
肖國慶也被姐姐和媳婦兒說的睡不著覺了。
二十天掙了四十多塊錢，自己在木材廠累死累活一個月才不到三十塊，現在廠里效益不好，更是三個月都沒開工資了。
那豈不是說鄭娟擺攤一個月就頂自己累死累活干兩個月的？
「咋能掙那麼多呢？」肖國慶問道。
「拿分成啊！」吳倩想到今天的場面仍有些壓抑不住心中的興奮，「要說還是秉坤兩口子腦瓜子好使，一開始莊總讓咱們大伙選的時候他們家就認準了分成, 就我們這幫人傻乎乎的，還守著死工資。也不想想，死工資要是靠譜，咱們還能過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哪那麼多廢話，快點說，那分成就那麼掙錢？」
「當然掙錢了。擺攤賺100塊，鄭娟就能分40塊錢，攤子是老板的，菜是老板研究出來的，材料從老板那里進，什麼都不用你操心，就擺個攤賣貨，這四十塊錢你說拿的通不痛快？」
吳倩的語氣中充滿了艷羨。
肖國慶點頭道︰「確實，早知道咱們也選分成了。對了，吳倩，咱不能也選分成嗎？」
吳倩給了肖國慶一個白眼，「你當人家老板啥？之前是還沒出攤，誰都不知道掙不掙錢，人家老板才願意給大家分成，也可以分擔一些風險嘛！現在明擺著掙錢的事，人家憑什麼給你改？嫌錢燒手？」
肖國慶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嘆聲嘆氣道︰「咱們當初咋就沒想到呢！」
這時姐姐肖愛英出聲道︰「國慶，你別听吳倩逗你, 老板同意給咱們改分成了。」
肖國慶不解, 「咋回事啊？」
肖愛英有些不太好意思，吳倩說道︰「還能咋回事，咱們都想改分成，估計老板也是不想讓大伙因為這事鬧心唄，就給大伙改了分成。不過這回是三成，人家說的也明白，四成那是給鄭娟的。現在明擺著掙錢的生意，只能給我們三成。這個分成肯定不如鄭娟，但是肯定也比拿死工資強了。」
肖國慶蹙眉道︰「按道理說，大伙之前有言在先，人家老板就是不給改咱也挑不出啥理來。現在人家既然改了分成，咱就得承人家的情。」
「那肯定的。鄭娟人家拿四成是沒出攤的時候的事，咱不能跟人家比，現在能拿三成我就挺知足的了。回來的路上我還跟姐算過呢，這個月咱們剛出攤，以後生意會越來越好，要是順利的話，咱們一個月也能分個五六十塊呢！」
「要真是那樣，那就好了！」
肖國慶的語氣中充滿了憧憬。
他們家就兩間房，但平方要比周家小了不少，總共不到四十平的地方，擠了父母兩人、自己一家三口、大姐一家、二姐一家，足足十二口。
他和吳倩無時無刻不希望能夠擁有一棟屬于自己的房子，哪怕小一點、破一點都行。
前段時間吳倩在國營飯店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他在紅星木材廠也是混吃等死，幾個月的發不出來工資，他們的生活似乎變成了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可今天吳倩開工資，卻如同在一片平靜的湖水中投入了石子，蕩起層層漣漪。
要是真能一個月掙五十塊，一年就是六百塊，那樣用不到兩年，他們家就可以蓋棟房子。
或者買也行，不對，應該是「兌」，兌一棟別人的房子。
肖國慶靈機一動，對吳倩道︰「噯，吳倩，你說我也跟你去出攤咋樣？」
「啥？」好幾分鐘沒說話，吳倩身體的疲憊上來，都快睡著了，卻被丈夫的一句話驚醒了。
「我說我也出攤去！」
吳倩翻過了身，在黑暗中眼楮閃亮亮的看著丈夫。
見她不說話，肖國慶急躁的問道︰「咋樣啊？你倒是說話啊？」
吳倩過了好一會兒，才猶豫著道︰「你在木材廠好歹也是正經工作，咱們家有我一個人下海擺攤就夠了。擺攤畢竟不是正經工作，以後要是有個萬一，咱家連個保靠都沒有。」
如果放在後世，吳倩的觀點可能會引來很多人的反駁，但是在80年的吉春，卻是再正統不過的言論。
可此時的肖國慶卻如同打開了腦海中的某個開關，反問道︰「可就算咱倆都是正式工作，也沒見日子過的好到哪去啊？」
肖國慶的一句話讓吳倩啞口無言。
是啊！
即便工資低，可她和肖國慶這個小家畢竟也是雙職工家庭，兩人結婚四五年了，兢兢業業的上班掙錢，可結果呢？
還不是過的緊緊巴巴，別說是買房子了，連出去租房子的錢都攢不出來，只能一家人十幾口人擠在兩間小平房里。
吳倩想到了今天拿到手的那三十塊錢，這是她以前在國營飯店需要一個多月才能掙到的錢。
她又想到了未來的日子，哪怕就是按照出攤拿死工資算，她和肖國慶兩個人一個月也是九十塊，一年就是一千零八十塊。
攢兩年時間完全可以蓋個大點的房子。
想到房子，吳倩的心頭充滿了火熱。
有正經工作又怎麼了？還不是得受窮？
既然這樣，那干脆不如下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