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短暫如風。任世間風風雨雨、花開花謝,春去春又回,人生代代更迭,而我,不過一息之間的塵埃,曾經的得到,如今的失去,又有何可惜?
我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逝去後,人終歸塵土。一切化為空無。
我的語氣平淡無味,吐字清晰︰「獅王受傷了,想找個地方,舌忝一舌忝傷口……」仍玉立如樹,紋絲不動。
江成偉又看了我一眼,撲哧一聲笑了,頓時,整個空間陰霧散去。他擺了擺手,阿前等人屁滾尿流地連滾帶爬離開了。
江成偉小心翼翼地扶著我,連拖帶推地把我送到沙發里坐下,給我倒來一杯溫熱的開水,端捧到我面前,坐在我身邊,把水遞送到我唇邊,幾乎要喂上來,柔語︰「還能說笑,說明還死不了。皮外傷,沒事,有我呢!」
熱氣在廳里氤氳繚繞,像我心頭的痛徘徊不去,又鑽入五髒六腑,抽筋剝皮般的劇痛。
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茶幾上,又怔怔地坐著,兩眼無神。
沉默。廳里又死一般寂靜,那種沉悶的氣息,像外面無邊的黑暗令人壓抑。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江成偉受不了了,眉頭皺成死結般,聲音冷沉,很明顯地不痛快︰「到底怎麼了?誰欺負你了,我把他整回娘胎去!」
我還是坐著一動不動,目光呆滯,腦海中,空白無限延伸。
又沉默了一會兒,江成偉發瘋了似的,暴跳如雷,卻又唯恐傷到我似的,深幽的眼湊近我眼前,聲音低婉︰「說話!到底怎麼了?你想讓我瘋掉嗎?!」
「那你就瘋吧,你也是傷我的其中一個!」我若無其事地說,「死在誰手里不是死?哪種死法又何必在乎?!」
哀莫過于心死。可心死了,你還看到它的殘灰在空氣中飄蕩,身不由己。
江成偉大手緊攥成拳,泰山之重般壓在沙發上,柔軟的沙發深深地塌陷成坑。他的目光全神貫注于我的眼楮,聲音冷狠如冰銼︰「我哪敢傷你一丁半點?!告訴我,到底是誰把你弄成這樣,我去拆了他!
「沒事,」我靠到沙發背上,閉上眼楮,呼吸輕緩,「我就休息一會兒,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一切都好了!」
「吃飯了嗎?」江成偉望了望四周,「該死的保姆,這麼早就下班了……」站起身,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超過了十一點,「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不用,不餓。」我月兌掉鞋子,倒入沙發角落里,蜷縮成一團, 像害怕別人傷害的刺蝟,「我就睡一會兒,明天起來就好了!」語氣卻稀松平常,根本沒有受傷的跡象。
江成偉愣愣地看著我,那眼神,似乎他也受了重創,坐在我的身旁,靜靜地注視著我。從眼神、嘴唇、臉上,到全身,每一個毛孔里,他危險的氣息似乎越來越強烈,欲殺人分尸的氣勢愈演愈烈,整個客廳里,又籠罩了駭人的黑暗氣息,揮散不去。
「洗個澡吧,洗澡了人會舒服一些!」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一直坐在身旁的江成偉終于又開口,「我上樓給你拿套衣服……」
我仍沒反應,他 地上樓去了。
沒過一會兒,他又下樓來,手上多了睡衣長裙和新的毛巾,把東西遞到我手里,指向衛生間,聲音極盡溫柔︰「去吧,洗洗會好些!」
我慢慢地睜開眼楮,意識清醒了一些,倦怠慵懶地坐起來,接過他手中的東西,機器人般緩緩鈍鈍地起身,腳步輕重無覺地走向衛生間門口,胡亂找了一雙拖鞋,走進洗浴間里,鎖上門,開始洗澡……
淚水順著淋浴的水滑落,無痕無跡……
人生不過是場戲,我和沈洪之間,一切,不過是場游戲,我為什麼要這麼在意,讓它過去吧!這世上,值得我用全部的真情相待的人還沒有出現。
只有我愛的人,他也用同樣的深情待我,不偏不倚,才能無怨無悔。
顯然,沈洪還不是這樣的人。也許,他從來沒有真心待過我,只是我自己浮想聯翩,自以為是罷了。我與他之間,終究還是相差了十萬萬光年的距離……
我洗完澡,走出門口。門側人影一動,我猝不及防,江成偉猛然將我攬腰橫抱起,直奔樓上他的大房間。
洗浴剛剛獲得的一縷飄緲暖意,瞬間結冰,我的全身雞皮疙瘩暴走,全身僵硬,大腦瘋狂旋轉,尋找解決之道。
江成偉一腳踹開門,又一腳踹門關上,朝他的大床狂奔而去,把我放到他的大床上。
房間里,一切還是如從前,淺色的地板,藍白相間的窗簾,清淡的花香。我卻像花粉過敏般,全身上下難受,呼吸困難。
