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還回來吧?」江成偉喝下最後一口湯,抬頭凝視我的眼楮,眼里柔情盛放,毫不掩飾,「我派了阿前幾個手下去跟你,他們都是我比較忠心可靠的人,跟了我很久,不會傷害你的。你要是回來,他們就在你附近,你直接找他們就行了!」
「不用了。」我趕著去開會,囫圇吞棗地吃完面,「我不喜歡被人跟蹤,別讓他們老一天天跟著我,浪費人力!」
江成偉笑起來,瘦削的臉在餐廳溫暖的燈光下竟如同冬日暖陽般柔和,盯著我的眼楮微眯︰「口氣這麼大,看來好多了。」語氣更柔,眼神在試探,「跟我說說,到底誰欺負你了?」
「除了你,有誰能欺負得了我?!」我又恢復往日的大言不慚,神色平常,「在路上摔了一跤而已,昨晚睡覺的時候,我已經把那坑問候了幾萬遍,現在好了!」
「嘿!」江成偉笑意盈盈,「我可沒欺負你!你不是又完整無缺地過了一晚上,再說,有人還說要撕了我,我敢亂動嗎?!」笑得露出八顆皓白的牙齒,沒有了往日張牙舞爪的陰厲。
我可沒有心情跟他笑,喝了牛女乃,問︰「我的衣服呢?」
聞言,江成偉的眼色一暗,朝門外望了望,回頭說︰「保姆拿去洗了,就留在這里吧,晾干了我幫你收起來!」瞪著我,深黑眼瞳放大,「你真的不打算回來了?我娶你,不好嗎?!」
「我的身份證、戶口簿在哪里?」我面色清冷,避而言他。
江成偉可沒有那麼大的耐心,又極度不爽,臉色驟然陰冷︰「說好了把我的房產過戶給你,然後結婚,你拿身份證、戶口簿回去我怎麼辦理?!」
「我不要!」我回答得直截了當,「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江成偉怔定了幾秒鐘,全身僵硬,之後,似乎怒極反笑,聲音冷得似從冰縫冒出︰「由不得你!房產過戶以後,我娶定你了!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抓到你!」
我坐直身軀,一副饒有興趣的姿態,直視他的眼眸,語氣冰冷幽幽︰「你娶我?拿什麼保護我?!你身後那些黑手?還是你自己這雙骯髒的手?你又怎麼知道,你那些手下、背後那些人有一天不會反水,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江成偉再次怔定在那里,兩個人冷然對峙,空間似乎漸漸地凝結成冰……
直到三十多歲的保姆闖進餐廳,這才打破了這個冰封的駭人畫面。保姆嚇了一大跳,倏然立定,看到我和江成偉如狼似虎的眼神,頓時腳步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急欲往外逃遁的架勢,身體不禁微微顫抖。
江成偉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收碗,保姆這才戰戰兢兢地走過來,收起桌上的餐具,捧起托盤,小跑似的離開了餐廳。
「紫苑,你能不能等等我?」江成偉目光轉柔,臉色淒涼惶然,「你等我慢慢地洗白,不用多久,很快地,我就可以月兌離你所認為的骯髒的圈子和渠道,然後你嫁給我,我真的好想跟你在一起……」
那些黑色交易的幕後黑手,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擺月兌。
我在心里嘆了一口氣,站起來,慢悠悠地說︰「等你做到了再說吧,」把坐椅放歸原位,「我要去上班了!」
江成偉也站起來,審視我的臉色,似乎有許多的不自信,低聲吐字︰「那我送你過去吧!」
「好!」
反正我回答不的結果也是一樣,跟著他,兩個人一起走出餐廳……
忙了一天,下班的時候,這才想起姜靖坤跟我提過回他老家的事情。
反正心情不好,我就當去散散心好了——我把工作計劃任務分配下去,公司里的人需要時間完成,一時半會兒急不來。我跟王之雲請假後,坐公交車前往「花園號風景區」。
在風景區門口,遇上沈真,又讓我一陣驚愕。
他像是專程在門口等著我,一見我,便從門內的休息區里箭步走出來,向我迎過來,滿面春風,似乎非常高興。
我避無可避,在門口站定,等著他過來。
沈真到我面前停下,上下審視我一番,雙眼光芒凜凜,滿是笑意,口中贊嘆︰「紫苑,從來沒見你穿過旗袍,現在這麼一穿,女人味更濃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阿前等人的車就在我身後不遠處,又轉回來,正色盯著沈真,不冷不熱地問︰「你有事嗎?沒事我進去了!」
「沒有。」沈真坦然如常,「就是想著你下班了,應該會來這里,我來迎接你,跟你一起進去!」說著,含笑欠了欠身,做出一個紳士的請勢。
我不想搭理他,徑直向門內走去,沈真又幫我刷了卡,跟著我一起通過門禁,走向「花園號游輪」。
「我哥訂婚了,昨晚上你不在,你不知道那場面有熱鬧!」沈真一邊陪我走著,一邊興高采烈地說著,「我去找你,靖坤說你走了,真是可惜,你沒能看到那熱鬧的場面,我們全場一起狂歡……」
我的心在滴血,恨不得當下就把沈真撕成碎片,省得他總在我耳邊喋喋不休地說著沈洪的婚事,每句話每個字都像刀子般一次又一次把我的心捅成馬蜂窩,心內血流成河。
我好不容易好了點,不想被他的話又插得遍體鱗傷,轉身擋住沈真的去路,仰起頭,瞪向他充滿喜色的英俊面龐,冷冷地說︰「你不是說沒事嗎?!你沒事我有事,走開,別妨礙我!」
沈真停下腳步,笑容僵在那里,愣神地看著我,沒反應過來︰「怎麼了,我陪你你不高興?!」
「滾!」我氣焰囂張,內心鮮血狂涌,「以後你們兄弟倆離我遠點,姜靖坤完事後,我不會再來這里!」轉身,大步如飛地朝游輪而去。
身後,沈真站定,悄無聲息,我隱隱地感覺他的目光像把利劍般刺穿我的肺腑,可我更想加快腳步,立刻找個地方躲起來,再也不想見到與沈洪有關的人……
在酒店內收拾好衣服,門口響起腳步,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姜靖坤清澈如泉的聲音傳來︰「紫苑,你在里面嗎?」
我把衣服放入行李包里,緩緩地站起來,慢慢地走到門口,打開房門,躲在門側,讓出通道給姜靖坤進來。
姜靖坤看了我一眼,頓時瞪著我的全身上下,兩眼大放異彩,目光又回到我的臉上時,滿臉的驚訝︰「紫苑,你真的太美了,穿著這身旗袍,就像突然降臨的仙子,超凡月兌俗!」眼神直勾勾,難以跨越似的。
「你不是說要回家嗎?」我語氣不冷不熱,「還有沒有別的事?什麼時候走,我可沒那麼多時間?!」
姜靖坤收回目光,尷尬無比,俊臉竟瞬間飛紅,紅通通地像熟透的蝦米,思緒斷裂︰「哦?回家,」心魂還不知道從哪里回來,「對,回家,什麼時候都可以,我請了三天假……」
「那就去收拾東西,現在就走!」我態度果決,命令似的口吻。
受傷迷茫之後,我的本性容易暴露,沒那麼低調。
「哦!啊?」姜靖坤還在精神恍惚中,對我的話沒怎麼上心,「現在就走?!這麼急,好吧!」終于回過神來,「那好,那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等我一會兒!」轉身,猶豫了幾秒鐘,這才又上樓去了。
我找華姐要了兩套普通的道具服裝——長長的外披的薄長風衣,拿上兩頂帽沿長長的鴨舌帽,放到房間里。
姜靖坤來的時候,我已經裝束好了,身上穿著灰色的薄薄的長針織開衫風衣。我給他也穿上一件土黃色的長衫薄外套,然後給他戴上帽子和墨鏡,自己也把帽子戴上,拿起手提行包,說︰「走吧,接下來跟緊我,別落下了!」
姜靖坤看著我們一身裝束,當然知道那是為避人耳目,問︰「那我們怎麼回去,不坐公司的車?!」
我平靜地說︰「不坐了,你公司的車也招眼,我們去坐巴士,悄悄地走,悄悄地回來,省事!」
「好吧!」姜靖坤像以前一樣,像個听話的孩子,順從地听著我的安排,嘴角還掛著笑,「紫苑,跟你在一起真有意思,真刺激!」
我努了努嘴,朝門口使眼色,姜靖坤會意,也提起自己的行李包,兩個人下了樓。
在刻意的掩飾下,我們順利地躲開藏在暗里的媒體記者及江成偉的人,離開「花園號風景區」,登上的士車前往客運,然後坐上巴士,前往姜靖坤的老家……
姜靖坤的家坐落在隔壁省份的一個普通小鎮上。坐了接近五個小時的巴士後,我們到達小鎮郊區的一個農家小院門口。
夜已經深了。周圍一片寂靜,郊區林子茂密,只有少數人家的燈光還亮著,估計是路燈。
可能也只有我會干出三更半夜的拽著姜靖坤回家的事情來。
已經過了十二點,姜靖坤家的院子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有一些蟲鳴顯得格外清晰。
回到了自家門口,姜靖坤顯得格外興奮,把大鐵門敲得當當響,大有一番鬼子進村的架勢。不過一會兒,兩層半的小樓二樓房間里就傳出吼聲︰「誰啊?大半夜不睡覺,來敲什麼門?!」
「爸,是我,你兒子!」姜靖坤撿到稀世珍寶似的亢奮,聲音比平常高出一倍,「我們回來了!」
「嘿!孩子媽!」似乎是推醒姜靖坤母親的聲音,「咱兒子回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後,院內響起兩個人的腳步聲,樓外的路燈也全都被打開,接著,門栓響起,兩個年紀在六十歲左右,卻依然紅光滿面、肌肉結實、皮膚微黑的老夫婦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