江成偉迫不及待地月兌下他的睡衣,來不及月兌下內褲,就撲上來,壓上我的身體,雙手開始動作,要來扒我的衣服……
我學過一丁點皮毛的擒拿手,雙手大拇指和食指迅速變成鉗狀,狠狠地掐住他的左右手腕關節靜脈處,目光森寒,冷冷地盯進他的眼內,從內心深處發出窮極凶惡的力量,聲音冷狠沉穩:「你敢動我,我撕了你?!」
我已經發狂,像那拼命的母老虎,如果江成偉真敢動手,我也絕不手軟。
靜脈被掐,雙手就會麻痹。江成偉愣住了,停下手中的動作,身體僵在半空,怔怔地看著我,雙手麻痹失力,開始軟化……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決心,懼于我的恨意,終于放開我,甩甩手,仰倒在我身側,聲音充滿了恨意︰「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到了我的床上,我還要放過去的……」似乎無限的痛苦,「之前第一次放過了你,難道又來第二次?」翻身,趴在我的臉旁,眼神溫情脈脈,「而且你現在這麼清醒……」
我扭頭背對他,手拉了拉睡裙,將身體捂蓋嚴實,又蜷縮成一團,側身朝向窗口外面,低聲說︰「我受傷了,比第一次更嚴重……」
江成偉沒再說什麼,也沒有了動作。一切靜悄悄的,似乎墮入了輪回中,延綿不絕。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竟傳來低沉悠長的呼吸聲,我回頭一看,江成偉居然睡著了。
睡著的他,像個嬰孩,白天陰鷙的臉龐,此時光澤瑩瑩,輪廓線分明,完全沒有那種駭人的沉暗氣質。
看著他安靜的睡容,我起身下床,從衣櫃里抽來薄毯,給他蓋上,也給自己蓋上。這柔軟溫暖的大床,算是給我將就撫平一下傷口吧!
我知道,江成偉歷來一個人獨闖天下,走到今天,實屬不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他所做的,終有一天也會受到應該的懲罰,而我,也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至于,是什麼懲罰,要付出什麼代價,現在還不得而知,那是未來的事。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讓傷口愈合……
夜里,天空突然下了一場雨,急風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我那短暫的暗戀。
我醒來的時候,江成偉的房間里,他人已經不見了,我身上的毛毯蓋得完好,衣著也完好。
我突然感覺到,江成偉真正動了心,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我,最終還是沒敢觸踫我的底限。
我翻身,抬頭仰望牆上的鐘,時針已越過了早上九點。想到「唯一茉莉」還有一大堆的工作,約好的部門會議我還要去參加,沒有時間理會那些所謂的傷,不好的一切,讓它過去吧!
我翻滾著坐起來,昨夜一直一動不動地躺著,此時全身上下酸疼,我起身下床,來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天空陰雲流動,別墅外,叢林茂密墨綠,美景如畫,我的心情隨之慢慢地好起來。我就地席坐,練起了瑜珈。
只有放松身心,不斷地錘煉自己,才能讓自己越來越強大,百毒不侵……
練了十幾分鐘瑜珈,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江成偉走進來,看到我在窗口地板上練習著騰空斜立,又愣了愣。而後,他大步流星走過來,在衣櫥里翻騰衣服,這時我才發現,他滿滿的衣櫃里,竟然有不少女人的衣服。
看到我巡視的眼神,江成偉又恢復往日吊兒郎當的嘻皮笑臉,一邊找衣服,一邊說︰「看怎麼看,都是給你買的,說了讓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又死不肯!」挑出一套淺黃色的蕾絲旗袍,丟到床上,接著又丟過來洗過曬干的新內衣內褲,尺碼準確,「趕緊穿吧,保姆已經做好早餐,等下送你去上班!」轉身出去了,還不忘把門帶上。
我換好衣服,洗漱後下樓,江成偉已經在餐廳里吃起了早餐——噴香的蕃茄肉末手撕面。
他吃著一大碗,面前還放著一個略小點的碗,面正在晾著,顯然是給我準備的。旁邊還放著兩杯熱牛女乃。
我二話不說,在他對面坐下,沒等我動手,他就把那小碗面和牛女乃推到我面前,把筷子遞過來,說︰「鍋里還有,吃完了再盛!」
我悶不吭聲,低頭開吃……(未完待續)